书接上回。
也不知独自走了多少路程,山间雾气渐浓,暮色一点点漫上山头,黄麟拖着疲惫的身躯,脚下步伐愈发沉重。
一天一夜不眠不休、粒米未进,腹中早已饥肠辘辘,浑身气力也耗了大半,眼前偶尔泛起些许昏花,全凭着一股韧劲硬撑。
就在他几近乏力之时,抬眼忽见前方林木间隙,露出一角破败的屋檐,心头登时一松,连忙加快脚步走去。
待到近前,才发现是一座荒废许久的破庙,庙宇不算宏大,占地约莫五百来平方,却早已没了往日香火,院墙塌了大半,屋瓦残缺不全,木料也被风雨侵蚀得腐朽发黑,满是荒凉。
黄麟缓步走到庙门前,抬眼望向门楣上方,只见一块斑驳的木牌匾悬在那里,虽布满灰尘、边角开裂,可上面三个苍劲大字依旧清晰可辨——雷祖殿。
他先是微微蹙眉,眼中满是疑惑,喃喃自语。
“这荒山野岭之中,竟藏着一座雷祖殿,看这庙宇规制,原先想来也是香火旺盛之地,怎会破败成这般模样?”
随即又细细打量牌匾字迹,忍不住惊叹,“好笔力!这字气势恢宏,笔锋如雷霆万钧,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书写,想来这庙宇当年,也绝非普通小庙。”
可惊叹过后,望着这满目疮痍的破败景象,再想到自己如今亡命天涯、无处可归的处境,心头又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,轻叹一声:“庙宇再气派,终究难逃荒废,人再顶天立地,到头来也落得无处容身,世事无常,大抵如此。”
他一天一夜未曾进食,又无别处可歇脚,环顾四周,也无更合适的落脚处,索性不再多想。
眼下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万幸,便打算在此将就一晚,等明日再做打算。
他敛去满心愁绪,径直抬脚,踏入了这座破败的雷祖殿。
待到踏入雷祖殿内,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,眼前的景象比殿外看上去更显荒废。
断壁残垣间,蛛网密布,满地都是散落的碎瓦与枯木,风从破窗、塌墙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尘土,更添几分萧瑟荒凉。
庙宇正中央,一尊硕大的神像巍然矗立,虽周身覆满厚厚的灰尘,边角也有风化剥落的痕迹,却依旧难掩那股傲然挺拔的气势,静静伫立在殿中,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。
黄麟定睛细看,只见这神像身着威风凛凛的青铜铠甲,甲纹雕刻精细,身姿挺拔如松;额头正中生有竖目,双目微阖却似藏雷霆,手中紧握着一对玄铁双鞭,胯下骑着一头身形矫健、鬃毛飞扬的黑色麒麟兽,兽目圆睁,气势慑人——这般模样,正是传说中的雷祖天尊,分毫不差。
再往两侧望去,左右墙边依次排开三十六尊雷将塑像,个个身姿各异,或持锤、或握剑,神情肃穆,虽也蒙尘破败,却依旧护在雷祖神像两侧,俨然一副森严护卫之态。
看着眼前这庄严的阵仗,黄麟原本疲惫散漫的神情瞬间收敛,眉头微舒,眼中闪过几分讶异,周身的散漫气息尽数褪去,一股神圣肃穆之感油然而生。
他自幼闯荡江湖,向来不信鬼神之说,只信自身气力,可身处这般肃穆的神像之前,仍不由得心生敬畏,轻声喃喃自语。
“原是雷祖尊神座前,这般威仪,即便庙宇荒废,也依旧让人不敢轻慢。”
他站在原地,对着雷祖神像缓缓躬身,郑重鞠了一躬,并无祈福祷告之意,只是敬这神像威仪,敬这天地间的浩然气象。
行完礼,腹中饥饿感与浑身的疲惫再度涌来,一天一夜的奔波早已让他筋疲力尽。
他不再多想,扫了眼殿内角落,寻了一处远离神像、相对干净避风的角落,简单拂去地上的灰尘,便蜷身坐下。
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,他刚一闭目,便沉沉睡去,破败的雷祖殿内,只剩他平稳的呼吸声,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。
时间如梭,夜色渐深,破败的雷祖殿中一片沉寂,唯有窗外风声呜咽,偶尔卷起几片枯叶,掠过殿内的地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黄麟蜷缩在角落,睡得极沉,一天一夜的奔波与饥饿,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,连日来亡命天涯的疲惫,让他连梦境都变得平淡,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惆怅与不安。
殿内的寂静,一直持续到夜半时分,陡然被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呼唤打破。
“黄麟……黄麟……”
那声音空灵悠远,不似凡间人声,由远及近,缓缓飘入殿中,一遍遍回荡在耳畔,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穿透力,直抵心底。
原本酣睡的黄麟,眉头微微蹙起,耳边那道呼唤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急切,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,扯着他的意识,将他从沉睡中硬生生拉了出来。
“嗯?”
一声轻喃,黄麟猛然坐起,双目骤然睁开,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茫然,随即被浓浓的警惕取代。
他猛地环顾四周,周身肌肉瞬间紧绷,下意识地攥紧拳头,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。
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殿内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眼中的茫然与警惕,尽数被极致的震惊与诧异取代,嘴巴微张,半天合不拢。
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,再定睛看去,眼前的景象,让他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汗毛都微微竖起。
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,这座方才还破败不堪、蛛网密布、满是尘土的雷祖殿,竟已然焕然一新,全然变了副模样!
原本斑驳脱落、破洞百出的墙壁,此刻光洁崭新,青砖砌就的墙面平整如镜,连一丝裂痕都不见;四处散落的碎瓦枯木、尘土杂物,消失得无影无踪,地面干净整洁,光可鉴人;殿顶残缺的屋瓦,尽数补齐,雕梁画栋,色彩鲜艳,仿若刚建成一般,灯火通明,照亮了整座大殿,暖意融融,再无半分白日里的荒凉萧瑟。
正中央的雷祖神像,周身厚厚的灰尘尽数散去,露出了原本的真容。
青铜铠甲锃光瓦亮,熠熠生辉,额头三目炯炯有神,似有雷光暗蕴,手中双鞭寒光闪烁,胯下黑麒麟昂首挺胸,气势磅礴,威严无比,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金光,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,不敢直视。
两侧的三十六尊雷将塑像,也尽数焕然一新,甲胄鲜明,兵器亮眼,个个神情肃穆,气势凛然,分列左右,护卫在雷祖神像两侧,整座大殿香火缭绕,供桌上摆满了鲜果贡品,香气弥漫,沁人心脾,一派神圣庄严之象,与白日里的破败荒芜,判若两殿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黄麟彻底懵了,他缓缓站起身,脚步僵硬,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,喃喃自语,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明明记得,自己睡前还身处破败的破庙之中,不过睡了一觉,怎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?难道是自己还没睡醒,尚在梦中?
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,清晰的痛感传来,让他确定,这并非梦境。
可眼前的景象,又太过离奇,远超他的认知,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,满心都是惊疑。
而那道呼唤他的声音,并未停歇,依旧在殿内回荡,细细一听,那声音传来的方向,正是殿中央的供桌之前!
黄麟心中惊疑更甚,警惕地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,可大殿之内,除了他之外,空无一人,唯有神像塑像,静静矗立。
他攥紧拳头,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不安,既然声音来自供桌前,便去一探究竟,就算有危险,他黄麟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。
他定了定神,迈着沉重而谨慎的步伐,一步步朝着供桌前走去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,耳朵竖起,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。
每走一步,心中的疑惑便加深一分,殿内的神圣气息,让他不敢有半分轻慢,原本的警惕,也渐渐多了几分敬畏。
不多时,他便走到了供桌之前,可放眼望去,供桌之上只有鲜果贡品,香烟袅袅,除了雷祖神像与两侧雷将,依旧没有半个人影,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。
“奇怪,明明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,怎么会没人?”
黄麟眉头紧锁,站在供桌前,低头看着桌上的贡品,又抬头望向威严的雷祖神像,心中疑惑到了极点。
他再三确认,供桌前后、左右,乃至神像身后,都空无一人,可那道呼唤他的声音,明明真切地在耳边响起,绝非幻觉。
他站在原地,低头沉思,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。
自己不过是个亡命天涯的江湖粗人,怎会在这雷祖殿中,遇上这般离奇之事?难道是这雷祖殿中,真有神灵不成?可他自幼闯荡江湖,向来不信鬼神,只信自己的双拳,今日之事,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就在他低头沉思,满心疑惑,百思不得其解之际,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,骤然在他身后响起,声音清晰,带着几分慈和,又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威严。
“施主,不必疑惑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声音,让黄麟浑身一僵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心头猛地一惊。
他当即反应过来,身形骤然一转,猛地回头,右手已然握拳,随时准备出手,眼神凌厉如刀,死死盯着身后。
可当他看清身后之人时,眼中的凌厉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震惊与骇然,瞳孔骤缩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。
只见他身后,不知何时,竟站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老者。老者须发皆白,梳理得整整齐齐,面容慈和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,双目炯炯有神,仿若蕴藏着星辰大海,深邃无比。
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,周身没有半分气息流露,仿若与这大殿融为一体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却又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。
黄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满脸震惊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握紧的拳头都微微颤抖。
他自问闯荡江湖多年,身手不凡,感官更是敏锐至极,哪怕是一只苍蝇落在身后,他都能察觉,可这位老者,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距离他不过数步之遥,他竟半点都没有察觉,连一丝风声、一丝气息都未曾感受到!
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?
身手竟恐怖到了这般地步?
若是老者想要对他不利,他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!
黄麟定定地看着老者,神色凝重到了极点,声音因震惊而略显干涩,沉声问道:“你是谁?是你一直在呼唤我?你是如何出现在我身后的?”
他一连问出三个问题,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。
眼前的老者,太过神秘,太过诡异,加上这雷祖殿的离奇变化,让他隐隐觉得,此事绝非寻常,恐怕牵扯极大。
老者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,眼神慈和,没有半分恶意,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,仿若惊雷,在黄麟耳边炸响。
“黄麟,你不必惊慌,老夫并无恶意。你且听好,你本不是凡俗之人,乃是天上雷部正神,都雷太岁转世,只因凡间大乱将起,苍生涂炭,天道轮回,才贬落凡尘,历劫修行。你这一生,注定征战四方,历经百战,功名利禄、拜将封侯,皆是你囊中之物,绝非碌碌无为的亡命之辈。”
这番话,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砸在黄麟心头,让他彻底呆立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满脸都是极致的震惊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怔怔地看着老者,半天说不出话来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。
都雷太岁转世?大乱将起?历经百战,拜将封侯?
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、孤身闯荡的江湖人,平日里靠气力谋生,如今更是身负命案,亡命天涯,朝不保夕,怎会是什么天上雷将转世?这等荒诞不经的话,若是旁人说出来,他定然会嗤之以鼻,可眼前老者神秘莫测,加上雷祖殿的离奇变化,由不得他不信,可这份认知,又让他难以接受。
“老……老先生,你莫不是在说笑?我黄麟就是个粗鄙的江湖人,无家世无背景,如今更是逃命之人,怎会是什么天神转世?这……这绝无可能!”黄麟回过神来,声音颤抖,连连摇头,依旧不敢相信。
老者微微一笑,并不辩解,继续说道:“老夫所言,句句属实,绝非虚言。眼下乱世将至,百姓受苦,你身负天命,当挺身而出,救苍生于水火。今日老夫在此,便是要传你一套地煞七十二路精妙锤法,此套锤法,乃天界雷部绝学,刚猛无匹,变幻莫测,足以助你征战四方,辅佐明君,平定天下,最终拜将封侯,不负天命。你且看好,仔细记清每一招每一式!”
话音落下,老者也不等黄麟反应,双手猛然往外一伸,掌心向上。
只见金光一闪,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破风之声,一对通体铁金色的大锤,赫然出现在老者双手之中!
黄麟瞪大双眼,死死盯着老者手中的双锤,再度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,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这对大锤,当真是霸气无比,骇人至极!
单是一个锤头,便有磨盘大小,呈八棱形状,棱角分明,寒光熠熠;锤身铸有精致的雷纹,古朴厚重,每一个棱面上,都雕刻着一个狰狞威严的兽头,兽口大张,口中各含着一枚金灿灿的圆环,圆环晃动,虽未发出声响,却透着一股千钧之力;锤柄粗长,裹着防滑的兽皮,握在老者手中,稳如泰山。单看这一对大锤,怕是足足有千斤之重,可在老者手中,却轻若无物。
“好一对双锤!”
黄麟忍不住失声惊叹,眼中满是震撼,死死盯着那对神锤,移不开目光。
老者手持双锤,身形一动,当即开始演练锤法。
他脚步沉稳,身姿飘逸,看似缓慢,却快如闪电,一对千斤神锤在他手中,仿若羽絮一般,舞动得行云流水,挥洒自如。
锤影翻飞,金光闪烁,每一招、每一式,都刚猛无匹,力若千钧,锤风呼啸,带动着殿内的香火之气翻腾,隐隐有雷鸣之声回荡,气势磅礴,震人心魄。
时而横扫千军,双锤齐出,势不可挡;时而直击要害,快如闪电,精准无比;时而回旋格挡,密不透风,坚不可摧;时而纵身跃起,锤落如山,石破天惊。
七十二路锤法,一招接一招,一式连一式,环环相扣,精妙绝伦,刚柔并济,既有雷霆万钧之势,又有变幻莫测之妙。
黄麟站在原地,彻底看痴了神,眼中只有那翻飞的锤影与老者矫健的身姿,满心都是震撼与敬畏,全然忘了周遭的一切,忘了自己的疑惑,忘了自己亡命天涯的处境,整个人沉浸在这精妙绝伦的锤法之中,目光紧紧跟随双锤移动,每一招每一式,都深深印在脑海之中,难以忘怀。
他张着嘴巴,满眼惊叹,心中翻江倒海,久久无法平静。
他自幼习武,见过无数拳脚兵器功夫,却从未见过如此刚猛、如此精妙、如此霸气的锤法,这等功夫,绝非凡间所有,当真如同神授!
此刻的他,已然全然相信了老者的话,自己或许真的是天神转世,身负天命。
看着老者演练锤法的身影,他心中的惆怅与迷茫,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与豪情,一股对未来的期盼,与肩负使命的庄重。
原来,他黄麟,并非天生的亡命之徒,并非碌碌无为之人,他有自己的使命,有自己的宿命,这天下,终将有他的一席之地!
老者演练完毕,缓缓收锤,双锤凭空消失,依旧是那副慈和的模样,看着已然痴神的黄麟,微微一笑,声音温和。
“此套地煞七十二路锤法,你可记清了?”
黄麟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躬身行礼,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,声音铿锵。
“晚辈……晚辈记在心中了!多谢老先生传法大恩,多谢老先生点化!”
也就在他要再次感谢老者授业之恩之时,一抬头,老者竟已悄然不见,可紧接着则是一阵大笑,自四面八方传,他定睛一看,竟是了雷将雷祖在笑。
黄麟环顾四周,瞳孔愈发瞪大。
“前辈!”
只听唰的一声,他猛然从原先睡觉之地惊醒,环顾四周,破庙依旧是那破庙,见眼前没有任何变化,而先前的一切…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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