沼泽在望。
玄凌站在山脚下，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灰绿色水泽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腥味，水面泛着不正常的黄绿色泡沫。偶尔有气泡从深处涌上来，破裂时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“毒雾蟾的领地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宋缺给他说过这个地方——迷雾沼泽，青云宗后山最危险的区域之一。这里常年笼罩着薄薄的毒雾，普通人吸入就会昏迷，修士可以用真气抵挡，但时间长了也会受影响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含在舌下。宋缺给他配的解毒丹，能抵御毒雾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之内，必须找到毒雾蟾，活捉，然后离开。
“临。”
玄凌默念一声，稳住心神，踏入沼泽。
脚下是软烂的泥地，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深。水草缠脚，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。他走得极慢，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观察四周。
“临”字诀运转到极致，感知全开。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——水下的鱼群、草丛里的虫鸣、远处某种大型生物缓慢的心跳声。
那个心跳声来自东北方向，大约三百丈远。
玄凌调整方向，朝心跳声走去。
越往里走，毒雾越浓。原本只是薄薄的一层，现在已经有半人高，灰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，像是有生命的活物。他的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，再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“兵。”
他把“兵”字诀的力量灌注到双腿，步伐变得轻快，踩在泥地上不再下陷。这是宋缺教他的技巧——“兵”字诀不只是用来攻击，也可以用来强化身体的任何部位。
心跳声越来越近。两百丈，一百丈，五十丈——
玄凌停下脚步，蹲在一丛芦苇后面。
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水域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水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，石头上蹲着一个灰绿色的东西——
毒雾蟾。
它比玄凌想象的大得多。身体足有磨盘大小，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脓包状的凸起，每一个凸起都在缓慢地鼓动，向外渗出黄绿色的液体。那些液体滴进水里，水面立刻泛起泡沫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两只眼睛鼓出来，金黄色的瞳孔竖着，像蛇一样。它闭着眼睛，像是在睡觉，但腹部在缓慢地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蛙鸣。
“咕……咕……”
声音不大，但震得水面泛起涟漪。
玄凌握紧破云剑，脑子里闪过宋缺教他的捕猎方法——
“毒雾蟾的弱点在眼睛和腹部。但它不会给你机会攻击这些地方。它的毒雾能腐蚀真气，你撑不了多久。最快的办法是用锁足阵困住它，然后用剑柄击打它的腹部，让它把毒腺吐出来。活捉的关键是速度——必须在它释放毒雾之前完成。”
锁足阵。他在山洞里练过无数次，但从来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。
玄凌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四根刻好符文的木桩——这是宋缺提前帮他准备好的。他需要把这四根木桩插在毒雾蟾周围四个方位，激活阵纹，就能暂时锁住它的行动。
他悄悄绕到石头侧面，把第一根木桩插进泥里。
第二根。
第三根。
毒雾蟾的呼吸突然变了。从缓慢的“咕……咕……”变成了急促的“咕咕咕咕咕——”
它发现了。
玄凌不再犹豫，把第四根木桩狠狠插进泥里。
“阵！”
他低喝一声，丹田里的力量涌入四根木桩。阵纹同时亮起，四道光柱冲天而起，在空中交汇，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罩，把毒雾蟾罩在里面。
毒雾蟾猛地睁开眼，金黄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。它张开大嘴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蛙鸣——
“咕呱——！！”
声波震得水面炸开，玄凌耳膜剧痛，鲜血从鼻子里流出来。但他没有退，举起破云剑冲上去——
毒雾蟾的皮肤突然炸开，一团浓稠的黄绿色雾气从它身上喷涌而出，瞬间充满了整个光罩。雾气接触到光罩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，光罩开始闪烁。
锁足阵撑不了多久。
玄凌咬紧牙关，闭住呼吸，冲进毒雾。
视线完全被遮挡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闭上眼睛，把“临”字诀灌注到感知中——
毒雾蟾的心跳声在正前方，剧烈而急促。它被锁足阵困住，无法移动，但它的毒雾正在腐蚀阵法，最多十息，阵法就会崩溃。
十息。
玄凌握紧破云剑，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剑柄上——“兵”字诀、“斗”字诀，还有丹田里那颗铁背狼兽核残存的能量，全部集中在剑尖。
一剑刺出。
没有招式，没有技巧，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。
剑尖刺穿毒雾，刺穿毒雾蟾柔软的腹部，刺入它体内三寸——
“咕——！！”
毒雾蟾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剧烈抽搐。毒雾更加浓烈，玄凌感觉皮肤在灼烧，真气在飞速流失。
他拔出剑，翻转剑柄，狠狠砸在毒雾蟾的腹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毒雾蟾的嘴巴张开，一团黄绿色的东西从它喉咙里涌出来——毒腺。像一颗心脏，还在跳动，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纹路。
玄凌一把抓住毒腺，塞进事先准备好的皮袋子里。
毒雾蟾的身体迅速萎缩，皮肤变得灰白，脓包瘪下去，像泄了气的气球。它不再挣扎，趴在那里发出微弱的“咕……咕……”声，像是快死了。
锁足阵在这一刻崩溃。光罩碎裂，四根木桩同时炸开，化作碎片。
玄凌踉跄着后退几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毒雾开始散去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低头看了看皮袋子里的毒腺——还在跳动，黄绿色的液体在里面流动。
“成了。”他咧嘴一笑，把皮袋子系在腰间。
转身，拖着疲惫的身体，一步一步走出沼泽。
半个时辰的解毒时效，已经过了大半。他必须在毒雾侵蚀真气之前离开。
走了大约两百丈，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，雾中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如雪，长发披肩，背对着他。
玄凌瞳孔一缩——这个人的气息，他感应不到。明明就在眼前，但“临”字诀完全捕捉不到他的存在。就像这个人不是真人，而是一个幻影。
“你是谁？”玄凌握紧破云剑。
那人转过身来——
玄凌愣住了。
那是他自己。不是现在的他，是一个更年长、更强大的他。穿着华丽的仙袍，头戴紫金冠，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。眉宇间有一种俯视众生的傲然，像是在云端看蝼蚁。
“玄凌。”那个“他”开口，声音低沉而熟悉，“你还要在这泥潭里挣扎多久？”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你。或者说，是未来的你。”那个“他”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的泥地变成了白玉，“跟我来，我带你去看真正的世界。那里有长生不死，有万界臣服，有你想象不到的一切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朝上。
玄凌看着那只手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不对。
宋缺说过，毒雾蟾的毒雾能制造幻象，让人陷入最深的欲望之中。眼前这个人不是未来的他，是毒雾蟾制造的幻觉。
“你不是我。”玄凌握紧破云剑，“你只是我脑子里的幻想。”
“幻想？”那个“他”笑了，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？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经历的一切不是幻想？你一个杂役，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修炼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报仇？凭什么——”他的笑容变得阴冷，“凭什么觉得宋缺是真的在教你？他只是在利用你。等赵天罡死了，你就是下一个他。”
玄凌的心猛地收缩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胡说？”那个“他”走近一步，“那你告诉我，宋缺为什么教你？他跟你非亲非故，凭什么把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你？你以为他是好心？他只是把你当成一把刀。等他报了仇，你就是弃子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还有那个另一半。”那个“他”继续说，“你以为他真的存在吗？你以为你是什么‘大人物’的转世？别做梦了。你就是一个杂役，一个被扔下悬崖都没死成的杂役。你的九字真言是假的，你的修炼是假的，你的一切都是——”
“我说闭嘴！！”
玄凌一剑刺出。
剑尖刺穿了那个“他”的胸口。但伤口没有流血，只有一团黄绿色的雾气涌出来，缠绕在剑身上。
那个“他”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，又抬头看着玄凌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“你连自己都不敢面对，还想变强？”
幻象消散了。
玄凌站在沼泽里，破云剑刺在空气中，面前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那个幻象说的话——
宋缺为什么教你？他只是在利用你。
你真的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吗？别做梦了。
“临。”他默念。
“临！”再念。
“临！！”三念。
第三个“临”字炸开，心神猛地稳住。所有的杂念被压下去，意识恢复清明。
玄凌大口喘着气，额头上的冷汗滴进泥水里。
“幻象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只是幻象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皮袋子——毒腺还在，还在跳动。任务完成了。
转身，继续往外走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回头。
沼泽边缘。
玄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浑身是泥，狼狈不堪。他把毒腺从皮袋子里倒出来，检查了一下——完好无损，没有破裂。
“值了。”他把毒腺收回袋子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还在回荡那个幻象说的话。
“你以为他真的在教你吗？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远处的山。那是他来的方向，宋缺在山的另一边等他。
“宋前辈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你到底为什么教我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风穿过树林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玄凌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泥，朝山上走去。
不管是为了什么，他都得回去。因为那是他唯一的路。
现代线。
林玄的商户群已经扩大到八家了。
除了老王包子铺和理发店，他又拉进来两家餐馆、一家水果店、一家洗衣店和两家小超市。群里每天都有人发消息，互相介绍生意，偶尔也扯扯闲篇。
“鸿蒙，”林玄坐在出租屋里，盯着手机，“我觉得可以搞一个‘本地生活节’。”
【定义一下“本地生活节”。】
“就是找一个周末，让所有商户一起搞活动。满减、折扣、赠品，线上线下同步。我给他们统一做宣传，拍视频、发公众号、搞直播。把声势搞大，让整个街区的人都知道。”
【宿主这个想法有可行性。但需要协调八家商户的时间、优惠力度、活动内容。工作量不小。】
“我知道，但值得一试。”林玄搓了搓手，“你想啊，如果这次活动搞成了，以后就不用一家一家去谈了。商户会自己找上门来。”
【宿主说得对。但宿主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活动搞大了，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。】
林玄愣了一下：“你是说苏瑶？”
【不只是苏瑶。宿主最近的短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三百万，在本地已经小有名气。如果再搞大型活动，可能会有媒体来报道。宿主的身份和背景，经不起深挖。】
林玄沉默了。
他知道AI说得对。他是一个无业游民，没有学历，没有背景，突然冒出来搞了一个本地生活服务平台，还搞得风生水起——正常人都会怀疑。
“那怎么办？不搞了？”
【不是不搞，是换一种方式。宿主不需要站在台前。让商户自己搞活动，宿主在幕后提供支持。这样既能达到目的，又不会暴露宿主。】
“你是说，我当幕后黑手？”
【可以这样理解。】
林玄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行，那就这么干。我去跟商户们说，让他们自己组织，我负责技术支持。”
他正要给商户群发消息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林玄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“是林玄吗？”对方的声音很年轻，带着一点急切。
“是我。你是？”
“我叫王浩，是老王包子铺老板的儿子。我爸让我找你。”
“王叔的儿子？你不是在外地打工吗？”
“回来了。我爸说你在帮他搞线上生意，我想……我想跟你学学。”
林玄愣了一下。
“跟我学？”
“对。我在外面打工也攒了点钱，想回来做点事。但我爸说你的小程序搞得挺好，让我跟着你干。”
林玄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【宿主，这是一个机会。有人愿意加入，说明宿主的项目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。而且王浩是本地人，熟悉环境，可以帮宿主分担很多工作。】
“你多大了？”林玄问。
“二十三。”
“学过什么？”
“高中毕业，在外面干过销售、跑过外卖。电脑会用，手机更不用说。”
林玄想了想：“行，明天下午三点，你到老王包子铺来找我。咱们聊聊。”
“好嘞！谢谢林哥！”
挂了电话，林玄靠在椅子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鸿蒙，我要有徒弟了。”
【严格来说，是合作伙伴。宿主的资历还不足以当别人的师父。】
“你别扫兴行不行？人家叫我一声哥，我就得对得起人家。”
【宿主打算怎么对得起他？】
林玄想了想：“教他怎么做短视频、怎么跟商户沟通、怎么用小程序后台。这些我都会，你也教过我。教一遍自己也会更熟练。”
【宿主的心态值得肯定。但建议宿主不要因为有了帮手就松懈。宿主的成长速度，决定了另一个时空的宿主的成长速度。你们两个是绑定的。】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林玄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你就是怕我偷懒。”
窗外，街灯亮了。
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出现。苏瑶今天没来。
林玄看着空荡荡的街角，忽然有点不习惯。
“鸿蒙，苏瑶今天怎么没来？”
【不确定。也许是有其他事情。也许是觉得没必要再监视宿主了。】
“你觉得她是哪种？”
【从她之前的行为模式分析，她更倾向于观察和保护。如果她觉得宿主没有危险，就不会浪费资源在宿主身上。】
“那她现在是觉得我没危险了？”
【不一定。也许她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观察。】
林玄想了想，觉得AI说得有道理。苏瑶那个女人，不会轻易放弃。
他拉上窗帘，坐回电脑前。
“不管了，先干活。明天还要见王浩呢。”
他开始整理商户的资料，制定“本地生活节”的活动方案。AI在脑子里出谋划策，他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屏幕上的文档一行一行地增加，窗外的夜越来越深。
远处，千年前的沼泽边缘，一个浑身是泥的少年正在月光下检查自己的战利品。
两道灵魂，各自成长，各自战斗。
但他们的心，越来越近了。
【第十三章完】
下一章预告：
玄凌带着毒雾蟾的毒腺回到山洞，宋缺却没有夸奖他，而是指出了他剑法中的致命破绽——他只会用蛮力，不会用真气。接下来的三个月，他要学习如何把九字真言的力量与真气结合。现代线，林玄见到了王浩——一个比他年轻、比他机灵、比他能干的年轻人。他开始意识到，自己不能只靠AI了，得真正学点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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