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庙里，玄凌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。
他只记得天黑了又亮，亮了又黑。饿了就啃树皮，渴了就喝溪水。困了就靠着断墙眯一会儿，醒来继续念那个字。
“临。”
一遍。
“临。”
两遍。
“临。”
三遍。
每念一遍，丹田里的暖流就壮大一分。从一开始像萤火虫那么微弱，到现在已经有烛火大小。那股暖流不再只是稳住心神，开始主动改造他的身体——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硬，肌肉在生长，经脉在被拓宽。
这不是修炼。至少不是青云宗那种修炼。宗门弟子修炼，需要功法、丹药、师父指导，缺一不可。
他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字。
但就是这个字，让他在三天之内，从一个快要饿死的杂役，变成了一个……勉强能打的人？
玄凌不确定自己现在算什么。他只知道，三天前他从悬崖上摔下来，浑身骨头碎了十几根。现在他站起来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疼痛，反而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。
他试着挥了一拳。
“砰！”
拳头砸在断墙上，碎砖飞溅，墙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拳印。
玄凌看着自己的拳头，愣住了。
这一拳的力量，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。
“才三天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如果继续练下去，一个月后会怎样？一年后会怎样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赵元庆那个狗东西，他迟早要还回去。
不过不是现在。
玄凌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刚升起的戾气压下去。脑海里的那个“临”字在提醒他：稳住心神，不要冲动。
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报仇，是活下来，变强，然后……
然后什么？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从来没有想过“然后”。在青云宗当了三年杂役，他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多砍一捆柴、怎么少挨一顿打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。他从没想过以后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有力量了。虽然还很微弱，但那是在增长的力量。他开始觉得，自己可能不止是一个杂役。自己可能……能成为什么。
“临。”
他又念了一遍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。
就在这时候，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第二个字——
“兵。”
不是幻觉，不是错觉。那个字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他意识里，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。
与此同时，丹田里的暖流猛地一颤，开始按照一条全新的路线游走。
这一次不是稳心神，而是——
玄凌下意识地挥出第二拳。
“轰！”
整面断墙塌了。
砖石飞溅，尘土飞扬。玄凌被呛得直咳嗽，等灰尘散去，他看着眼前的废墟，彻底傻了。
这一拳的力量，至少是之前的十倍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，上面连个红印都没有。
他刚才只是挥了一拳。没有蓄力，没有技巧，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。但那一拳的力量，足以把一个普通人打成肉泥。
玄凌咽了口唾沫，赶紧往后退了几步，生怕再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。
“兵。”他默念这个字，感受着丹田里的变化。
“临”字诀稳心神、愈伤口、拓经脉。
“兵”字诀——
他忽然懂了。
“兵”字诀，主杀伐。它不是修炼用的，是打人用的。
如果说“临”字诀是让他从一个将死之人变成一个正常人，那“兵”字诀就是让他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……
玄凌想了半天，没想出合适的词。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境界，但他知道，以他现在的力量，外门弟子里能打过他的，应该不多了。
当然，前提是他得先学会怎么用这股力量。
空有力气不会使，跟空有宝刀不会砍一样，都是废物。
他正要继续琢磨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三四个。
玄凌耳朵一竖，闪身躲到庙后。
“那杂役肯定在这附近，找！”
是那天那个胖子的声音。
玄凌从断墙缝隙里看出去——四个外门弟子，为首的就是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。四个人手里都拿着铁剑，神色不善。
“周师兄，这破庙都塌了，那小子能在这？”一个瘦子问。
“搜过了再说。”胖子一摆手，“赵师兄说了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找不到人，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四个人分散开，在废墟里翻找。
胖子走到玄凌刚才站的位置，低头看到地上那个深陷的拳印，眉头一皱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？”
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个拳印，脸色变了。
“石头……被打碎的？”
他猛地站起来，握紧铁剑，环顾四周。
“谁？！出来！”
另外三个外门弟子听到喊声，赶紧围过来。
“周师兄，咋了？”
“有人来过这里。”胖子指了指地上的拳印，“而且是个高手。这石头是青冈岩，外门弟子都打不出这种印子。”
“会不会是内门的师兄？”
“内门的人来后山干嘛？”胖子脸色阴沉，“不管了，先找到那杂役。这地方不对劲，快点搜，搜完就走。”
四个人加快速度，在废墟里翻箱倒柜。
玄凌蹲在庙后，一动不动。
他离胖子只有不到三丈远。以他现在的力量，冲出去一拳一个，四个人加起来都不是对手。
但他没有动。
不是因为怕。是因为他发现一件事——他不会打架。
他有力量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打。拳头抡出去是直着打还是斜着打？打中了之后怎么办？对方有四个人，先打哪个？
他打了三年杂役，砍了三年柴，从来没跟人动过手。
空有宝刀不会砍。
“临。”
他默念一声，稳住心神，把那股冲动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。他需要时间，需要学会怎么用这份力量。
胖子几个人搜了一刻钟，没找到人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玄凌从庙后出来，看着四个人远去的背影，眼神平静。
“赵元庆。”
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然后转身，朝后山更深处走去。
他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，把“兵”字诀练透。
现代线。
快递分拣站。
林玄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谁的钱，不然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。
凌晨两点，零下十五度，他站在流水线前，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“弯腰、搬货、转身、放下”的动作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最优解？”他在脑子里跟AI抱怨。
【根据宿主当前条件，这确实是效率最高的资金积累方式。时薪18元，工作8小时，收入144元。连续工作4天，即可凑齐500元启动资金。】
“我腰都快断了。”
【建议宿主调整发力姿势，减少腰部负担。正确的姿势是：屈膝、挺背、用腿部力量起身。】
“你连搬快递都能指导？”
【星际AI鸿蒙第七代增强型，内置人体工学生理模型。】
“厉害厉害，”林玄有气无力地夸了一句，“那你有没有内置一个‘让老板给我加薪’的模型？”
【有。但需要宿主先积累足够的职场筹码，比如熟练度、效率、不可替代性。目前宿主处于最底层，加薪概率为0.3%。】
“我就知道。”
林玄咬着牙又搬了一箱。箱子上的标签写着“易碎”，他随手扔到传送带上，箱子发出“咣当”一声。
【提醒宿主：如果损坏货物，需要赔偿。赔偿金额可能超过当日工资。】
“你别吓我。”
【不是吓唬，是事实。星际联邦AI伦理守则第四条：不得对宿主隐瞒可能造成损失的信息。】
“行行行，我轻点放。”
林玄放慢动作，把箱子轻轻码好。旁边的工友看了他一眼，用本地话嘟囔了一句：“这新来的还挺仔细。”
林玄没搭理，继续搬。
搬了一个小时，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，速度也越来越快。AI在他脑子里实时纠正他的姿势，优化他的动作轨迹，甚至帮他计算每箱货物的最佳摆放角度。
到凌晨四点的时候，他的效率已经是全组最高。
分拣站的夜班组长过来看了一眼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伙子，干得不错。明天还来不？”
“来。”林玄挤出个笑脸。
“行，我给你记着，时薪给你涨到20。”
【预测正确。效率提升后，加薪概率上升至100%。】
“闭嘴吧你。”林玄在心里骂了一句，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，“谢谢组长。”
干到凌晨六点，下班。林玄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走出分拣站，手里攥着刚结的160块钱。
零下十五度的风一吹，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160块，”他把钱叠好塞进内兜，“离500还差340。还得再干三天。”
【按照当前效率，宿主可以在两天内完成目标。明天开始，时薪涨到20元，每天工作8小时，两天可获得320元。加上今天的160元，总计480元。还差20元。】
“差20咋整？”
【建议宿主明天多工作1小时。按照20元时薪计算，9小时可获得180元，两天总计340元，加上今天的160元，总计500元。】
“多干一小时？”林玄想了想，“也行，不就是多搬一小时嘛。”
他裹紧破棉袄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鸿蒙。”
【在。】
“你说那个白头发仙人……他现在在干啥？”
【无法确认。但根据神魂感应的波动模式推测，他也在变强。而且变强的速度，可能比宿主更快。】
“比我快？”林玄一愣，“凭啥？”
【因为他所处的环境更加危险。生存压力越大，成长速度越快。这是生物进化的基本规律。】
“你的意思是，他现在正在被人追杀？”
【不排除这种可能。】
林玄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那行，咱俩比比，看谁先混出头。”
他迈开步子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
走了半条街，又停下来。
“鸿蒙。”
【在。】
“你说他能不能感觉到我在干啥？”
【神魂感应是双向的。他能感觉到宿主的存在，但未必能理解宿主的行为。毕竟，一个修真世界的仙人，很难理解“快递分拣”这个概念。】
“那他会不会以为我在干啥高大上的事儿？”
【有可能。在修真世界的认知体系中，宿主这种通过体力劳动换取资源的行为，可能被理解为某种……苦修。】
“苦修？”林玄眼睛一亮，“这词儿好。回头他要真问我，我就说我在苦修。”
【宿主确定要让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认为你在吃苦修行？】
“那咋了？总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搬快递吧。多丢人。”
【……】
【宿主，你的虚荣心已经跨越了时空。】
“少废话，回家睡觉。明天还得接着‘苦修’呢。”
林玄裹紧棉袄，缩着脖子往前走。身后，分拣站的灯光一盏盏熄灭，整条街陷入昏暗。
远处，千年之前的山野里，一个枯瘦的少年正在月光下挥拳，一遍又一遍。
同一轮月亮，照着两个时空。
【第三章完】
下一章预告：
玄凌在后山深处找到一处隐蔽洞穴，开始系统修炼“兵”字诀。他发现自己不仅能打，还能感知到周围人的“气”——这是战斗本能的开端。而赵元庆亲自带人进山，誓要斩草除根。林玄那边，AI帮他搞定了小程序框架，但他发现自己对代码一窍不通，只能靠AI手把手教……然后闹出一堆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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