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育生和一些同学累了一天了,正躺在农民给安排的临时宿舍里休息。突然门外有一个人低声喊着:“杨育生——杨育生——”
“谁呀?”杨育生应了一声,走出了简陋的临时宿舍,感觉到外头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清,对方的一双手紧紧地拉着杨育生的手,默默地向前走去。杨育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,不住地问:“你是谁呀,拉我干什么?这是到哪里去呀?”那人只是低声地说:“你什么也不要问,是马尚要我来的,你只管跟着我走就行。”杨育生点了点头,这才默默地跟着他向前走去。
走了一段时间,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屋里,屋里点着两盏小油灯,人很多,原来育生是被叫来开临时小会。育生发现,到会的都是各班比较有威信的同学,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猛虎队的事情。
屋外是黑沉沉的原野,一棵棵大树在夏风的吹拂下,来回地晃动着,树叶发出了“哗啦啦”“哗啦啦”的响声。屋里在灯光的摇曳下,同学们的身影一会儿长,一会儿短,一会儿伸着胳膊声讨,一会儿愤怒地控诉,晃动着一个个情绪激昂的身影。
从大家的话里,育生知道,短短五六天的时间,已有七八个同学无缘无故地挨了毒打。
有的说:“别人都在干活,猛虎队队员在地里瞎转悠,牛志刚不满意地看了赵明一眼,被张予看到了,上去扇了牛志刚两记耳光。”
牛志刚猛地站起身来,眼神中满是愤怒,仿佛正对着猛虎队员怒目而视。
有人道:“赵明在场院上走着,突然被扬起的麦子洒了一身,原来是李东在扬场时不小心洒到他身上……李东赶忙上前赔不是。可几个猛虎队员不由分说,冲上去就把李东暴打了一顿。”
育生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:几个猛虎队员疯狂地追赶着李东,李东双手抱头,拼命逃窜,可终究还是被猛虎队追上,七八条腿如雨点般在他身上乱踹。赵明在一旁恶狠狠地骂着:“你爸爸历史上有问题,你也不干净……”
又一个同学无缘无故地遭到了毒打。
会上王风总结说:“现在,咱们要选一个同学,领着大家一块儿干。”
牛志刚说:“我选马尚。”
“对!”“我也选马尚。”“我也选。”“我也选。”
大家一致公推马尚为行动总指挥。
马尚站了起来,点了点头,说:“虽然比我有能力的有的是,但是这个活是个担责任的活,也可能以后会遭到猛虎队的报复,但是我不怕,我就豁上了,领着大家一起干。”
大家鼓掌一致通过。
屋外黑沉沉的原野安静了,树木也停止了摇动,屋里的灯光映出了马尚在讲话,同学们在安静地听着。散会了,马尚给杨育生布置了任务,杨育生点了点头,表示坚决服从。
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,育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找张建宏,快到猛虎队宿舍的时候,耳朵里听到屋里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,育生的心猛地一紧,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:不知哪个同学又倒霉了,又要被他们痛打一顿。有心想返回原地,一想到这是为了同学们的利益而来,只好硬着头皮向那里闯去。
从敞开的门看到,李仙龙正穿着大皮鞋,朝地上一个乱翻乱滚的人又踢又踹,牛皮鞋如雨点般,时而砸在这个人身上,时而重重踩在他头上。被打的人蜷缩着抱住头,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渗出,身上沾满尘土,狼狈不堪。还有几名猛虎队员站在一旁,有说有笑,对眼前的暴力场景视若无睹,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毫无关联。
被打的人急促地喘息着,实在忍不住了,才哀号起来:“李哥,李哥,哎哟,我不对,我不对,饶了我吧,饶了我吧!”
哦——原来是张予!育生心里涌起一阵恶心,暗自冷笑:小子,你也有今天啊!可心里又有些奇怪,李仙龙怎么会打张予呢?他们不是一伙的吗!
育生轻轻进了屋,叫着建宏,建宏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。李仙龙停住手,一双贼眼滴溜溜地在育生身上乱转,见育生不理他,嘴角一撇,阴阳怪气道:“哟,这不是杨育生嘛,大名鼎鼎的惹事精,我早听人说过你了。咱们这儿可热闹得很,有空常来坐坐啊。”
“哦——没事,没事,我来找建宏。”育生支支吾吾地回答,心里直打鼓,暗想还是少说为佳,言多有失。
李仙龙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,往育生左手里一伸:“看看这个,认得出是谁的笔迹吗?”说着,他一把抓住育生的右手,摸起育生的脉博,在测算着育生的心跳速度。
育生吓得心里扑通扑通乱跳,左手拿着那张纸条观看,原来是一封匿名恐吓信,上面写着:
李仙龙混儿:
黄脸浪荡子,原是降班猴,拾个乌纱帽,得意竟胡闹,双手沾满血,见了人就咬,同学齐奋起,狗头不能保。
亲爹
育生看完信大吃一惊,怎么像是小猛的笔迹呢。
赵明猛地抓住育生的衣领,咬牙切齿地威胁:“怕了吧?知道是谁写的就快说!别磨蹭!”他双手暗暗发力,抓得育生脖子生疼。育生慌忙左手扔掉信,右手甩开李仙龙的手,双手死死抓住赵明的手腕,但仍觉力不从心,脸涨得通红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建宏用手掌在赵明脖子上猛地一砍,赵明吃痛,手一松,建宏顺势抓住他一只手腕,用力一拧,给他来了个反关节,接着甩到一旁,骂道:“混蛋,这是我的人,妈的!”
赵明瞪了瞪眼,没敢吱声,建宏不理他,拉着育生就走出屋。走了好远,育生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,回头瞧了瞧那狼窝一般的猛虎队屋说:“这哪是人待的地方。”
建宏皱着眉头看了育生一眼,没吱声。两人到了村边,看了看四处无人,找了一棵僻静的大杨树下坐下。建宏知道育生无事不登三宝殿,就干脆两只眼睛瞪着育生,只等育生问话。
育生得先把疙瘩解开,就问建宏:“怎么李仙龙打张予呢?你们不是一伙的吗?”
“哼!芝麻大的一点小事儿,就因为昨天不太卖力,一群疯狗,真和你说的一样,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别看今天张予挨打了,可明天又像哈巴狗一样,又拍又舔,他没法子哟,离开了猛虎队,人家还不揍扁他……”建宏在一旁发着牢骚。
育生从建宏的言语里感觉到,建宏对猛虎队也没有好感,想了一想,别兜圈子了,干脆开门见山地说吧:“建宏,猛虎队真不是好东西,早晚有倒霉的时候。”
建宏看了育生一眼,心里琢磨着育生话里的意思,不妨试探一下,就对育生挺认真地说:“我知道,他们不是有雨的云彩,下蛋的鸡,可人家对咱实心实意,咱老实巴交又不惹事,少跟他们干点坏事就行了。”
杨育生本没有张建宏聪明,看到建宏说话坦率,就天真地认为,不愧为老朋友,他早已和猛虎队离心离德,自己此时不说,更待何时,就对建宏说道:“唉,咱也不是外人,我就直说了吧,凭朋友的关系,你给我办点事怎么样?”
“瞧你这磨磨叽叽的样儿,有话就直说,别跟挤牙膏似的。”
育生就小声地告诉建宏,只需这样办就行。
建宏微笑地听完了育生的话,心里思量道,这个惹祸精,又在这儿没事找事,真是蠢得可以,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。于是他脸色一变,厉声地喝道:“好啊,杨育生,你好毒啊,想用调虎离山之计,把我们一个一个收拾,走!给李仙龙说说去,走!”抓着育生的手就要往猛虎队里拉。
育生吓得变了脸色,心里懊悔自己太实在了,毁了自己不要紧,可把大事毁了,谁想到张建宏还是和猛虎队穿一条裤子,根本不可救药。事已至此,怕也没用,他甩开建宏的手骂道:“我……我不怕!要不是相信你,谁会来找你?反正李仙龙那小子早晚没有好下场!你也一样。”
张建宏一看育生太较真了,倒哈哈一笑:“哈……看把你吓得,我还能出卖你不成?”
育生看了看他的脸色,才松了一口气,想到事已至此,干脆竹筒倒豆子,什么话也不留了:“建宏,相信我,我们只会惩办少数的几个人,绝不会有你的事,同学们都看得清清楚楚,谁好谁坏分得清楚。”
张建宏却发怒了,指着育生的鼻子骂道:“你呀,你呀,怎么净干这没毛的事,这是闹着玩的吗?上回为了你,差点丢了命,这回你又来这么一招,李仙龙能算完事吗?我还能站住脚吗?就连你也要牵连进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再说,李仙龙对我哪点孬,我能那么干吗?”
建宏骂了育生个狗血喷头,弄得育生有话说不出来,但一想到那么多受尽侮辱和毒打的同学,心里又有了老主意,反驳道:“我是傻,可我知道,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反正李仙龙没干什么好事,同学们不会放过他。”看到建宏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,又对他愤愤地说:“你告去吧,告去吧,你要是这样做,和他也一样下场。”然后气呼呼地拔腿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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