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猛急得咬着牙咯吱咯吱响，心里骂道：“这大个子，白长了一身肉，真是窝囊废！打呀，怎么不动手！”
“好！还真格揍。来……行！”赵明叫着，几个人前跳后跃，虚来实去，大显身手，把牛志刚完全当成了活靶子。牛志刚依仗着健壮的身体，才没有倒下去，他半闭着眼睛，牙关绷得铁紧，不说也不喊，晃晃悠悠地像一个皮球一样，被打过来又打过去。
此时此刻，李仙龙正背身站着，悠闲地欣赏着小湾里的美丽风光。背后漆里扑哧拳头与皮肉的撞击声，攻击者急促的喘息声，被害者痛苦的**声，在他的心里，不过是为他弹起了一曲美妙的田园交响乐！
育生沉默了，重新在思考着人心？赫赫有名福路中学的学生难道是这样生性残忍的吗？看看猛虎队员们满不在乎的神情分明是在做一场有趣的游戏，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对人性残酷地摧残。
牛志刚那牛一样的身体，终于开始崩溃了，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平衡，晃晃悠悠地打着软腿。
小猛再也忍受不了，将全身力气汇聚到嗓子眼，发出一声极不自然的“咳——”的怪声。他的两眼瞪得滚圆，脸孔涨得通红，犹如一头咆哮的小牛。背后一些同学的眼睛里，怯懦里掺杂着愤怒，忍耐里埋藏着爆发，早已愤愤地看着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场面。
赵明几个正打得过瘾，听到怪腔，愣了一下，已经感觉到恶意地嘲弄。张予朝小猛凶狠似地看了一眼。
李仙龙抱着膀子，慢悠悠地转过身，余光扫过一切，黄脸上干哑的嗓子“吭”地发出一声暗号。赵明趁大家一愣的工夫，用了三分力气，猛地在牛志刚的肝部来了个黑虎掏心，牛志刚沉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抱着肚子倒下了，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，**起来。
几个人撇下他，朝小猛凑了过来，赵明的眼睛里露出了一副打红眼的混浊，那拳头直在小猛的眼前晃悠。小猛简直愤怒极了，冒火的眼睛，颤抖的全身，叉着双腿，拳头抽搐着紧紧地攥着。朋友受难，育生岂能坐视，紧上一步，与小猛并肩而立，浑身热血似在血管中沸腾。两人都豁上了，要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，输也要输得有骨气。
“慢着——”张建宏板着脸喊了一声，凑到李仙龙耳边低语几句。李仙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，他友善地走到小猛的面前，拍着小猛的膀子说：“你就叫李小猛吧，建宏说了，自己人，都是自己人。唉，你们干什么？”他对着猛虎队员吼道：“干什么伸胳膊伸腿的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”
猛虎队员们讨了个没趣，耷拉着脑袋正想下水泡泡臭汗，小猛却偏不依不饶地嘲讽李仙龙：“别看当上副主任，谁还不知道几斤几两，降几个年级。别挺着个干巴肚子装学问，一肚子坏水谁看不出来？”
骂人不揭短，打人不打脸，守着这么些人，李仙龙怕就怕说他没本事，这下小猛刺到了他的痛处，顿时火冒三丈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赵明一看李仙龙生气了，护主的劲儿又上来了，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小猛面前，咬着牙说：“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，今天我不教训教训你，就算你有本事。”说着又要动手。
小猛也不服气，嘴里喊着：“你算哪根葱？我跟李仙龙说话轮得到你插嘴？一边凉快去。”
张建宏一看又要打起来，慌忙上去拉开赵明，对小猛轻声说：“小猛，看在我的面子上，少说两句散了。”
“告诉你，我不和你说话。”李小猛对张建宏一副看不起的样子，柔中带刚地说道，“看你多有本事，五六个人欺负一个人，人家惹你什么来，你们这不是属螃蟹的横行霸道吗。告诉你，张建宏，从今以后，我不认识你，你也别认识我。”
建宏听了这些话，心里又是羞愧，又是恼怒，小猛守着这么多人，竟然不给自己一点儿面子，弄得自己下不了台，但是嘴里又无话可说，只得默默地退到了一边。李仙龙给赵明一个眼色，然后拉起建宏的手说：“都是老同学了，有什么事互相担待点。走，咱洗澡去。”
建宏此时赶紧顺着这个台阶，低着头跟着李仙龙下水去了。
那边两人一走，这边赵明、张予几人一下子把小猛和育生围在正中。四人步步紧逼，侧身虚步，摆出随时准备扑击的架势……育生的心跳陡然加速，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。湾边的那些同学一个个都朝这边望着，有的人愤怒，有的人奋起，似乎只要有人振臂一挥，他们也会一下子扑上来帮助弱者的。
赵明一个箭步冲上前，两手虚晃几下，右拳卯足了劲，带着风声朝小猛猛击而去，然而拳到半路，却被一个巴掌轻轻地接住了，那原本凶猛的力量仿佛掉进了棉花垛里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赵明不禁吃了一惊，定睛一看，一个同学正稳稳地站在小猛面前，那利索的动作，镇定的神色，让赵明心里暗暗一惊。
此人个子不高，却显得精干结实，裸露的上身布满蒜瓣般的肌肉，块块紧绷如铁，四方脸盘被阳光晒得微黑发红，虽只有十八九岁，两鬓角却已微微发黑，显出几根初生的络腮胡子，他便是高二的同学马尚，平时在同学中颇有威信。旁边又过来两个棒小伙子，加上小猛和育生，一共是五个人，使猛虎队员一下子由优势变成了劣势。赵明几个愣住了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行，一时不知道怎样是好。
李仙龙正在水里嬉戏，突然瞥见这边出了乱子，顿时没了兴致，急忙高声呼唤张建宏上岸，然而四处张望，却不见建宏的踪影。刚才建宏被小猛数落了一顿，心里越想越憋屈，早上岸蹲在一边生闷气去了。这会儿瞧见事态闹大，连马尚都引来了，顿时犯了难：一边是小猛、育生、马尚，一边是李仙龙，帮谁好呢？索性谁也不帮，抱起衣服回宿舍了。
李仙龙只好一个人爬上岸来，马尚钻出人圈，对李仙龙镇静地说：“李主任，这同学小，有什么事咱商量着办不可以吗，何必要动手呢？”李仙龙压低声音道：“马尚，你走你的阳关道，我过我的独木桥，何必蹚这浑水呢？”马尚微微地笑了一下：“怎么是多管闲事？他俩明明是我利剑的人，怎么能看着不管呢？”
李仙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心想，没听说李小猛和杨育生是利剑的人啊，怎么这会儿成了利剑的人了，谁知道真的假的，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。这乱哄哄的一堆人，一时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僵持局面，谁也不敢先打，谁也不想后退。
焦躁与激动在育生胸中翻涌，像一团火苗般直往嗓子眼蹿。他拼命想压住这股冲动，却终究没能忍住，“咳……咳……”两声充满仇恨的咳嗽撕破了寂静。
“咳…咳……” “咳…咳……”不知哪几位同学也在人群里助威性地连锁反应着。
“咳咳！”“咳…咳…”“咳…咳…”怪腔怪调的咳嗽声此起彼伏，整个湾边像堆满了火药的炸药库，一触即发。同学们拼尽全身气力，将积压的不平与怒火如火山喷发般宣泄而出……
众怒难犯，李仙龙感到不妙，他看似平淡的脸上，汗珠一滴滴落下来，心里怦怦乱跳……同学们渐渐地向前围拢，就要围成一个圆圈了，就要把这一伙人围在中央。李仙龙束手无策，只得硬着头皮挤出几句：“都是同学，一个学校的，打的什么架，没意思，没意思。”又佯装看了看天，故作镇静地说：“哟，天不早了，该回去了，下午还要干活。”拔腿先溜了。
赵明几个面面相觑，也赶紧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悄走了。
同学们眼看着他们走远，才又重新骚动起来，有的小声骂，有的唉声叹气，愤怒的气焰仍然没有消退。马尚把大个子牛志刚扶了起来，牛志刚一边捂着肚子**，一边丧气地说：“马尚，凭他们这几把贱骨头，我一手掐一个，也能把他们捏扁，可人家是一个团伙呀！只能白白受这个窝囊气。”
“合起伙来，揍他龟孙。”小猛气呼呼地说道。
“一盘散沙，谁管谁呀！”牛志刚嘟哝道。
育生和小猛朝马尚凑了过去，虽然嘴上没说，但对于他的关键时刻出手相救，内心是十分感激。马尚对育生和小猛说：“杨育生、李小猛，以后小心点，最好别招惹他们。”
“又不怨俺，他欺负人，算什么东西。”育生气呼呼地说道。
马尚和那两个同学嘀咕了一阵，只听得他对一个黑脸的同学说：“王风，咱到底应该怎么办，你也说说。”
“他娘的！这口恶气再咽下去，咱们还算男人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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