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苏城老巷里的宅院?虽然老旧,但那种地方的房产,价值……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陈律师接下来的话,更像是一道惊雷,在他耳边炸响。
“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,这座宅院是一座拥有近百年历史的两进庭院,土地面积约三百二十平方米,建筑面积约两百平米。按照苏城老城区目前的文物建筑保护和市场行情来看,其价值……相当可观。”
百年老宅?两进庭院?价值相当可观?
每一个词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打在他被“优化”、“分手”、“没房没车”这些字眼填满的神经上。
就在半小时前,他还因为“没房”而被恋爱五年的女友无情抛弃,跌入人生谷底。
而现在,一个陌生的律师告诉他,他继承了一座价值不菲的百年老宅?
这巨大的反差,让林墨言一时之间有些恍惚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打击太大出现了幻听。
“林先生?您在听吗?”陈律师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。
“我……在。”林墨言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声音依旧沙哑,但里面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,“陈律师,您确定……是我?林墨言?单独继承?”
“非常确定,林先生。遗嘱经过公证,合法有效。”陈律师语气肯定,“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,我们见面详细聊一下继承手续的具体办理流程?另外,陈老先生还有一封亲笔信,嘱咐我一定要当面交给您。”
亲笔信?外公留给他的?
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林墨言的心头,有震惊,有荒谬,有一丝绝处逢生的茫然,还有对那位记忆中已然模糊的老人的、迟来的愧疚与好奇。
他抱紧了怀里那个象征着被职场抛弃的纸箱,抬头望向这座城市令人压抑的、看不见顶的摩天大楼。
离开这里吗?
去苏城?去继承那座陌生的、价值“相当可观”的老宅?
一个模糊的、从未想过的念头,在他被现实击得粉碎的内心深处,悄然萌生。
他对着电话那头,轻声地,却又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力量,回答道:
“好。我……尽快安排时间过去。”
回到那个租住了三年,却始终没什么“家”的感觉的单身公寓,林墨言把那个沉重的纸箱随手扔在墙角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,瘫倒在沙发上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。前几天加班太狠,换下来的衣服随意堆在沙发上,吃剩的外卖盒子还摆在茶几上,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气味。但他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闭上眼睛,会议室里王振国那张冷漠的脸,电话里周雨晴那些尖锐刺耳的话,就像循环播放的幻灯片一样,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。
“格局太小……” “优化……” “没房没车没工作……” “分手吧……” “我不想再浪费我的青春了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,扎得他心脏一阵阵抽搐般的疼。
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又涌了上来,比之前更清晰,更猛烈。他蜷缩起身体,额头抵着冰冷的沙发扶手,试图用物理上的压迫感来缓解心里的窒闷。
完了吗? 他的人生,是不是就这样彻底完蛋了?
二十八岁,奋斗五年,一朝清零。事业、爱情、健康,全面崩盘。就像一栋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积木塔,被人轻轻一推,就哗啦啦碎成一地,连个像样的残骸都拼凑不出来。
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还在世时,总会摸着他的头说:“墨言,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要好好的,妈妈希望你平安快乐。”
平安?快乐? 他现在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。
就在他被无边的绝望和身体的痛苦吞噬,几乎要沉沦进去的时候,口袋里手机的震动,将他稍稍拉回现实。
他挣扎着摸出手机,屏幕上是那个刚刚存下的、属于苏城陈律师的号码。
“林先生,您好。冒昧再次打扰。如果您今晚方便的话,我可以现在将陈老先生的一些重要物品,以及那封亲笔信给您送过去。继承手续虽然繁琐,但这些私人物品,我觉得应该尽早交到您手上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,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种与这个混乱绝望的夜晚格格不入的镇定。
林墨言沉默了几秒。他其实谁也不想见,什么也不想处理。但内心深处,那一点点对“外公遗产”的好奇,或者说,是对当前绝境中唯一一根“稻草”的本能抓住,让他开了口。
“……好。地址我短信发给您。”
挂了电话,他强撑着爬起来,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憔悴得不像样子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自嘲的笑。就这副鬼样子,难怪周雨晴要跑。
半小时后,门铃响了。
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,提着公文包,大约四十岁年纪,看起来十分干练沉稳的中年男人。
“林墨言先生?您好,我是陈明轩律师。”他微微欠身,递上名片。
“陈律师,请进。”林墨言侧身让他进来,有些尴尬地快速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杂物,“家里有点乱,不好意思。”
“没关系,林先生,您太客气了。”陈律师目光扫过屋内,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,只是职业化地笑了笑,在沙发上坐下,开门见山地道,“林先生,节哀。陈远山老先生走得还算安详。”
林墨言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交握,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:“谢谢。我……我没能赶回去,心里很过意不去。”
“陈老先生理解的。”陈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,语气平和,“他生前多次提起您,说您母亲去得早,您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,不容易。”
林墨言鼻子微微一酸,赶紧低下头。他没想到,那个记忆中总是沉默地侍弄花草,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外公,竟然会关注他,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我们还是先说说遗产的事情吧。”陈律师熟练地打开文件袋,取出几份文件,“这是陈远山老先生遗嘱的公证副本,明确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。这是‘栖心园’,也就是清溪巷17号宅院的房产土地证明复印件,还有一些相关的历史资料。”
他把文件一一摊开在林墨言面前。
当看到那张泛黄的房产证复印件上,清晰印着的“房屋所有权人:陈远山”,“房屋坐落:苏城市清溪区清溪巷17号”,“建筑面积:208.63平方米”等字样时,林墨言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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