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，努力回想触碰壶身时的状态——疲惫、迷茫，但最后那一刻，因为回想起外公的信，心神确实有片刻的凝定。
他尝试着再次放空自己，放缓呼吸，将公司里那些糟心事、周雨晴的脸、对未来的迷茫……一点点强行摒除出脑海。这很难，那些念头如同跗骨之蛆，不断试图钻回来。
但他握着那把冰冷钥匙扣的手，似乎给了他一点莫名的定力。
许久，他感觉自己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，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决心般，再次伸出手，将掌心缓缓地、完全地贴合在冰凉的老铜壶壶身上。
一秒，两秒……
起初，依旧只有紫砂粗粝的质感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，认为昨夜只是错觉时——
嗡……
那股熟悉的、细微却清晰的温热感，再次从壶身内部涌现，溪流般透过他的掌心，缓缓向上蔓延！
来了！
林墨言心中一凛，强行压住想要甩开手的本能冲动，努力保持著呼吸的平稳，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奇异的触感上。
紧接着，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浮现！
依旧是庭院，是那株倚靠着假山石的枯死牡丹！更加清晰！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它虬结干枯的枝干内部，那些早已堵塞、失去输送能力的维管束，能“看”到深埋地下，那同样枯槁、毫无生机的根系网络。
绝望的死寂包裹着它。
然而，就在这片死寂的最深处，在那根系盘绕的中心点，他感知到了一丝不同！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星光般的……悸动。
它不是活力，更像是一种沉睡了的、被厚厚的死皮和干涸泥土包裹了无数岁月的、仅存的生命“印记”。
它太微弱了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，但它确实存在着，并且散发著一种近乎悲壮的“渴求”——对水分，对生机，对阳光，对外面世界的渴望！
这感觉更加清晰，更加持久，也更加……令人震撼。
林墨言猛地睁开眼睛，大口喘着气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仅仅是这短短十几秒的感知，竟让他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虚弱，像是熬了一个通宵。
但他眼中闪烁的，却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！
不是幻觉！
这能力是真的！外公留下的壶，真的能让他感知到植物的状态！
那株牡丹……它还没完全死透！它还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机，深埋在根心！
这个发现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。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，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，又找到一个小碗，冲到了院子里。
夜色下，那株枯牡丹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。
他蹲在它旁边，再次将手放在壶上，凝神静气。这一次，触发那种感知状态似乎稍微熟练了一点。
他清晰地“看”到了那丝微弱生机所在的具体位置。
他放下壶，拿起小碗，将宝贵的半瓶水缓缓地、小心翼翼地、精准地浇灌在那片区域的土壤表面。水迅速被干涸的泥土吸收，消失不见。
“不够……还不够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感受着那丝生机对水分更强烈的渴望。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那个干涸的荷花池上。他记得王阿姨说过，这池子早没水了。他想了想，跑回屋里，将能找到的所有容器——一个破旧的脸盆，一个铁桶，甚至一个缺了口的陶罐，全都拿出来，在屋檐下一字排开。
希望能接点夜露或者明天的雨水吧。他做着这看似徒劳的功，心里却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做完这一切，精神上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他回到书房，几乎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。梦里，全是干涸的大地和一丝挣扎的绿意。
第二天，他是被巷子里隐约的说话声和自行车铃声唤醒的。
阳光透过破损的窗纸照进来，空气中飞舞著金色的尘埃。
他猛地坐起身，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向院子！
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株牡丹前，心跳如擂鼓。
乍一看，它似乎没有任何变化。枯黑的枝干依旧死气沉沉。
难道……昨晚的一切，最终还是幻觉？失望开始爬上心头。
他不甘心，几乎把脸贴到了那枯死的枝干上，一寸寸地仔细搜寻。
突然，他的目光凝固了！
就在一根最低矮、最不起眼的分杈的背阴处，紧贴着粗糙干裂的树皮，有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突出！
那凸起是如此的微小，比米粒还要小，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！而且，它不再是枯死的黑色，而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用手指一掐就能消失的……
嫩绿色！
林墨言屏住了呼吸，生怕自己一口气就把这微不足道的奇迹吹散了。
他成功了！那半瓶水，那玄之又玄的感知，竟然真的唤醒了这深埋地底的最后一丝生机！它挣扎着，突破重重死皮的阻碍，冒出了这第一个、象征着希望的新芽！
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迷茫。
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，像个孩子一样，只想找个人分享这份激动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了。
王慧芳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，嗓门亮堂：“墨言？起了没？阿姨给你拿了点刚熬好的小米粥，还贴了饼子，快趁热……哎哟我的老天爷！”
她的话说了一半，眼睛无意中扫过林墨言身旁的那株枯牡丹，目光猛地定住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，声音瞬间拔高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！
她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，几步就冲了过来，几乎是把林墨言挤到了一边，弯下腰，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微小的绿点。
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，甚至还使劲揉了揉眼睛，仿佛怀疑自己看错了。
最终，她猛地直起身，转过头看着一脸懵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林墨言，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颤：
“活了？！这……这‘醉春烟’居然真的活了!
陈老爷子念叨了一辈子都没成功……你……你这才回来，这么短的时间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？！”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