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言开始真切地体会到,留在这里,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院子的荒芜和体力上的劳累,更有这些复杂微妙的人际关系。
老街坊们看似构成了一个温暖的共同体,但想要真正融入,被他们尤其是像孙秀英这样的核心人物所接受,绝非易事。
他需要付出的,远比想象中更多。
这天下午,他清理到庭院西侧靠近院墙的一处角落。这里的杂草长得尤其茂盛,几乎完全覆盖了墙根。他挥着锄头,用力刨砍着坚韧的草根,汗水滴进泥土里。
由于干得太专注,没注意手下角度,一锄头下去,感觉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,同时听到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他心里一惊,赶紧停下,拨开乱七八糟的杂草查看。
只见墙根处,一株老藤的粗壮主干被他不小心砍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,几乎要断裂开!
而这株老藤的枝条顺着墙壁爬了老高,虽然看起来也有些年没好好打理,枝叶稀疏,但显然也是活着的!
林墨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,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怕什么来什么!
他手忙脚乱地想把那被砍伤的藤蔓扶正,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。
就在这时,一个如同炸雷般的、又惊又怒的声音从他身后猛地响起,吓得他浑身一哆嗦!
“住手!你干什么呢?!”
林墨言僵硬地回过头,只见孙秀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院子里,此刻正站在不远处,脸色铁青,手指颤抖地指着他……和他手下那株受伤的老藤。她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!
“你!你这个败家小子!”孙秀英几步冲了过来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得极高,甚至有些尖利,
“你知道这株‘紫云’养了多少年吗?!陈老哥花了三十年心血才把它盘成这样!你……你这一锄头!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!”
孙秀英那一声怒喝,像一根冰冷的针,瞬间刺破了林墨言因劳累而有些麻木的神经。
他猛地缩回手,仿佛那受伤的紫藤会烫人一样,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,几乎要蹦出来了。
他僵硬地转过身,对上孙秀英几乎喷火的目光。老太太气得脸色发白,嘴唇都在哆嗦,指着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!你这个败家小子!”
她几步就冲到了近前,声音尖利,充满了痛心疾首,
“你知道这株‘紫云’养了多少年吗?!陈老哥花了三十年!整整三十年的心血才把它盘成这个形!夏天开花的时候,像一片紫云盖在这墙上!你……你这一锄头!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!”
林墨言的脸瞬间变得煞白,冷汗顺着额角就淌了下来。他看着那道几乎被斩断的狰狞伤口,又看着孙秀英怒极痛极的表情,心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。他知道自己闯祸了,闯了大祸。外公三十年的心血,可能真的毁在了自己手里。
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说什么不小心、没看见、不是故意的,都只会显得更加推卸责任。
他低下头,避开孙秀英几乎要杀人的目光,声音因为愧疚而有些发干,却异常清晰和诚恳:“孙奶奶,对不起。是我的错。我光顾着清理杂草,没注意看手下……我真的非常抱歉。”
他的道歉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,干脆利落地认下了所有责任,这反而让盛怒中的孙秀英愣了一下。她预备好的更多斥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,但脸上的怒意和痛惜丝毫未减。她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语气依旧冰冷刺骨:
“对不起?对不起有什么用!这‘紫云’是嫁接培育的独本,伤口这么深,又是这个季节……能不能活都是问题!陈老哥要是知道……”
她说到后面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那是真正爱花之人看到珍品被毁时的心痛。
林墨言心里更难受了。他再次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慌乱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现在最重要的是补救。
他蹲下身,不再看孙秀英,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株受伤的紫藤上。伤口很深,木质部暴露在外,渗出的汁液很快变成了深褐色。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怎么办?普通的包扎肯定不行。
忽然,他想起了老铜壶,想起了那种奇异的感知能力。
虽然不确定对受伤的植物是否有效,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。他闭上眼,努力忽略身后孙秀英那如同实质的愤怒目光,努力摒除内心的杂念,将心神缓缓沉静下来。
然后,他伸出手指,非常轻地、小心翼翼地触碰在那狰狞的伤口下方,尚且完好的藤蔓表皮上。
嗡……
那股熟悉的、细微的温热感再次从指尖传来,虽然比触碰铜壶时微弱许多,但确实存在!
紧接着,一股混乱而痛苦的“情绪”碎片涌入他的脑海——那是断裂带来的剧痛,是水分和养分输送被强行截断的恐慌,是生命力正在从伤口快速流失的虚弱……
但万幸的是,在这片混乱之下,他感知到更深处的根系部分,依然保持着相对稳定的“情绪”,虽然也受到了震动,传递着焦虑,但核心的生机并未即刻崩溃!
也就是说,主要问题是藤蔓被严重砍伤,导致上部与根系的连接几乎中断,但根系本身还活着!
只要及时处理好伤口,防止感染,重新为断口创造愈合和连接的机会,这株老紫藤就有救!
这个判断像一道光,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,给了他行动的勇气和方向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神里恢复了神采,之前的慌乱和无措被一种专注所取代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