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氏在屋内虚弱地昏睡，脸上露出笑意。
次年开春。
古玥坐在院中，看着周瞻远在泥地里爬滚。
那孩子一岁半，是学走路的年纪，摇摇晃晃追着鸡跑，笑声清脆稚嫩。
“爹！”周瞻远扑到古玥轮椅前举起沾满泥巴的手，喊：“抱抱……”
古玥垂眸，无奈笑了笑，“去寻你娘。”
刘氏从火灶房探出头，“娃子，别给你爹添麻烦了。”
周瞻远咿呀跑开，古玥抬头看向天空，他五年来没有丝毫变化，他自己也猜到一定是功法反噬造成的，这是无解的。
他感觉再过两年，就要离开这了，要不然引发关注会很麻烦的。
村口的杨柳沙沙作响，几个村民路过院门都会下意识看向这里。
古玥能听到他们的窃语：
“周家那瘫子，五年了，什么变化都没有……”
“是啊，咱家闺女都长高了半头高了，他一点变化都没有。”
“莫不是……周大夫给他吃了什么药？”
古玥神色如常，作为修仙之人，容颜不变都是基操了，凡夫俗子自然不明。
可这谣言如野草一般，疯狂扩张。
直到又一年开春，“周家孙子可能是仙人……”之类的说法，传遍了十里八乡。
起初只是茶余饭后闲谈，直到一个穿着白袍云游方士的出现。
那人穿着半旧的白锦袍，头戴着蓝帽巾，手持铜铃，在村口的柳树旁，摆着摊。
自称“玄微子”，扬言“算命不准分文不取”。
一时引得村里人围观。
“这位老哥？最近可有心事，诸事不顺啊？”方士指着个满脸愁眉苦脸的汉子，“老道观你印堂发黑，如若不听劝，三日必有血光之灾啊！”
那汉子正是给周伯家送兽皮的张屠户，他闻言色变，扑通跪下，“仙人呐，您说的一点都没错，告诉我解救方法吧！”
方士闭目掐诀，念念有词，忽然睁眼，“难，难呐！你这常常打猎，冲撞了山神，需开坛做法，请神赦罪。”
“但这有损老道我道行……”方士搓着手，暗示张屠户给钱。
“好说，好说。”张屠户见状，连忙恭维。
当夜，方士在村口设坛，黄布铺底，香烛林立，一面杏黄旗插在中央，上书敕令二字。
村民围了三层看热闹，把周伯都引来了。
“天灵灵，地灵灵，弟子玄微，恭请山神降临！”
方士舞剑踏罡，剑尖挑起符纸，在烛火点燃。烟雾缭绕中，他忽然剑锋一指，指向群众的张屠户，“血光之灾，破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清凉的风吹拂。
正巧把中间插得不稳的杏黄旗吹倒，朝着一个方向倒过去，不偏不倚，那个方向正好是周伯家所在。
全场死寂。
方士的脸色变了，他设局无数，很少出现这种岔子。
那旗杆没有插死，本来是打算随便倒的，现在时间上提前了。
“这……”方士额头见汗，急中生智，“妖物！山神大人说有妖物作祟，他不能降临！”
他说着，剑锋一指，方向正是周伯家，“那方向应该就是妖物所在之地。”
他掏出罗盘，装模作样转了一圈，从袖口掏出磁石，把方位指向周伯家的方位。
“妖气冲天呐！”方士厉喝，“今日弱不出掉此妖，全村都会遭劫难！”
村民哗然。
方士所说方位让他们联想到了周伯家，同时想到周伯家孙子周芸卿。那孩子五年容颜不老，不是仙人就是妖物。
想到这，不少人回家拿出锄头，纷纷走向周伯家。
“走！去周大夫家看看！”
古玥坐在院内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喧嚣。
刘氏抱着瞻远，脸色煞白，“夫君，有人来了……”
“进屋，把门锁好。”古玥平淡说着。
“可……”
“进屋！”
刘氏无奈咬牙，抱着孩子退入东屋。
古玥转动轮椅，行至院门前。
外面人刚要走来，就被周伯拦下。
“站住！你们捉妖就捉妖，往我家去作甚？”周伯一声怒喝。
“周大夫，你也知道你家那孙子的情况，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容颜不老，长不高之人？”张屠户劝道。
“枉那孩子叫你叔，你不知他已经半瘫，长不高也实属正常，能活到现在已经不易，为何横插一手？”周伯怒斥，“再说，那方士也没说什么，你们就齐刷刷来这，是要干什么！”
那方士听后，连忙插话，“这个方向没错，去山里找找。”
张屠户听后这才作罢，带着乡亲，从周伯家旁边的小路朝着山里走去。
当夜，满山火把都在找那所谓的妖物。方士本打算在山里找出什么，没想到张屠户一直在他身后跟着，导致他无法单独行动去安排。
方士在三中转悠，可张屠户却在背后不停发问。他想单独行动，做点手脚都没办法。
眼见天即将亮了，他只能咬牙，“这妖物甚是狡猾，当是跑了。”
“这可怎么办？”
“无碍，应当是昨日山神显灵，让那妖物受惊，遁入深山之中，无法找出。”方士指着山涧方向，收起法器，故作疲惫，“老道这法事损耗了十年道行，需要回去静养，就此别过。”
他匆匆下山，来到村口的柳树旁。
包袱里的银两不多，要求下一个村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，昨晚的法事已经耗费了太多银两。
虽然部分是张屠户提供的，但他可没有亏欠的买卖。
“再做一票……”方士眯眼望向山林，顿时有了主意。
他折返山林，寻了一处僻静之地，打算随便埋一个野鸡或者其他牲畜，谎称妖物遗骸，还能赚点辛苦费。
刚打算掘开土，身后传来木轮声音。
“谁？”
方士猛然回头，正撞见周伯推着古玥的轮椅从一处药园小道转出。
方士心跳加快，后腿一步，他怕自己被发现，从而断了日后的财路，索性先下手为强！
他猛然转身，朝着山下狂奔，边跑边喊，“妖怪啊！”
半个时辰后，周家外围围了大群村民。方士躲在人群后，“我亲眼所见，他在山上做法，那煞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发的！”
周伯怒极反笑，“老夫行医四十载，救人无数，如今被你无端污蔑成妖物，真是见怪！”
“行医？”方士脑袋瓜子一转，“正是！那妖物借你行医之名，吸取病人精气。”
村民哗然，他们想到自己家被周伯治好的亲人，此刻有些后怕，难道那些已经痊愈的人，都是表面功夫？
“胡说八道！”周伯直指方士，“你有何物证？”
“物证？”方士冷笑，“周大夫，你敢让老道开坛做法验证吗？”
“有何不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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