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木秋睁开眼的时候，正躺在一处昏暗逼仄的矿洞里。
身旁密密麻麻躺满了衣衫褴褛的矿工，呼噜声、磨牙声、汗臭味混在一起，熏得他脑仁疼。他低头一看自己——身上只裹着一条破布缠成的内裤，又黑又脏，散发着一股酸臭味。
“天神！你他妈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？”
他在心里疯狂呐喊。下一秒，意识被猛地拽进一片纯白空间。实习天神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，翘着二郎腿，一脸悠闲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？”
“你不是天神吗？这都不知道？”端木秋急得跳脚，“赶紧把我弄走！这什么破地方！”
天神抓了抓屁股，翻了个身：“还天神呢，我神力被封得七七八八，都快跟你一样成凡人了。你自己想办法吧。不过——”他懒洋洋地抬起一根手指，“你手背上那颗蓝宝石，是我的东西。它能存东西，也能测谎。好好用。”
说完，他打了个响指，把端木秋的意识弹了回去。
“开工了！开工了！”
一道粗犷的吼声震得岩壁碎石簌簌往下掉。矿工们迷迷糊糊爬起来，抄起镐头往矿洞深处走。端木秋慌忙捡起角落里一把生锈的铁镐，踉踉跄跄跟了上去。
“倒霉倒霉倒霉倒霉！”
他在心里一遍遍哀嚎。
走了没几步，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背——果然嵌着一颗湛蓝色的宝石，在昏暗的矿洞里泛着微光。他伸手抠了抠，不痛不痒，浑然一体，根本抠不下来。
还没来得及细看，身后传来一声呵斥：“说你呢！干什么呢！”
端木秋回头一看——一个个头不高、浑身鼓胀着狰狞肌肉的哥布林正朝他逼近。那双小眼睛里全是凶狠，手里还拎着一根带刺的鞭子。
端木秋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捡起铁镐，跟着矿工往前冲。
采矿的位置到了。矿壁漆黑幽深，满是碎石，空气中飘着一股刺鼻的矿腥味。
端木秋深吸一口气，挥起铁镐砸下去。
“咣——”
一股巨力反震而来，虎口发麻，胳膊发酸，铁镐差点脱手飞出去。再看矿壁，连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“不许偷懒！用力！”
身后的呵斥又炸响，鞭子抽在岩壁上的声音刺耳惊心。端木秋咬着牙，一镐一镐往下砸，手心磨出了血泡，每挥一下都疼得钻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终于，远处传来一声吆喝：“歇着了！过来领工钱！”
端木秋手里的铁镐“哐当”砸在地上，双腿发软，几乎要瘫倒。
他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，机械地跟着矿工大军去领工钱。五枚冰凉的硬币落在掌心，他紧紧攥住，连个装钱的口袋都没有。
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发工钱的工长——
那是一只哥布林。浑身肌肉狰狞，眼神凶狠，嘴角还叼着一根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。
端木秋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眼前一黑，直挺挺地昏了过去。
“秋哥！秋哥！”
脸颊被人用力拍打着，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。
端木秋缓缓睁开眼，看见邓毅正一巴掌一巴掌扇自己的脸，一边扇一边流泪。他刚想开口，又一巴掌落下，牙齿咬到了舌头，疼得他直抽气。
“你他妈的，赶紧给我住手！”
邓毅一愣，随即狂喜：“我去！秋哥活了！”
他一把抱住端木秋，又哭又笑，眼泪鼻涕全蹭在端木秋身上。端木秋嫌弃地推开他，脑袋疼得像要裂开。
旁边的医生推了推眼镜：“泡了那么久河水，能醒过来算你命大。最近注意保暖，别再下水了。”
端木秋揉着太阳穴，目光忽然落在旁边桌上——一碗麻辣烫。
他二话不说，端起来就狼吞虎咽，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：“毅子，你还给哥买麻辣烫呢？你哪来的钱？”
邓毅嘿嘿一笑：“我哪买得起啊。秋哥，你知道是谁先发现你的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陈二。”邓毅压低声音，凑到他耳边，“他追你好久没找到，后来跟着一条狗，在河边发现你的。大夫说要不是陈二，你现在都泡成巨人观了！”
“滚一边去，我正吃东西呢！”
端木秋擦着嘴，忽然几枚圆滚滚的东西从手里滑落，撒了一床——正是他在矿洞里领的那五枚硬币。
他愣了一下，飞快把硬币全捡起来，攥在手心。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，沉甸甸的，是真的。
邓毅没注意到，还在念叨：“秋哥，你没事就好……”
“毅子，”端木秋打断他，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递过去，“去帮哥买两包辣条。一包你吃，一包我吃。”
邓毅两眼放光，接过钱一溜烟跑了。
确认他走远后，端木秋摊开掌心。五枚硬币泛着冷白光泽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不是梦。
矿洞是真的，哥布林是真的，这钱也是真的。
他翻身下床，揣着硬币直奔村头收奢侈品的小店。
老头正低头摆弄柜台上的物件，抬了抬老花镜：“呦，端木秋？你来我这儿干什么？”
端木秋气喘吁吁，摸出一枚硬币递过去：“老爷子，快帮我看看，这是不是纯银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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