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，洞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凌苍得意的大笑。
“哈哈……”
笑声由远及近，厚重石门被缓缓推开。
方砚适时收了镇玄诀，迅速闭上眼眸，装作沉浸修炼、疲惫不堪的模样，呼吸微微急促，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。
今日凌苍似乎心情不错，腰间鼓鼓囊囊，显然是得了什么好处。
他踏入山洞，扫了一眼池中正“用心苦修”、不敢有半分懈怠的少年，眼中掠过一丝满意。
“还算听话，没有偷懒。”
凌苍冷哼一声，负手在洞内踱了两步，见方砚始终闭目修炼，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，虚荣心更盛。
他本就只把方砚当成工具，见这工具乖巧好用，一时也懒得呵斥刁难。
坐了片刻，凌苍只觉心情畅快，挥了挥袖袍，便转身再度离去：“继续修炼，一月之期将近，莫要给老夫耽误了大事！”
石门轰然闭合，山洞重归寂静。
方砚缓缓睁开双眼，眸中那点刻意伪装的疲惫与滞涩尽数褪去，只剩下冷冽如刀的清明。
他抬手轻按丹田，灵气在经脉中温顺流转，看似只在炼气三层边缘徘徊，实则早已将完整《镇玄诀》吃透，肉身与灵气的契合度，远超凌苍想象。
可他比谁都清楚，单纯堆叠周天次数，换不来第二次质变。
药池中的淡金能量早已稀薄近无，赖以破境的外源药力告罄，单凭山洞里微薄的天地灵气，即便昼夜不息行功千遍万遍，也只会让经脉过载劳损，非但难进寸步，反倒可能触发凌苍埋下的暗禁，引来杀身之祸。
慢即是快。
沉淀，才是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方砚闭上眼，不再盲目催动火速运转，而是以最平缓的节奏，将此前药液与顿悟所得的力量，一丝一缕彻底炼化。
每一缕灵气都揉碎了融进血肉，每一道经脉都被反复温养夯实，体表那层若有若无的护体灵光，收敛得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在等。
等灵气浓度再临峰值，等身体完全消化前番造化，等心境与功法理解再进一步——那才是真正破境的契机，而非徒劳的次数堆砌。
三日后，石门再次被推开。
凌苍面色阴沉地走进来，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那药池材料本就是稀缺资源，此前为激活藏灵体已耗去大半，如今方砚看似勤修不辍，修为却依旧“停滞不前”，持续投入却不见回报，让他心头的焦虑与戾气节节攀升。
可他不能停。
幽心草近在眼前，筑基大道就在脚下，方砚是他唯一的钥匙，哪怕资源吃紧、负担加重，也必须咬牙续供。
断了补给，非但前功尽弃，《镇玄诀》的反噬还会让这具完美载体直接报废，他多年筹谋便会化为泡影。
凌苍袖袍一甩，三枚赤红如血的丹药与一袋灵米砸在池边，丹香弥漫，灵气逼人，显然是他压箱底的资源。
“这是三枚淬脉丹，配合灵米服食，能帮你稳固经脉、加速吸纳灵气！”凌苍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肉痛与狠厉，“老夫把家底都掏出来了，一月之期只剩最后十日，你必须给我突破到炼气三层，准时随我入黑瘴古林！”
方砚垂首躬身，指尖微颤，将惶恐与感激演得恰到好处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厚赐压得喘不过气，连声应道：“弟子遵命！弟子一定拼死突破，绝不耽误师父大事！”
凌苍盯着他，眼底焦躁与肉痛交织，喉间滚出一声冷喝：“十日！老夫只给你十日！若还不能入炼气三层，别说幽心草，老夫先拆了你的骨头！”
话音落，他再不敢多留，生怕多看一眼便心疼得反悔，甩袖转身，石门重重闭合，将整座山洞再度锁入黑暗。
方砚缓缓直起身，脸上那副怯懦模样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冷静。他拾起淬脉丹，指尖摩挲着丹体滚烫的纹路，眸中寒光微闪。
凌苍已是强弩之末。
这些日子源源不断的灵药、灵米、药池本源，早已把这老者多年积蓄掏得见底。
他看似严厉压迫，实则早已被这场消耗战拖得苦不堪言，却又骑虎难下——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
方砚是他筑基大道唯一的钥匙，哪怕砸锅卖铁，也得把这把钥匙打磨到能用。
而这，正是方砚要的。
他盘膝坐回池边，不再刻意伪装滞涩，却依旧保持着平缓如水的节奏。
一枚淬脉丹入口，温热药力轰然散开，灵米入腹，化作精纯灵气滋养四肢百骸。
镇玄诀缓缓运转。
一遍。
十遍。
百遍。
他没有急于求成，而是将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做到极致，把凌苍砸进来的资源一丝不剩地吞入骨髓，融入经脉。
暗中，他默数着次数，将每一次运转后的气息变化、灵气涨落、肉身反馈，尽数记在心底。
九百八十七次。
九百九十三次。
九百九十九次。
当第一千次周天运转在体内完成的刹那——
嗡——！
方砚周身猛地炸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浪，原本内敛到近乎消失的气息骤然暴涨，如沉睡凶兽苏醒，直冲炼气三层巅峰！
衣衫无风自动，发丝轻扬，体内经脉被彻底拓宽加固，丹田灵气如江海奔腾，镇玄诀圆满之威尽数迸发，一层淡若琉璃的灵光覆满体表，坚不可摧。
短短十日，他借着凌苍倾尽家底的灌注，借着一千次滴水穿石般的打磨，硬生生将修为推至炼气三层圆满，距离炼气四层，仅一步之遥！
体内所有滞涩尽数消失，所有暗禁被圆满功法冲得七零八落，肉身、灵气、神魂三者高度契合，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杂灵根少年。
方砚缓缓睁开眼，眸中精光电射，转瞬又归于平淡。
一千次，圆满。
他摸清了自身变化的规律，摸清了镇玄诀的极限，更摸清了凌苍最后的底牌。
这场看似胁迫与顺从的戏码，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，彻底反转。
山洞石门应声而开。
凌苍几乎是扑进来的，一进门便感受到洞内截然不同的气息，那股属于炼气三层巅峰的灵气波动，清晰得让他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抬眼，看向池边的少年。
方砚衣衫整洁，气息沉稳，虽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，可周身气韵早已脱胎换骨，如利刃藏鞘，锋芒内敛，再无半分此前的滞涩愚钝。
“成了……你真的成了！”
凌苍狂喜失态，再也顾不上半分高人姿态，大步上前，一把抓住方砚的胳膊，指尖因激动而颤抖。
他倾尽家底，赌上全部积蓄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！
幽心草！
筑基大道！
唾手可得！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凌苍连说三个好字，眼中贪婪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，“不枉老夫一番心血！事不宜迟，即刻出发，随我入黑瘴古林！”
他一刻也不想再等，生怕夜长梦多，一把将少年从药池中抓了出来，攥着他的胳膊，急匆匆走出山洞，朝着黑瘴弥漫的深山方向，疾步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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