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元年,长安城,夜。
玄奘——或者说,觉醒的金蝉子——站在大慈恩寺的藏经阁顶楼,凭栏远眺。
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,朱雀大街的灯笼如一条火龙贯穿南北,东西两市虽已宵禁,但坊内的灯火依旧通明。
这是大唐的心脏,是人间最繁华的所在。
但金蝉子看到的,不只是繁华。
他眼中金光流转,九世记忆赋予的“慧眼”让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——
气运之河。
一条金色的、磅礴的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气运之河,在长安城上空流淌。
那是万民信仰,是国运昌隆,是文明之火。
但在这条金色河流的边缘,他看到了两道暗流。
一道来自西方,淡金色,带着檀香与梵唱,却隐隐有吞噬之意——那是灵山的气运触手。
一道来自天上,银白色,冰冷而威严,带着监视与掌控——那是天庭的秩序锁链。
“果然……”金蝉子低声自语,“大唐的气运,早已被盯上了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虚划。
金色的佛力从指尖流淌而出,却不是用来诵经祈福,而是用来勾勒阵法。
一个复杂的、融合了佛道两家精髓的探查阵法,在空中缓缓成型。
“让我看看,你们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……”
阵法落下,融入长安城的气运之河。
瞬间,金蝉子看到了——
太极宫,御书房。
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,突然笔尖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,眉头微皱。
“陛下?”侍立一旁的太监轻声询问。
“无事,”李世民摇头,继续批阅。
但他心中,却想起了三年前袁天罡的密奏:
“陛下,臣观天象,见西方有金气东来,如龙吞鲸。此非祥瑞,乃掠夺之兆。恐有外力,欲夺我大唐国运。”
当时李世民不信。
现在,他信了。
因为就在刚才,他感到一股熟悉的、温暖的力量扫过皇宫——那是玄奘的气息,但比之前强大了百倍不止。
“玄奘……”李世民放下笔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,“你到底觉醒了什么?”
平康坊,一处隐秘宅院。
几个身影在密室中聚集。
为首者身穿道袍,面容清癯,正是袁天罡。
“刚才那股波动,诸位感觉到了吗?”袁天罡沉声道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一个身穿儒服的老者——李淳风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李淳风点头,“是佛力,但又不完全是。其中混杂着……轮回的气息。”
“金蝉子!”第三个人开口,声音沙哑。他笼罩在黑袍中,看不清面容,“第十世的金蝉子,觉醒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袁天罡皱眉,“按照推算,他应该是在五行山下,见到孙悟空之后才会逐步觉醒。”
“变数,”黑袍人缓缓道,“西行之路,出现了第一个变数。”
“是好是坏?”
“不知道,”黑袍人摇头,“但可以肯定的是,如来的计划,被打乱了。”
密室陷入沉默。
良久,袁天罡开口:“我们要插手吗?”
“不,”黑袍人起身,“我们只是观察者,但……可以给他一些‘提示’。”
他走到墙边,按下机关。
墙壁滑开,露出一个密室,密室内,摆放着九件物品——
一件破碎的袈裟(第一世)。
一根断裂的禅杖(第二世)。
一本烧焦的经书(第三世)。
一串染血的佛珠(第四世)。
一只生锈的钵盂(第五世)。
一块裂开的玉佩(第六世)。
一卷发霉的地图(第七世)。
一把锈蚀的钥匙(第八世)。
以及……一颗金色的舍利子(第九世)。
“把这些,送到大慈恩寺。”黑袍人道,“不用署名,他自会明白的。”
大慈恩寺,藏经阁。
金蝉子收回阵法,眼中金光渐渐平息。
探查结果,让他心惊。
长安城内,至少有十七处被灵山标记的气运节点。
皇宫、大慈恩寺、青龙寺、甚至东西两市的重要商铺……都被种下了隐晦的“气运锚点”。
这些锚点平时无害,甚至能带来短暂的繁荣。
但一旦灵山启动某个阵法,这些锚点就会变成抽水管,将大唐的气运源源不断抽往西方。
“好手段……”金蝉子冷笑,“温水煮青蛙,等青蛙发现时,已经无力跳出了。”
他转身,准备下楼。
却见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,气喘吁吁:“师、师父!寺门外有人送来一个箱子,说是给您的!”
“箱子?”
“对!一个黑色的木箱,没有署名,但指名要交给您!”
金蝉子眉头一皱。
他跟着小沙弥来到寺门,果然看到一个黑色的木箱,约三尺长,两尺宽,散发着淡淡的檀香。
但檀香之下,他闻到了另一种气息——
轮回的气息。
——他的轮回气息。
“打开,”金蝉子道。
小沙弥打开箱盖。
瞬间,金蝉子瞳孔骤缩。
箱子里,整齐摆放着九件物品。
每一件,他都认得。
因为那都是他前九世的遗物!
“这是……”小沙弥疑惑。
玄奘未答。
他挥手让沙弥退下,独自站在箱前,一件件拿起那些物品。
破碎的袈裟——第一世,他被沙僧吞吃时穿的那件。
断裂的禅杖——第二世,他在黑风岭饿死时握着的禅杖。
……
最后,他拿起了那颗龙眼大小、灿金圆润的舍利子。
第九世,他在灵山脚下被拒,回流沙河被沙僧吃掉。
但临死前,他用最后的力量,将一缕真灵凝成了这颗舍利子。
舍利子本该在沙僧腹中,或者被灵山收走。
但现在,它出现在了这里。
“是谁……”金蝉子握紧舍利子,“谁在帮我?谁在提醒我?”
舍利子突然发热。
一道微弱但清晰的神念,传入他脑海:
“金蝉子,十世轮回非偶然,西行取经非慈悲。灵山有变,天庭有谋,妖族有怨。汝欲破局,需集四徒,但四徒皆非善类——孙悟空,五行山下五百年,恨意滔天;小白龙,鹰愁涧底困囚徒,龙族之怨;猪刚鬣,高老庄内伪装者,天庭之谍;沙悟净,流沙河中食人魔,灵山之棋。”
“然,恨可化力,怨可化勇,谍可化智,棋可化谋。关键在于——汝能否让他们信汝,而非信佛。”
神念到此中断。
金蝉子站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信我,而非信佛?
意思是,要让孙悟空他们追随的,是我金蝉子这个人,而不是“唐僧”这个取经人的身份?
要让他们的忠诚,是对我,而不是对灵山?
“有意思……”金蝉子笑了,“那就让我看看,这四位‘非善类’,到底有多难搞。”
既然灵山要的是一个逆来顺受、九九八十一难后交出气运的傀儡唐僧。
那他就给灵山演一场戏。
他将九件遗物重新放回箱中,只留下那颗舍利子,贴身收藏。
然后,他回到藏经阁,摊开一张大唐疆域图。
手指从长安出发,向西移动。
第一站:五行山,孙悟空。
第二站:鹰愁涧,小白龙。
第三站:高老庄,猪刚鬣。
第四站:流沙河,沙悟净。
“但顺序可以变一变……”金蝉子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。
按照正常路线,他应该先收孙悟空,再收小白龙,然后是高老庄、流沙河。
但那样,孙悟空就会是大师兄,拥有最大的话语权。
如果……换个顺序呢?
“沙悟净吃了我九次,对我的‘恨’应该最深——因为每次吃我,他都被迫背负罪孽,”金蝉子自语,“但如果我第一个去找他,告诉他真相,告诉他我们都是棋子……”
“他会是什么反应?”
“愤怒?愧疚?还是……联手?”
金蝉子做出了决定。
他收起地图,开始准备行装。
最重要的:是九世记忆凝成的九颗佛珠,每颗佛珠都封印着他的一世修为。
三日后,清晨。
大慈恩寺钟声响起,玄奘法师正式启程。
李世民率文武百官相送,场面隆重。
但所有人都注意到,玄奘的装扮……很奇怪。
不是庄严的袈裟,而是一身黑色劲装,外披一件简单的黄色斗篷。
不是禅杖钵盂,而是腰间挂着一个行囊,靴筒里隐约有金属反光。
“御弟,你这是……”李世民疑惑。
“陛下,此去西行,路途艰险,”玄奘微笑,“贫僧觉得,轻装简从,更为合适。”
“可这装扮……”
“佛在心中,不在衣冠。”玄奘合十行礼,“陛下,贫僧告辞了。”
他转身,向西而行。
没有马车,没有随从,只有一人,一包。
百官窃窃私语。
“这玄奘法师,怎么像个江湖客?”
“是啊,哪有点高僧的样子?”
“听说他这几天行为怪异,常在藏经阁顶楼一站就是一夜……”
李世民却看着玄奘远去的背影,眼中闪过沉思之色。
“袁天罡,”他低声唤道。
袁天罡从百官中走出:“陛下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“变数已生,棋局开始,”袁天罡缓缓道,“但这一次,执棋者可能不止如来一个了。”
“你是说,玄奘也在下棋?”
“不!”袁天罡摇头,“他是在掀棋盘。”
长安城外十里,长亭。
玄奘——现在,请叫他金蝉子——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长安城。
城墙巍峨,城门洞开,百姓往来,繁华依旧。
但在他眼中,这座城上空,那两道暗流正在缓缓蠕动,如同两条巨蟒,准备吞噬猎物。
“等我回来,”金蝉子低声道,“等我带着真相回来,等我把这两条蟒蛇……斩断。”
他转身,不再回头。
向西。
但不是去五行山。
而是绕道向南,直奔——
流沙河。
他要先去找那个吃了他九次的“罪人”。
他要先解开最深的仇怨。
因为只有这样,团队才能从最坚固的信任开始。
“沙悟净……”金蝉子握紧腰间的短剑,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你吃我的机会。”
“我要给你一个……联手的机会。”
夕阳西下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影子中,九道虚影再次浮现,但这一次
——他们不再痛苦,不再绝望。
而是并肩而立。
时刻准备着掀翻这漫天神佛的棋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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