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村口，老槐树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村民。看见楚河，有人眼睛一亮，主动打招呼：“楚河，又上山？”
楚河点点头：“嗯，去转转。”
“昨儿捡了树，今儿是不是又有好运气？”另一个村民笑着接话，“要是有多的，可别忘了咱乡亲们。”
楚河扯了扯嘴角，没接这茬。
人群里站起来个中年汉子，搓着手凑过来：“楚河，我跟你一块儿去呗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帮你搭把手。”
楚河看了他一眼，是村里的张老四，平日里游手好闲，哪有事哪到。
他摇摇头：“今儿就是随便转转，不干啥活，改天吧。”
张老四讪讪地缩回去，嘴里嘀咕着“行行行”，眼神却有点不甘心。
旁边有人低声笑：“人家现在运气好，凭啥带你？”
这话不错，本来就是人多粮少的时候，谁都是想着偷偷发财，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带人的。
正说着，一个身影从巷子里拐出来，肩上挎着弓，腰间别着柴刀。
这人是村里的老猎户张常德，五十多岁，精瘦，脸上全是风霜刻出的褶子。
他看见楚河，脚步顿了顿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楚家小子，听说你最近进山收获不错？”
楚河点点头：“运气好，碰上了。”
张常德“嗯”了一声，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有空一起上山吧。你最近运气好，带着你，没准能找到不少好东西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几个人都愣了愣。
张常德是老猎户，在村里辈分高、手艺好，平时眼高于顶，年轻猎户求着带他都不一定搭理。
单论打猎这个手艺，就算是楚河的父亲，楚大山也比不过他。
而他现在居然主动开口要带楚河？
楚河也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行，张叔有空喊我。”
张常德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背着弓往山里去了。
楚海在旁边看着，眼睛亮亮的，等走远了才小声说：“大哥，张叔竟然要带你上山，他以前可从来不搭理人的。”
楚河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那些村民的议论声，隐约能听见几句，
“楚家这小子，真是走了狗屎运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，前几天还说他偷粮犯傻，现在一个个都往上贴。”
“啧，人运气来了，挡都挡不住。”
楚河听着，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这世上的人，嘴脸变得真快。
走了一会儿，他忍不住问：“大哥，咱去哪儿？”
“长岭山北面。”
“那儿有啥？”
“不知道，去看看。”
楚海憋着话，闷头走了一段，又忍不住：“大哥，昨天二哥跟你进山，捡了棵大树，还有只兔子。今天我跟你进山，会不会也捡着啥？”
楚河脚步不停，头也没回：“你想捡啥？”
“啥都行。”楚海眼睛亮亮的，“野鸡、兔子、大树，都行。”
楚河没接话，嘴角却微微扯了扯。
这小子，倒是一点也不挑。
走了大半个时辰，山势渐渐陡起来。林子也密了，松树、桦树、橡树，挤挤挨挨，树冠上压着厚厚的雪。
楚河放慢脚步，眼睛扫视着四周。
画面里的那片枯木丛，应该就在这附近。
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，眼前忽然出现一片乱糟糟的枯木。
东倒西歪的树干，横七竖八的枝桠，堆成一片，上面盖着厚厚的雪。
就是这儿。
楚河停下脚步，抬起手，示意楚海别出声。
楚海立刻捂住嘴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，四处张望。
楚河慢慢走近那堆枯木，侧耳倾听。
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，只有风声和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。
然后他听见了“咕咕，咕咕”的细微叫声，声音是从枯木堆深处传来。
楚河眼睛一亮，转过头，冲楚海招招手。
楚海蹑手蹑脚地走过来，凑到他耳边，用气声问：“大哥，啥？”
“野鸡。”楚河也用气声说，“而且它们的窝就在里面。”
楚海眼睛瞪得更大了，嘴巴张成圆形，差点叫出声，被楚河一把捂住。
“别出声。”楚河压低声音，“一会儿我绕到那边去，你在这边守着。我赶，你抓。明白不？”
楚海拼命点头。
楚河松开手，猫着腰，悄无声息地绕到枯木堆的另一侧。
他捡起一根枯枝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往枯木堆里一捅。
“咕咕咕咕咕！”
枯木堆炸了锅。
七八只野鸡扑棱着翅膀冲出来，羽毛乱飞，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。
大部分往山坡下跑，有一只昏了头，直直朝楚海的方向冲过去。
楚海愣了一瞬，然后猛地扑上去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他整个人栽进雪地里，两手却死死抱住一团毛茸茸的东西。
“抓到了，大哥我抓到了。”
他兴奋得大喊大叫，从雪地里爬起来，两只手抱着只扑腾的野鸡，满脸都是雪，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楚河没顾上理他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只往山坡下跑的野鸡。
他快步追过去，看准一只，一个猛扑。
抓住了！
还没等他站起来，又一只从他脚边窜过。他眼疾手快，伸手一捞，又抓住一只。
三只。
他把野鸡塞进背篓，盖上盖子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回过头，看见楚海还抱着那只野鸡在那儿傻乐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行啊，小子。”
楚海抱着野鸡跑过来，脸上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：“大哥，我抓着了，我也会抓野鸡了。”
楚河接过他手里的野鸡，塞进背篓，拍了拍他的脑袋：“干得不错。”
楚海乐得直咧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往枯木堆那边看了一眼：“大哥，还有跑掉的吗？”
“跑了三四只。”
“那、那咱们不追？”
“追不上。”楚河摇摇头，“野鸡跑起来快得很，一转眼就没影了。”
楚海有点惋惜，盯着枯木堆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指着山坡下面喊：“大哥你看，那只，在那儿。”
楚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山坡下几十步远的地方，一只野鸡正扑棱着翅膀往林子深处跑。它跑得不快，一瘸一拐的，好像是翅膀受了伤。
楚海急了：“大哥，它受伤了，咱去追吧。”
楚河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那只野鸡，摇摇头：“算了，太远了，追不上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跑了就跑了，”楚河打断他，“得之我幸，失之我命。这说明那只野鸡该它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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