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袄还给他爹了。
背篓里的野猪被抬到院子里,开水烫过,刮毛,开膛。
小石头蹲在旁边看,眼睛瞪得溜圆,时不时问一句“这是啥”“能吃吗”,惹得楚江一阵笑。
楚海拿着根树枝,在雪地里画着什么。
画了一会儿,抬起头,冲楚河喊:“大哥,你真厉害。”
楚河冲他摆摆手。
傍晚的时候,肉炖上了。
锅是楚江从邻居家借来的大铁锅,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,肉香飘出来,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小石头趴在灶台边,吸着鼻子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:“娘,啥时候能吃?”
“急啥,再炖炖。”张思云嘴上说着,手里却不停翻动着肉块,眼神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。
楚大山靠在炕上,闻着这股肉香,老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不少。
“老大,”他喊了一声,“过来坐。”
楚河挪过去,挨着他爹坐下。
“这野猪,真是你捡到的?”楚大山压低声音,看着他。
楚河沉默了一瞬,点点头。
楚大山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变了。”
楚河心里一紧。
人肉检测器啊,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,就发现变了?
真真是知子莫若父啊。
“以前那个窝囊样子,我看着就来气。”楚大山收回目光,看着窗外忙活的儿媳妇,“现在这样,挺好。”
楚河没接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原主的事,他不知道怎么解释。穿越的事,更没法解释。
肉炖好了。
一家人围着锅,一人一碗肉汤,汤里飘着几块肉。
小石头和他姐姐楚妮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,喝一口,咂咂嘴,又喝一口。
楚海吃得快,一碗汤眨眼见了底,眼巴巴看着锅。
张思云给他又盛了一勺,嘴里叨叨:“慢点吃,烫。”
楚江坐在门槛上,端着碗,咧嘴笑。
楚大山咬着一块肉,嚼了半天,忽然说:“剩下的肉,明儿拿到镇上换了粮。能换多少是多少,熬过这个冬再说。”
没人反对。
楚河低头喝汤,热气扑在脸上,暖到了心里。
怀里,那对杯筊静静躺着,触手生温。
夜晚,楚河躺在床上,他想起今天那幅画面,想起那头野猪,想起这一锅肉汤。
明天呢?
明天会是什么?
想到这里,他不禁对第二天有了期待。
晨昏交替,代表着生活的周而复始,入睡是对第二天的等待和祝福。
因此,如果一个人一再地推迟入睡时间,某种程度上暗示着他对生活的挫败与迟疑。
他会认为,“这一天天的又有什么意义呢?”
人的大脑已经被驯化得很好了,可以给自己一个大义凛然的答案:“有意义。”
但人其实又很难欺骗自己。
所以,理智告诉我们,早点睡觉才是对的,但我们的身体又会消极怠工。
一个习惯晚睡的人,往往是对第二天没有期待的。
他并不像别人看到的或者自己以为的那样,喜欢现在的生活。
但因为楚河憧憬着第二天投掷结果。
所以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睡得快,醒得也快。
楚河是被尿憋醒的。
窗外天还黑着,他摸黑下了炕,踩着冰凉的鞋底去院角撒了泡尿。
回来的时候,下意识往东边看了一眼,天边刚泛鱼肚白,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才大亮。
他躺回炕上,手往枕头边一摸,触到那对冰凉的木杯。
昨天那幅画面还在脑子里。
冻僵的野猪,三十斤肉,一锅热汤,弟媳张思云那张闭了嘴的脸。
今天呢?
楚河握着杯筊,心里默念:今天,能有什么收获?
双手一掷。
两个半月形的木杯落在枕边,骨碌碌转了几圈,慢慢停下。
两杯皆俯。
阴筊,大凶。
楚河心里‘咯噔’一下,还没来得及细想,眼前突然一花。
他看见了长岭山西北方向的一片杂木林。
林子不大,稀稀拉拉长着些桦树和松树。
林子边缘,一只灰毛野兔蜷在雪窝子里,身子已经硬了,毛上海挂着冰碴子,一看就是冻死的。
兔子肥得很,少说五六斤。
画面还没完,他又看见自己背着背篓走进林子,看见那只兔子,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去。
就在他弯腰伸手的瞬间,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一抬头,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正朝他砸下来,树冠上的积雪像瀑布一样倾泻。
然后画面黑了。
【阴筊显兆:长岭山西北方向,杂木林边缘,辰时将有冻死野兔一只。若辰时前往捡拾,必被积雪压垮的老松树砸中,十死无生。】
楚河睁开眼,攥着杯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好家伙。
冻死的兔子,压死人的树。这要是傻乎乎跑去捡,这会儿已经看见太奶了。
他躺在那儿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,脑子里却转得飞快。
不过,刚才那个卦象好像有漏洞啊。
辰时有危险。
那辰时之后呢?
兔子就在那儿,跑不了。树要砸也是辰时砸,过了辰时,树倒了,危险也就没了。
他眼前又浮现出那棵老松树。
两人合抱粗,少说二三百年,树干笔直,木质紧实。
这么大一棵树,劈成柴能烧一冬,打成家具也能卖不少钱。
兔子,加一棵树。
楚河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。
这哪是坏筊?这是好事成双。
正所谓,顺中有逆,逆中有顺,这是让自己碰上了啊。
天光大亮的时候,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喝粥。
粥是昨晚的肉汤兑了水,煮了些野菜叶子进去,寡淡是寡淡,好歹有点油水。
张思云今天脸色好看了不少,给小石头还有楚妮碗里多捞了几片菜叶。
楚河三两口喝完粥,擦了擦嘴:“老二,一会儿跟我进山。”
楚江一愣:“进山,干啥?”
“转转。”楚河说得随意,“昨儿能碰上野猪,今儿说不定还能碰上别的。”
“反正下雪闲着也是闲着,碰碰运气。”
楚江还没说话,小石头先嚷嚷起来:“大伯,我也去,我也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楚海跟着喊。
见到大家都要去,楚妮也忍不住道:“我也想去。”
楚河伸手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:“你们在家待着,雪太深,走不动。”
“我能走。”
“能走也不去。”楚河语气不重,但不容商量,“在家陪你爷说话。”
小石头瘪了瘪嘴,被张思云拉过去:“行了,别添乱。”
楚江犹豫了一下,看看外头的天,又看看楚河,最终还是点了头:“行,我去换双厚点的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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