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绕着树走了一圈,然后蹲下来。
雪窝子里,那只灰毛野兔还在,一动不动,身上落了一层薄雪。
他把兔子拎起来,掂了掂,确实有五六斤,肥得很。
楚江站在旁边,看着那只兔子,又看着那棵树,脑子里嗡嗡的。
兔子,加上这棵树……
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那副急吼吼的样子,脸上火辣辣的。
“大哥,”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跟蚊子似的,“刚才是我不对。”
楚河把兔子放进背篓,拍了拍手:“行了,过来帮忙。”
就这?
楚江愣了一下,看着他大哥那张平静的脸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没有数落,没有教训,甚至连句“你看我说什么来着”都没有。
这不对啊。
村里人要是谁能和大哥刚才一样,精准预言,那不得牛皮上天?
不说吹个三天三夜,至少也得是到处乱传。
但楚河却一点都不在乎,就好像刚才那点争执根本不叫事。
“愣着干啥?”楚河已经走到树跟前,弯下腰去搬,“这树咱俩得抬回去,我一个人可弄不动。”
楚江回过神,赶紧跑过去。
两人一人抬一头,喊着号子,把树从雪地里拖起来。
树太重,压得肩膀生疼,楚江却一点都不觉得累。
他一边走,一边忍不住回头看那棵树倒下的地方,越想越后怕,越想越服气。
“大哥,”他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,“你咋知道树要倒?”
楚河没回头: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?”楚江不信,“那你也猜太准了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
楚江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啥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大哥,跟以前真不一样了。
楚河依旧没有回头,但补充了一句,“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我不去问你的,你也不要问我的。”
“你只要知道,咱们是一家人,我肯定不会害你。”
听到这话,楚江心中一暖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。
两人抬着树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
路上楚江忍不住问:“大哥,这树咱能拿回去吗?大楚律不是不让私自砍树?”
“不让砍,但没说不让捡。”楚河喘着粗气,“树自己倒了,谁捡着算谁的。”
楚江眼睛一亮:“那这树能做不少东西吧?”
“能做张桌子,几把椅子,剩下的劈柴,够烧一冬。”
“再不济,就是拿去卖了,也能有半两银子呢。”
楚江咧嘴笑了,笑得合不拢嘴。
他继续问道:“大哥,你说这树能换多少粮?”
虽然楚河说了能做桌椅,能劈柴,但他更关心的是后面那句,能卖钱,卖了钱就可以换粮食了。
楚河把过冬粮给偷卖了,虽然说昨天捡了个野猪仔回来,但也不能顶一个冬天啊。
还是要想办法多存点粮食。
毕竟,手中有粮,心里不慌嘛。
“不好说。”
“我看少说能换三斗。那兔子还能换一斗,加上咱昨儿的野猪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今年冬天能熬过去了,爹的腿也能请个大夫看看,抓几副药……”
楚江越说越来劲,步子都轻快了不少。楚河跟在后头,听着他絮叨,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这傻小子,容易满足。
快到村口的时候,远远就看见几个村民聚在老槐树下,缩着脖子唠嗑。
这种天气,地里没活,家里冷得坐不住,都跑出来晒太阳。
“哟,有人下山了。”
“谁啊?”
“好像是楚家那俩兄弟,抬着啥呢?”
众人伸长脖子张望。
等走近了些,大家看清了。是一棵大树,两人合抱那么粗,拖在雪地里,后头拖出长长一道印子。
“乖乖,这么大的树。”
“从哪弄的?”
“该不会是偷砍的吧?大楚律可不许——”
“偷啥偷,你看那树根,明明是断的。”
“好运气啊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啧啧声。
楚河低着头,不吭声,只管抬树。眼角余光扫过那些人,有几个熟面孔,都是村里的闲汉。
“哎,那不是楚河吗?”
有人认出了他,声音里带着点意味深长。
“哪个楚河?”
“还能哪个,就是那个偷自家过冬粮、跑去给周巧儿买簪子的傻子呗。听说碰上土匪,还以为死了呢,这不是活得好好的?”
“啧,这种人也配活着?把一家老小往死里坑。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他家老二媳妇闹着要分家,差点没打起来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进耳朵里。
楚江脚步一顿,脸色涨红,张嘴就要反驳。
“走你的。”楚河在后头低声说。
楚江憋着气,把话咽了回去,闷头往前走。
楚河面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叹了口气。
原主这个蠢货形象,还真是深入人心。
偷粮、舔狗、送簪子、被土匪砍,这才几天工夫,已经传得全村皆知了。往后想在村里抬头做人,怕是不容易。
不过这样也好,到时候自己一鸣惊人,他们就知道错了。
“楚江。”
人群里有人喊。
楚江抬头一看,是张家老二张顺,跟他年纪相仿,平时一起进山砍柴,算是个熟人。
长山村的两个大姓,一个是周姓,一个是张姓。
至于楚河他们家则是外来的。
“这树哪弄的?”张顺凑过来,眼睛直往树上瞄。
楚江闷声说:“山上捡的。”
“捡的?”张顺一愣,“这么大的树,能捡着?”
“真的,雪太大,压断了。”楚江顿了顿,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,“我大哥发现的。”
“你大哥?”
张顺的目光落到楚河身上,眼里带着点狐疑。
楚河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人群里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阵嘀咕。
“楚河发现的?他运气这么好?”
“可不,那么大一棵树,少说能做半套家具。”
“卖了能换不少粮吧……”
楚河垂着眼,不接茬,只管把树往前拖。
但在往前拖的时候,他动了动肩膀,背篓晃了一下,露出里头一团灰乎乎的东西。
眼尖的看见了:“哎,背篓里有东西。”
“啥东西?”
“好像是兔子?”
人群一下子围过来。
楚江有点慌,看向楚河。楚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任由众人看。
“还真是兔子,冻死的。”
“好肥,得五六斤吧?”
“这运气,也太邪乎了……”
张顺眼珠子都瞪圆了:“楚江,这兔子也是你们捡的?”
楚江咽了口唾沫,老老实实答:“也是我大哥发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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