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彻底炸了。
“又是楚河?”
“昨儿听说他家吃上肉了,我还当是吹牛……”
“难怪我闻到肉香了。”
“这他娘的走了什么狗屎运?”
先前那几个说风凉话的,这会儿都不吭声了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,羡慕、嫉妒、还有那么点不服气。
楚河抬起头,目光淡淡地从那些人脸上扫过,然后低下头,继续抬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楚江应了一声,跟着往前走。
走出十几步,还能听见后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。
这回说的不再是“偷粮的傻子”,而是“楚家老大运气真好”“这么大一棵树能换多少粮”之类的话。
楚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大哥,你没听见他们刚才说啥?这会儿又——”
“听见了。”楚河打断他,“听见就听见了,少说两句。”
楚江憋着话,闷头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:“我就是气不过,他们凭啥那么说你?”
楚河没接话。
凭啥?
凭原主确实干过那些蠢事。
不过他没打算替原主辩解什么。
名声这东西,说重要也重要,说不重要也不重要。有杯筊在手,往后日子还长,慢慢来就是。
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发育,攘外必先安内,得先让家里有了足够的粮食,保证自己家里不乱,他才能放手去外面混名声。
两人抬着树,一路走到家门口。
刚放下,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人,是张顺的弟弟,张贵,二十出头,瘦得跟竹竿似的,正搓着手在院子里转悠。
看见楚河,张贵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来:“楚河哥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楚河放下树干,直起腰:“有事?”
“那个……”张贵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周巧儿她娘带着周巧儿上你家来了,刚进去没多久。”
楚河一愣。
周巧儿?
“我瞅着不像好事,”张贵挤挤眼睛,“估计是来退婚的。你自己留个神。”
说完,他拍拍袖子,缩着脖子走了。
楚江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,脸色一变:“大哥,他们竟然要来退婚?”
楚河没吭声,站在那儿,看着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退婚。
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原主为了周巧儿,偷了过冬粮,换了簪子,送了命。死了都没落着个好,那姑娘拿着簪子跑得没影。
现在倒好,人家上门来了。
“大哥,”楚江有点慌,“这事儿咋办?咱家当初可是下了重聘的,一石粮,五两银子,还有爹当年打仗带回来的那块玉佩,少说也值七两银子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河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抬脚往院子里走。
楚江跟在后头,急得直搓手:“大哥,你别冲动,有啥话好好说,咱家现在刚有点起色,要是退了婚,那聘礼可就——”
“退了好。”
楚江一愣:“啥?”
楚河推开门,头也不回:“退婚,这是个好事啊。”
原主本来是也是勤劳本分的苦力人。
有一次秋收回来,碰到了周巧儿,别人顺口问了句累不累,然后给了他一口水喝,原主就沦陷了。
从此一发不可收拾,天天想着法子去偷看人家,哭着喊着要老爹去提亲。
周巧儿的母亲叫陈花,父亲叫周金,两人都是好吃懒做的家伙。
先是分了家产,气死自己的爹妈,又是卖了祖宅。
而且两人都是无赖性格,贪小便宜没够,过年拜年大家都不愿意去他们家,自然没有人愿意上门提亲。
可原主这幅死皮赖脸的态度,周巧儿的父母立刻抓住了机会。
无论是谁,无论他人品多么不堪,但只要当上了甲方,那立刻就不一样了。
楚大山上门的时候,对方狮子大开口,要二十五两聘礼。
原主执意要娶,楚大山不得已,好说歹说,掏空了家底,甚至把自己那块打仗带回来的玉佩都给人家了,才勉强同意。
这当口,周巧儿没少暗示原主给她送东西。
前几天,又说自己头上什么装饰都没有不好看,还说话本里的小姐都有银簪子。
也因此,才有了原主偷粮卖,给她买簪子,然后被山匪砍死的事情。
冒了这么大风险,才买来的簪子,对方连手都没给原主牵一下,就夸奖了两句。
“你真会挑,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呢。”
“这簪子真好看,谢谢你。”
然后就没有了,说了句自己是个慢热女孩,就离开了。
想到这里,楚河不由得哀叹口气。
舔狗,真是不得好死,二十五粮,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了。
一个是真敢开口,一个是真敢答应。
不过还有一件事,楚河没有想明白。
为什么给周巧儿银簪的时候,她要约原主在村外见面,要不是因为这样,原主也不会碰到山匪了。
这女人,有大问题。
堂屋里,楚大山靠在炕上,脸色不太好看。
张思云坐在门槛上择菜,眼睛却一直往屋里瞟,嘴角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。
虽然楚河带回来了一只野猪崽,但她还是盼望着能分家。
毕竟,谁也不能保证,楚河会不会再来一次。
而且,她也有自己的算计。
分了家,她们的小家就是两个劳力,养两个大人、两个孩子,比现在这样好过多了。
楚河一个人过,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,跟她没关系。
楚海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。
小石头楚栓和他姐姐楚妮窝在张思云身边,时不时往屋里瞄一眼,不太明白大人们在紧张什么。
屋里气氛有点古怪。
炕边站着三个人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半旧的碎花袄,头发梳得溜光,正是周巧儿她娘陈花。
她站在那儿,眼睛四下里打量,目光从破旧的墙皮扫到豁口的碗柜,嘴角往下撇了撇,嫌弃得明明白白。
旁边站着一个姑娘,十七八岁,穿着件水红色的棉袄,低着头,只露出半截白皙的脖子。
那就是周巧儿。她站得规规矩矩,手指头绞着衣角,看着怪可怜的。
还有一个半谢顶的中年男人,身上一件旧棉袄,袖口磨得发白,但神情非常傲,下巴扬着,眼睛往上翻,好像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。
这人就是周巧儿的父亲,周金。
楚大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周金这人,他打过几回照面。
在镇上给人写状子,认得几个字,就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,回村从来不正眼看人。
今天他他们一家三口都来了,怕是不好对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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