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城,铁家书店。
距离赤焰谷之战已过去半月。庭院里的桂花开了又谢,空气里浮动着药香与墨香混杂的气息。十人或坐或立,或倚或卧,身上大多缠着绷带,神色却已不复当初的疲惫。
铁书生盘膝坐在院中青石上,铁书横放膝前。他肩头的伤口已结痂,内息运转间,能感到铁衣诀又精进了一分。那一战,先祖残魂的激发,不仅助他切断地火,更让他对铁书传承有了更深感悟。书页上原本模糊的符文,如今清晰了许多,尤其是,隐约可见是两式杀招的雏形。
罗夷在井边煎药,药罐咕嘟作响,蒸汽氤氲了她沉静的侧脸。她左臂骨折,用木板固定着,动作有些不便,但神色平静。罗荸在帮她分拣药材,指尖偶尔捻动,纸人便托着药包飞来飞去。赵笑笑坐在门槛上绣花,但银针在指尖翻飞的速度,比往日快了三成,针尖偶尔闪过寒芒——她在练“七十二路追魂针”的暗劲。
白云过、白云飞姐妹在厢房内打坐调息。白云过内伤最重,硬接火阎罗三记“焚心掌”,心脉受损,需静养月余。白云飞外伤较多,但寒霜真气护住了要害,恢复较快。关琦羽摇着扇子,在院子里踱步,看似悠闲,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外——他在等关家的情报。夏祁能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副残棋,自己与自己对弈,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规律。吕醭祚在调试琴弦,琴音低回,隐含金铁之声。铭傅才抱着酒坛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,但酒坛里的“醉仙酿”已换了三茬——他在以酒化气,疗养被地火灼伤的内腑。
鬼影不在院里。自赤焰谷归来后,她便常常独自外出,深夜方归。众人知她身份特殊,与地狱门、烈火教皆有旧怨,需打探消息,也由得她去。
午后,日头偏西。关琦羽忽然停步,扇子一合:“来了。”
院门被推开,一个青衣小厮快步走进,对关琦羽躬身:“少爷,老爷的回信。”
关琦羽接过信,拆开扫了一眼,脸色微变。他将信递给白云过,白云过看完,又传给铁书生。信是关琦羽的父亲、洛阳关家家主关天豪亲笔,内容简短,却字字惊心:
“九幽山位于漠北与西域交界,乃上古火山遗迹,终年黑烟笼罩,毒火弥漫,鸟兽绝迹。烈火教占据此地百年,经营日久。据我关家密探查知,主教教皇‘焚天’乃地狱门‘火部’掌令使,武功已臻地境巅峰,随时可能突破天境。座下四大护法‘炎龙’、‘火凤’、‘毒蝎’、‘鬼蛛’,八大执事‘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、风、雷、电’,皆是一流高手。另有教众逾千,擅火毒、机关、阵术。强攻必败,需智取。另,地狱门‘暗部’已派人潜入江南,目标疑为铁家传人与鬼影。千万小心。”
“地境巅峰……随时可能突破天境……”白云过喃喃,眼中闪过凝重。江湖武学分“人、地、天、圣”四境,人境是基础,地境可称高手,天境已是宗师,至于圣境,那是传说中的境界,三百年未现世了。他们十人中,修为最高的白云过,也不过是地境中期,铁书生、白云飞、关琦羽等人是人境巅峰或地境初期。面对一个地境巅峰、随时可能突破天境的教皇,胜算渺茫。
“还有地狱门暗部……”鬼影的声音忽然响起。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墙上,黑衣在夕阳下如剪影。“暗部是地狱门最神秘的部门,专司刺杀、情报、渗透。被他们盯上,比被烈火教围攻更麻烦。”
“鬼影前辈,有线索吗?”铁书生问。
“有。”鬼影跃下院墙,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铁牌,扔在石桌上。铁牌巴掌大小,形如鬼爪,正面刻着一个“暗”字,背面是扭曲的符文。“这是我从一个杀手身上搜到的。昨晚,有人潜入白云庵,想对静缘师太下毒,被我截住。交手三招,他自断心脉而死,只留下这个。”
“目标是静缘师太?”白云飞眼神一冷。
“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”鬼影道,“地狱门知道我们与光普寺的关系,动静缘师太,是在告诉我们,他们无所不在,也能动我们身边的人。”
众人沉默。地狱门行事,果然阴毒。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罗荸问,“九幽山还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铁书生斩钉截铁,“但不能硬闯。关伯父说得对,需智取。”
“如何智取?”
铁书生看向鬼影:“鬼影前辈,您曾是夜帝护法,对地狱门了解最深。地狱门内部,难道铁板一块?烈火教作为附庸,与地狱门其他部属,可有矛盾?”
鬼影眼中闪过异色:“你是说……挑拨离间?”
“是。”铁书生道,“烈火教是地狱门‘火部’下属,但地狱门还有‘暗部’、‘杀部’、‘财部’、‘情报部’等。各部之间,为争资源、争功劳,必有龃龉。咱们可以制造矛盾,让地狱门内斗,削弱烈火教,甚至……借地狱门之手,除掉教皇。”
“好计!”关琦羽抚掌,“但如何操作?”
“需要情报,需要诱饵,需要时机。”铁书生沉吟,“鬼影前辈,您能否联系上地狱门内部,对烈火教不满的人?或者,咱们伪造一些证据,让地狱门认为烈火教有异心,想自立门户?”
鬼影思索片刻,缓缓道:“地狱门‘暗部’掌令使‘幽魂’,与‘火部’掌令使‘焚天’(即烈火教教皇)素有旧怨。三十年前,两人争夺‘地狱门副门主’之位,焚天胜出,幽魂一直怀恨在心。若能伪造证据,证明焚天私藏‘业火红莲’(地狱门圣物),意图自立,幽魂必会发难。”
“业火红莲是什么?”
“据说是地狱门初代门主从九幽地心采得的异火,蕴含毁灭与新生之力,是地狱门至高圣物,向来由门主亲自保管。”鬼影道,“但百年前,业火红莲在正邪大战中失踪。地狱门一直在寻找。若咱们放出消息,说业火红莲在焚天手中,地狱门内部必乱。”
“可如何让地狱门相信?”吕醭祚问。
“需要一件能承载业火红莲气息的宝物,以及……一个足够分量的证人。”鬼影看向铁书生,“铁书是上古神物,可模拟万法气息。若能以铁书伪造一丝业火红莲的气息,附在某件宝物上,再让这个宝物‘偶然’被地狱门得到,他们至少会信五分。至于证人……我可以伪装成叛逃的烈火教高层,向幽魂告密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白云飞道,“幽魂多疑,你若露出破绽,必死无疑。”
“这是最快、最有效的办法。”鬼影神色平静,“我在夜帝手下时,与幽魂打过几次交道,了解他的行事风格。我有七成把握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此计虽险,但确实是打破僵局的最佳途径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白云过拍板,“但鬼影不能独自行动。关贤弟、夏贤弟,你们精通易容、阵法,配合鬼影,务必做到天衣无缝。铁贤侄,伪造业火红莲气息之事,就交给你。其余人,抓紧疗伤练功,随时准备接应。”
“是!”
计划既定,众人分头行动。
铁书生闭关三日,以心头血为引,激发铁书本源,模拟“业火红莲”的毁灭气息。他从未见过真正的业火红莲,只能凭鬼影的描述和铁书记载的只言片语,结合自己对“火”与“毁灭”的感悟,艰难尝试。三日间,他呕血七次,几乎虚脱,终于在铁书,凝出了一丝暗红如血、内蕴金芒的火焰虚影。这虚影仅黄豆大小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,仿佛多看几眼,魂魄都会被灼伤。
“成了……”铁书生脸色惨白,却眼神明亮。他将这丝虚影封入一块事先准备好的“赤炎玉”中——此玉是关家提供的宝物,产自火山深处,天生蕴含火灵,最适合承载火焰气息。
与此同时,关琦羽和夏祁能联手,为鬼影易容改扮。关琦羽的“千面幻术”改变容貌体态,夏祁能的“移穴换骨”调整气息脉搏,再辅以特制药水,如今的鬼影,已变成一个四十来岁、面容阴鸷的独眼男子,正是烈火教四大护法之一“毒蝎”的模样。连声音、神态、习惯性小动作,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“毒蝎是焚天心腹,掌管烈火教刑堂,知道许多隐秘。由他‘叛逃’,最有说服力。”鬼影(假毒蝎)声音嘶哑,眼神怨毒,与真毒蝎一般无二。
“这是‘赤炎玉’,内有伪造的业火红莲气息。”铁书生将玉佩交给鬼影,“你设法让它‘偶然’落入地狱门暗部手中。记住,要做得自然,像是不慎遗失,又像是故意留下线索。”
“明白。”鬼影收起玉佩,看向众人,“我今夜出发。若十日内无消息,便是我失败了。你们……早做打算。”
“保重。”白云过郑重抱拳。
鬼影点头,身形一晃,消失在夜色中。
等待的日子最难熬。众人表面平静,实则心神紧绷。铁书生日夜打坐,试图突破铁衣诀第五层。罗夷加紧修炼“凝冰诀”,以期在极热环境中多一分自保之力。罗荸改良纸人,加入了“辟火符”。赵笑笑将银针淬上寒毒,专克火劲。白云过姐妹闭关疗伤,关琦羽夏祁能推演阵法,吕醭祚铭傅才调整琴酒合击之术。
第七日,夜。
关琦羽忽然从梦中惊醒,怀中一枚“子母传讯符”发烫。他冲出房间,只见夜空一道黑色流光划过,落在院中。是鬼影!她浑身是血,左肩有个贯穿伤,深可见骨,伤口处血肉焦黑,显然是被火毒所伤。
“鬼影前辈!”铁书生扶住她。
“成了……”鬼影咧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“幽魂信了……三日后……他会亲自带人上九幽山……质问焚天……我们……趁乱动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昏死过去。
众人连忙救治。鬼影伤得很重,不仅外伤可怖,内腑也被火毒侵蚀。白云过以佛门“甘露咒”驱毒,铁书生以铁书金光护住心脉,罗夷以寒冰真气冰封伤口,足足忙到天亮,才稳住伤势。
“她肩上的伤,是‘焚心掌’所留。”白云过检查后,沉声道,“是焚天亲自出手。看来,幽魂质问时,焚天恼羞成怒,想杀人灭口。鬼影是趁乱逃出来的。”
“焚天对同门都下此毒手,地狱门内斗已起。”关琦羽摇着扇子,眼中精光闪烁,“时机到了。三日后,幽魂上九幽山,咱们尾随其后,伺机而动。”
“但鬼影重伤,咱们少了一大战力。”罗荸担忧。
“无妨。”铁书生握紧铁书,“咱们的目标是烈火教主教,是焚天。地狱门内斗,是咱们的机会。趁他们狗咬狗,咱们直捣黄龙,毁了九幽山,灭了烈火教!”
“好!”
三日转瞬即过。第四日黎明,十人(鬼影留下养伤)悄然离开苏州,快马加鞭,向北疾驰。九幽山在漠北与西域交界,距离江南数千里。但众人皆是一流高手,又有关家、夏家暗中安排的驿站换马,日夜兼程,十日后,已抵达漠北边缘。
再往北,便是茫茫戈壁,黄沙漫天。九幽山如一头黑色巨兽,匍匐在地平线上,山顶终年笼罩着滚滚黑烟,烟中隐现红光,仿佛地狱之门。
“那就是九幽山。”关琦羽勒马,望着远山,神色凝重,“据探子报,昨日,幽魂已带‘暗部’三十名精锐上山。此刻山中,恐怕已乱成一团。”
“咱们怎么进去?”罗夷问。
“我知道一条密道。”铁书生道,“太爷爷留下的铁家手札里,记载了九幽山的一条火山密道,是三百年前一位探险家发现的,可直通山腹。只是密道内熔岩暗流,危险重重。”
“再危险也得走。”白云飞冷冷道,“正面强攻,咱们毫无胜算。走密道,至少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众人下马,将马匹藏在戈壁岩洞中,徒步向九幽山进发。铁书生按照手札指引,绕到山体西侧,在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中,找到了密道入口。入口仅容一人通过,向下延伸,深不见底,热浪扑面。
“服‘寒玉散’,贴‘辟火符’。”白云过吩咐。
众人准备妥当,依次进入。密道狭窄曲折,岩壁滚烫,脚下是松软的火山灰,稍有不慎就会滑入两侧的熔岩暗流。越往下,温度越高,空气稀薄,连呼吸都带着灼痛。若非众人武功高强,又有灵药护体,早已被烤成焦炭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打斗声。
“到了。”铁书生低声道,“前面应该是山腹主殿。大家小心,收敛气息。”
众人屏息,悄声靠近。密道尽头是个洞口,洞口外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,比赤焰谷那个大了十倍不止。溶洞中央,是个直径百丈的岩浆湖,湖心矗立着一座黑色石殿,正是烈火教主教大殿。此刻,大殿前的广场上,两拨人正在对峙。
一拨身穿黑袍,面戴鬼脸面具,是地狱门“暗部”,约三十人,为首的是个干瘦老者,眼窝深陷,气息阴森,正是掌令使“幽魂”。另一拨身穿赤红法袍,是烈火教,人数过百,为首的是个魁梧如铁塔的老者,红发红须,眼如铜铃,手持一根通体赤金、镶嵌九颗火灵珠的权杖,正是教皇“焚天”。他身后站着四人,三男一女,气息皆彪悍绝伦,是四大护法“炎龙”、“火凤”、“毒蝎”、“鬼蛛”。八大执事分列两侧,个个目露凶光。
“幽魂,你带人闯我九幽山,伤我教众,是何居心?!”焚天声如洪钟,震得溶洞嗡嗡作响。
“焚天,你私藏圣物‘业火红莲’,意图自立,该当何罪?!”幽魂声音尖细,如铁勺刮锅,刺耳至极。
“放屁!业火红莲百年前就失踪了,与本座何干?!”
“那这是什么?!”幽魂一抬手,一枚赤红玉佩悬浮空中,正是那块“赤炎玉”。玉佩散发着暗红金芒,毁灭气息弥漫,与传说中的业火红莲一般无二。“这是从你心腹‘毒蝎’身上搜出的!他已招供,你三十年前就找到了业火红莲,一直私藏在山腹密室,企图借其突破天境,脱离地狱门,自立门户!”
“毒蝎?!”焚天一愣,随即暴怒,“毒蝎三日前就失踪了!这玉佩是伪造的!幽魂,你诬陷本座,是想夺我火部大权吧?!”
“是不是伪造,搜一搜便知!”幽魂冷笑,“门主有令,若搜出业火红莲,焚天就地格杀!若搜不出……本座向你赔罪!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搜本座的九幽山?!”焚天权杖一顿,岩浆湖沸腾,九条火龙冲天而起,“要打便打,本座还怕你不成?!”
“冥顽不灵!暗部听令,杀!”
“烈火教众,结阵!灭了这群暗地里的老鼠!”
两拨人瞬间战成一团。暗部擅长刺杀、毒术、幻阵,烈火教擅火攻、蛮力、合击。双方皆是地狱门精锐,这一交手,直杀得天昏地暗,岩浆迸溅,山石崩塌。
“好机会!”密道中,铁书生低喝,“趁他们内斗,咱们直取焚天!关大哥、夏大哥,你们布阵封锁退路,防止他们逃跑。吕前辈、铭前辈,你们琴酒合击,干扰教众。白前辈、白姐姐,你们对付四大护法。姐姐、罗荸,你们清剿普通教众。焚天交给我!”
“你一个人对付焚天?”白云飞皱眉。
“我有铁书,有先祖残魂,有伪红莲气息,可克制他的火功。”铁书生眼神坚定,“而且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一旦他们停下内斗,联手对付咱们,咱们必死无疑。”
“……小心。”白云过深深看了他一眼,“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退,不可逞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行动!”
十人如离弦之箭,冲出密道,杀入战团。关琦羽扇子连挥,布下“八门金锁阵”,封住溶洞八个方位。夏祁能棋子如雨,嵌入岩壁,结成“天罗地网”。吕醭祚琴音骤起,如金戈铁马,震得教众气血翻腾。铭傅才酒火喷涌,化作漫天火鸦,与烈火教的火焰对撞,爆出连绵巨响。
白云过、白云飞姐妹双剑合璧,一光一冰,直取四大护法。炎龙怒吼,化出火龙真身;火凤长鸣,撒下漫天火羽;毒蝎尾钩如电,鬼蛛喷吐毒网。四人皆是地境高手,但白云过姐妹配合无间,又精通合击剑阵,一时竟将四人死死缠住。
罗夷舞姿起,白色舞魂化作漫天飞雪,所过之处,火焰熄灭,教众冻僵。罗荸纸人如蝗,专攻眼喉下阴,阴毒狠辣。赵笑笑银针如雨,七十二路追魂针专破护体罡气,中针者无不倒地抽搐。
而铁书生,则脚踏虚空,如登天梯,一步步走向岩浆湖心的焚天。
焚天正与幽魂激战,忽感一股凌厉杀气锁定了自己。他回头,只见一个青衫少年踏空而来,手中托着一本铁书,书页翻动,金光流转。
“铁家传人?!”焚天瞳孔一缩,“你也来送死?!”
“来取你命。”铁书生声音平静,却如惊雷炸响在溶洞中。他举起铁书,书页停在,镇魂符金光大盛。
“以铁家之血,唤先祖之灵!以伪红莲之气,引九幽之火!焚天,你的末日到了!”
他一掌拍在胸口,狂喷三口心头血,洒在铁书上。铁书剧烈震动,书页疯狂翻动,最终停在封面——那五个篆字“铁书十三式”竟脱离封面,悬浮空中,化作五个金色大字,烙印在虚空。
紧接着,铁书生从怀中取出那块“赤炎玉”,用力捏碎。伪红莲气息爆发,暗红金芒冲天而起,与九幽山地火产生共鸣。岩浆湖沸腾,湖心升起一道直径十丈的赤红光柱,光柱中,隐约可见一朵红莲虚影,缓缓绽放。
“业火红莲?!”焚天和幽魂同时失声。
“是假的!”焚天瞬间反应过来,但已晚了。那红莲虚影虽假,却引动了九幽山地火的真正本源。整个岩浆湖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,漩涡中心,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正在苏醒。
“你疯了?!引动地心真火,整个九幽山都会崩塌!”幽魂尖叫,想逃,但火焰漩涡的吸力已锁定了他。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铁书生眼神疯狂,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、同归于尽的法子。焚天太强了,地境巅峰,半步天境,正常交手,他们十人全上也不是对手。唯有借九幽山之力,借地心真火,才能杀他。
“铁家小子,你够狠!”焚天咬牙切齿,权杖连点,九颗火灵珠脱离权杖,化作九条赤金火龙,扑向铁书生。但铁书生不闪不避,任由火龙噬体,只是将全部内力注入铁书。
“铁书第十三式——焚天煮海!”
这是铁书最后一式,也是禁式,需以施术者生命为引,引动天地之火,焚尽万物。铁书生从未练成,但此刻,在先祖残魂、伪红莲气息、地心真火、心头精血四重加持下,他竟强行施展了出来。
“嗡——!!!”
铁书炸开,化作漫天金色符文,符文融入火焰漩涡。漩涡骤然扩大百倍,将整个溶洞吞噬。焚天、幽魂、四大护法、八大执事、数百教众、暗部杀手……全被卷入其中。惨叫声、爆炸声、山崩地裂声,响成一片。
“书生——!!!”罗夷凄厉尖叫,想冲过去,但被白云飞死死拉住。
“走!快走!山要塌了!”白云过嘶吼,光普剑斩开落石,带着众人向密道狂奔。
众人连滚爬爬逃出密道,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。回头望去,只见九幽山山顶整个炸开,黑烟与火焰冲天而起,化作一朵巨大的蘑菇云,覆盖方圆百里。大地在震颤,戈壁在崩裂,仿佛末日降临。
良久,烟尘渐散。九幽山……已不复存在,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,坑中岩浆翻滚,黑烟升腾。
烈火教主教,地狱门火部,连同暗部精锐,全灭。
但铁书生……
“书生……书生……”罗夷瘫坐在地,望着那毁灭的巨坑,泪如雨下。
众人沉默,眼中皆是一片死灰。那样的大爆炸,那样的地心真火,铁书生绝无生还可能。
“不……他还没死。”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是鬼影!她竟拖着伤体,赶来了!她手中,捧着一块焦黑的铁片——是铁书的残片!残片上,隐约可见一个黯淡的金色符文,在微微跳动。
“铁书……书魂未散……他……可能还活着……”鬼影说完,昏死过去。
众人精神一振。铁书是铁书生本命神物,书魂未散,说明主人可能还活着!
“搜!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!”白云过咬牙。
十人(加鬼影)不顾伤势,不顾危险,冲进还在喷发的火山口,在熔岩与废墟中疯狂搜寻。
三天三夜,不眠不休。
第四日黎明,罗荸在一片冷却的岩浆岩下,挖出了一具焦黑的身体。身体已不成人形,但怀中,紧紧抱着一本残破的铁书。铁书封面焦黑,但内页仍有微光流转。
是铁书生!他还活着!虽然气息微弱如游丝,浑身经脉尽碎,五脏六腑皆受重创,但他还活着!
“快!救人!”
众人手忙脚乱,将最后的内力、灵药、真气,不要钱般灌入铁书生体内。白云过以佛门“续命咒”护住心脉,关琦羽以“回天丹”吊住生机,夏祁能以棋阵锁住魂魄,吕醭祚铭傅才以琴酒调和气血,罗夷以寒冰真气冰封伤体,罗荸赵笑笑以纸人银针疏导经脉。
七天七夜,铁书生的心跳,终于从几乎停止,恢复到微弱但稳定的跳动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何时能醒,能否恢复,无人知晓。
众人带着昏迷的铁书生,离开已成废墟的九幽山,踏上归途。
身后,是烈火教的覆灭,是地狱门一臂的断折。
身前,是漫长的康复之路,是未知的江湖风雨。
但至少,他们还活着。
而活着,就有希望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