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美娇梦核破碎,心神重创,此后月余,再未现身。铁家书店的日子,似乎终于回归了往日的平静。
春尽夏至,苏州城浸润在江南特有的梅雨季里。雨时大时小,淅淅沥沥,半月不见晴日。空气潮湿粘腻,墙壁返潮,书架上的书都需每日翻动晾晒,以防霉变。书店的生意因这天气更显清淡,但铁书生并不在意,反而乐得清静,每日读书、练功、调息,借这难得的闲暇,稳固因连番激战而略显虚浮的根基。
罗夷的伤已痊愈,肩胛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疤。她的“凝冰诀”在对抗血屠火毒与苏美娇梦魇后,似有精进,真气愈发精纯。罗荸的纸人术在梦境一战后,对“分神御物”有了新的感悟,如今可同时操控三十六纸人,结“小周天阵”,攻防一体。赵笑笑将“七十二路追魂针”与鬼影传授的一些刺杀技巧结合,创出“无影针”三式,出手更快、更诡、更毒。鬼影的右手虽落下残疾,灵活度大减,但她本就用左手使钩,如今专心精研左手钩法,反而更添奇诡狠辣。
众人看似各忙各的,实则外松内紧。鬼影每日都会易容外出,混迹茶楼酒肆、码头赌坊,打探消息。罗荸的纸人化作麻雀、老鼠,潜伏在城中各处暗角,监视可疑动向。赵笑笑则与苏州府的刘雄保持联系,从官府渠道获取情报。所有人都清楚,苏美娇只是小患,真正的大敌——地狱门,绝不会因损失一枚棋子而罢手。平静,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这日午后,雨势稍歇,天空仍是铅灰色。铁书生坐在柜台后,正翻阅一本前朝县志,目光却不时瞥向门外湿漉漉的青石板街。怀中的铁书温温热热,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暖意。自梦境一战后,铁书似乎也完成了某种蜕变,书页上的金光内敛了许多,但那股浩然正气却更加醇厚,与他心念相通,如臂使指。
“书生,”罗夷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龙井过来,放在他手边,“尝尝,今年新到的雨前茶。”
铁书生接过,轻啜一口,茶香清冽,带着微微的涩,回甘悠长。“好茶。”
罗夷在他对面坐下,也给自己斟了一杯,看着门外雨丝,轻声道:“这雨,下了有半个月了吧?”
“嗯。”铁书生放下茶杯,“听老人说,今年梅雨来得早,去得晚,怕是涝年。”
“涝年……”罗夷低喃,“也不知太爷爷在光普寺闭关如何了,他那旧伤,最怕潮湿。”
铁不言自漠北归来后,旧伤复发,一直在光普寺后山密室闭关疗伤,已近半年。白云过姐妹亦在庵中为其护法。期间只托静缘师太传过两次口信,言伤势平稳,但出关之日未定。
“有白前辈姐妹在,太爷爷定会无恙。”铁书生宽慰道,但心中也有一丝隐忧。铁不言年事已高,当年为救他强行出关,远征漠北,又经历九幽山爆炸波及,伤势极重。此番闭关,实是生死之关。
两人正说着,店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。一个头戴斗笠、身披蓑衣的汉子闪身进来,摘下斗笠,露出刘雄那张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憔悴的脸。
“刘捕头?”铁书生起身,“冒雨前来,可是有事?”
刘雄将蓑衣挂在门后,走到柜台前,压低声音道:“铁少侠,罗姑娘,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从三天前开始,苏州府下辖各县,接连有人失踪。”刘雄脸色凝重,“先是吴江县两个更夫,然后是常熟县一个货郎,昨晚,苏州城里也有个打更的没回家。今早,有人在胥门外护城河里,捞起一具尸体,是那个货郎的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干:“尸体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尸体很新鲜,像是刚死不久,但仵作验尸,说至少死了三天以上。而且,尸体全身没有伤口,也没有中毒迹象,但……但五脏六腑都没了,胸腔腹腔是空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……掏空了。最邪门的是,尸体的表情,很安详,甚至还带着笑。”
掏空脏腑,面带微笑……这诡异的死法,让铁书生和罗夷同时想起几个月前,栗下县骆祭山的活人祭祀!只是那时是被烧死,这次是……
“还有,”刘雄补充,“我们在货郎的行李里,发现了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块黑色的木牌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——像是一扇半开的门,门内是无尽的黑暗。背面,刻着一个字——“狱”。
“地狱门!”罗夷低呼。
铁书生接过木牌,入手冰凉沉重,非金非木,不知是何材质。木牌上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、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,与铁书的浩然正气隐隐相斥。
“又是地狱门……”铁书生握紧木牌,眼神冰冷,“他们果然没闲着。这次,又想玩什么花样?”
“知府大人已下令全城戒严,暗中排查。”刘雄道,“但地狱门行事诡秘,毫无线索。所以大人让我来,请铁少侠相助。这案子……恐怕又非江湖手段不能破。”
铁书生沉吟。地狱门刚折了苏美娇这枚棋子,立刻就搞出人命案,是报复?是示威?还是另有图谋?
“刘捕头,尸体现在何处?”
“停在府衙殓房。”
“带我们去看看。”
三人披上蓑衣,冒雨前往府衙。殓房里阴冷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腐臭的混合气味。货郎的尸体躺在木板上,盖着白布。铁书生揭开白布,尽管已有心理准备,仍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心头一凛。
尸体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面容普通,此刻双眼紧闭,嘴角微微上扬,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。但胸腹处,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前后,边缘整齐,仿佛被什么利刃瞬间剜去。空洞内壁光滑,不见血迹,也没有任何脏器残留的痕迹,干净得诡异。
罗夷强忍不适,仔细观察:“伤口边缘有烧灼痕迹,但不是火焰,倒像是……被极阴寒的东西瞬间冻住,然后整个摘除。”
“阴寒之力……”铁书生想起苏美娇梦中的“血狱”,那种冰冷绝望的气息,与这伤口的阴寒,似乎有几分相似,但又不尽相同。苏美娇的力量偏于精神幻术,而这伤口,是实实在在的物质破坏。
“鬼影前辈见多识广,或许知道。”罗夷道。
三人回到书店时,鬼影已外出归来,正坐在后院廊下擦拭追魂钩。听到货郎的死状和那块“狱”字木牌,她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,眼中闪过寒光。
“是‘掏心鬼手’。”
“掏心鬼手?”
“地狱门‘杀部’的一种刑罚,也是武功。”鬼影放下钩子,沉声道,“以极阴寒的内力瞬间冻住目标胸腹,然后徒手探入,摘取内脏。过程极快,且因寒气封住血脉神经,目标感觉不到痛苦,甚至会产生愉悦的幻觉,所以会面带微笑。这种手法,通常是用来处决叛徒,或制造恐怖,震慑外人。”
“地狱门杀部……血屠刚死,他们就又派人来了?”罗荸皱眉。
“未必是新人。”鬼影摇头,“‘掏心鬼手’是杀部的招牌手段,但会用的人不多。据我所知,除血屠外,只有两人精通此道。一个是血屠的副手‘冷面’,另一个是……‘鬼医’。”
“鬼医?”
“地狱门‘医部’掌令使,真名不详,擅医擅毒,更擅用刑。他痴迷研究人体,喜欢用活人做试验,‘掏心鬼手’就是他创出来的。此人性格古怪,亦正亦邪,在地狱门中地位超然,连门主都让他三分。”鬼影解释道,“若是他出手,事情就复杂了。鬼医不会无故杀人,他取人内脏,多半是为了……制药,或者炼功。”
制药?炼功?用人内脏?众人听得背脊发凉。
“如果真是鬼医,他的目标恐怕不止这几个普通人。”铁书生思索道,“接连作案,留下‘狱’字木牌,更像是在……挑衅,或者,钓鱼。”
“钓鱼?”赵笑笑不解。
“引我们上钩。”鬼影接口,“地狱门知道我们与官府关系密切,命案发生,官府必会求助于我们。他们留下地狱门的标志,就是明着告诉我们:这是我们干的,有本事来查。这是阳谋。”
“那我们查不查?”
“查。”铁书生斩钉截铁,“不查,会有更多无辜者遇害。查,就会落入他们的陷阱。但纵是陷阱,也得跳。不过,不能按他们的步调走。”
“你想怎么查?”
“从尸体和木牌入手。”铁书生道,“鬼影前辈,您可知这木牌有何特殊?除了标识身份,是否还有其他用途?”
鬼影拿起木牌,仔细端详,又凑到鼻尖嗅了嗅,眉头微皱:“有股很淡的腥气,不是血,像是……某种虫子的分泌物。地狱门有些分支擅长驭虫,木牌可能是虫引,用来追踪,或者……标记猎物。”
“标记猎物?”
“被木牌标记的人,会成为某些毒虫、或者修炼邪功者的目标。”鬼影道,“这货郎身上有木牌,或许不是偶然得到,而是被特意选中的‘祭品’。”
“祭品……”铁书生心头一动,“刘捕头,其他失踪者身上,可发现有类似木牌?”
“没有仔细搜检,我立刻让人去查!”刘雄匆匆离去。
傍晚时分,刘雄带回消息:吴江县失踪的两个更夫,其中一人的家里,发现了一块同样的“狱”字木牌,藏在枕头下。常熟县货郎身上的木牌已找到。而苏州城失踪的那个更夫,家中暂未发现,但其邻居说,几天前见他捡到个“黑乎乎的牌子”,还当是宝贝,揣怀里了。
四起失踪,四块木牌。这绝非巧合。
“他们在筛选祭品。”鬼影断定,“木牌是标记,被标记的人,会被‘掏心鬼手’取走内脏。但为什么是这些人?更夫、货郎、打更的……都是夜里活动、独来独往的底层百姓,容易下手,且失踪一时不会引起太大注意。”
“或许,不只看职业。”铁书生沉思,“生辰八字?体质特殊?还是……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
众人苦思不解。天色渐暗,雨又下了起来,敲打着屋檐,噼啪作响。
夜里,铁书生在房中打坐,铁书横放膝上。他将心神沉入书中,试图以书魂感应那木牌上的阴寒气息,追溯源头。但木牌上的气息微弱且杂乱,仿佛被刻意处理过,难以追踪。
忽然,怀中铁书轻轻一震。
不是预警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?仿佛远处有什么东西,与铁书产生了微弱的感应。
铁书生睁开眼,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感应来自……东南方向。
他起身,披上外衣,悄然出门。没有惊动其他人,只带了铁书,融入夜雨之中。
循着铁书感应的指引,他在湿滑的街巷中穿行。雨越下越大,电闪雷鸣,街上空无一人。感应越来越强,最终,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宅院前。
宅院位于城南贫民区,墙垣塌了一半,门扉歪斜,院里荒草没膝。在苏州城,这样的废弃宅院不少,多是家道中落或遭了灾祸的人家留下的。
铁书生站在院外,凝神感知。院中死寂,只有雨声。但铁书的震动却越来越明显,仿佛在催促他进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院中荒芜,正屋门窗破损,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。铁书的感应,指向正屋。
他缓步走近,刚到门口,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奇异的药香,扑面而来。屋内没有灯,但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看清大概轮廓。
屋中央,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。桌上,放着几个陶罐,罐口用黄泥封着,但缝隙中渗出暗红的液体。桌旁地上,躺着一个人——正是苏州城失踪的那个更夫!他双目圆睁,满脸惊恐,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,内脏已不翼而飞。尸体旁,也有一块“狱”字木牌。
但让铁书生寒毛倒竖的,不是尸体,而是桌子后面,阴影中坐着的那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袍子,戴着兜帽,整张脸隐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黑暗中,泛着诡异的绿光,像猫,又像鬼火。他手中,正把玩着一颗鲜红的心脏,心脏还在微微跳动,被他像果子一样,一口一口咬着吃。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下,他却浑然不觉,吃得津津有味。
是鬼医!
铁书生瞬间绷紧全身肌肉,铁书已握在手中,金光流转。
鬼医似乎没料到有人会来,愣了一下,抬起头,露出兜帽下惨白如纸、瘦削如骷髅的脸。他舔了舔嘴角的血,咧开嘴,露出沾染血丝的牙齿,笑了。
“哟,来客人了。铁家传人,久仰大名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干涩,像砂纸摩擦,听得人极不舒服。
“鬼医。”铁书生冷冷道,“这些人,是你杀的?”
“杀?”鬼医歪着头,似乎很疑惑,“怎么能叫杀呢?我是帮他们解脱。这些人命格属阴,生辰带煞,活在世上也是受苦。我取他们五脏,炼‘五煞丹’,可治疑难杂症,功德无量啊。”
歪理邪说!铁书生眼中杀意迸现:“地狱门派你来,就是为了杀这些无辜百姓炼药?”
“地狱门?”鬼医嗤笑,“那种地方,规矩太多,没意思。我早就不呆了。现在我是自由身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不过……”他上下打量着铁书生,绿眼中闪过贪婪的光,“你的心脏,看起来很不错。铁家血脉,至阳至刚,若以之入药,说不定能炼出传说中的‘乾坤造化丹’,那可真是……无上妙品啊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如鬼魅般飘起,五指成爪,直抓铁书生心口!这一抓快如闪电,阴风惨惨,爪未至,那股冻彻骨髓的阴寒已笼罩铁书生全身。
“铁书十三式——镇山河!”
铁书生早有防备,铁书一展,金色书页虚影挡在身前。
“铛!”
鬼爪抓在书页虚影上,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。虚影剧震,金光黯淡三分。鬼医被震退一步,眼中闪过讶色:“有点意思。看来铁书果然名不虚传。不过,光靠一本书,可保不住你的心。”
他身形再动,这次不再是直来直去,而是化作数道黑影,从四面八方扑来。每一道黑影都气息阴寒,爪风凌厉,难辨真假。同时,他袖中飞出数道黑线,细如发丝,却迅疾如电,直刺铁书生周身大穴。
是“夺魂丝”!鬼医成名暗器,淬有剧毒,中者立毙。
铁书生脚踏七星步,身形在狭小的屋内腾挪闪避,铁书或挡或砸,将黑线一一击飞。但鬼医身法诡异,招式歹毒,更兼屋内狭窄,铁书大开大合的招式施展不开,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“小子,功夫不错,可惜经验太浅。”鬼医怪笑,忽然张口,喷出一股粉红色的烟雾。烟雾香甜,却带着强烈的迷幻效果,正是“极乐散”的升级版——“逍遥烟”!
铁书生闭气已来不及,吸入少许,顿时头晕目眩,眼前景象开始扭曲。鬼医趁机欺近,一爪掏向他心口。
危急关头,怀中铁书爆发出刺目金光,一股清凉之气涌入脑海,瞬间驱散幻象。铁书生福至心灵,不闪不避,反而挺胸迎上,同时一拳轰出,直捣鬼医面门。
以伤换命!
鬼医没料到他如此悍勇,想变招已来不及。爪尖刺入铁书生胸口半寸,却被铁衣诀护体罡气所阻,未能深入。而铁书生的拳,已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。
“噗!”
鬼医鼻梁塌陷,鲜血狂喷,倒飞出去,撞塌了半边土墙。他捂着脸,发出凄厉的惨嚎:“你……你竟敢伤我?!我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
他狂吼着,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陶罐,狠狠摔在地上。陶罐碎裂,里面涌出无数黑红色的、指甲盖大小的虫子,密密麻麻,发出“嘶嘶”的怪响,扑向铁书生。
是“噬心蛊”!专食人心,歹毒无比。
铁书生脸色一变,铁书挥舞,金光扫过,大片蛊虫化为飞灰。但蛊虫太多,杀之不尽,很快将他包围。更要命的是,被蛊虫爬过的地方,传来钻心的麻痒,显然带有剧毒。
眼看就要被蛊虫淹没,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叱:
“妖孽,受死!”
一道白光破窗而入,化作漫天剑雨,将蛊虫绞杀大半。紧接着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,钩影重重,锁向鬼医咽喉。是白云飞和鬼影赶到了!
原来铁书生独自出门,鬼影很快察觉,通知了白云飞,二人一路追踪而来。
“可恶!”鬼医见势不妙,袖中甩出数颗黑色弹丸。弹丸炸开,释放出浓郁的黑烟和刺鼻的恶臭,遮蔽视线。待黑烟散去,鬼医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具更夫的尸体。
“追!”白云飞提剑欲追。
“别追了。”铁书生拦住她,脸色苍白,胸口伤口渗出血迹,“他擅用毒用蛊,穷寇莫追,以免中计。先救人……不,先处理现场。”
鬼影检查了铁书生伤口,见不深,但泛着黑气,显然中毒。她连忙取出解毒丹喂他服下,又运功逼毒。白云飞则查看那具尸体和陶罐。
“是‘噬心蛊’的母蛊罐。”鬼影看着地上残留的蛊虫尸体,脸色难看,“鬼医在此炼蛊,以人心喂养。那些失踪者,恐怕都成了蛊粮。他故意留下木牌,引我们前来,是想将我们也炼成蛊粮!”
“好狠毒的计划。”白云飞眼神冰冷,“地狱门虽与他脱离关系,但手段一脉相承。此人,绝不能留。”
“他受伤不轻,短时间内不会再露面。”铁书生调息片刻,脸色稍缓,“但苏州城不能再待了。鬼医知道我在这里,定会报复。他奈何不了我们,可能会对普通百姓下手。”
“你想离开苏州?”
“嗯。”铁书生点头,“但不是逃避。鬼医现身,说明地狱门的触角已伸到江南。苏美娇是梦,鬼医是毒,接下来,还不知道会有什么。我们在明,敌在暗,太被动。不如主动出击,去查地狱门的老巢。”
“你知道地狱门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,但有人可能知道。”铁书生看向鬼影。
鬼影沉默片刻,道:“地狱门总坛极为隐秘,连我也只知大概方位,在西南十万大山深处,具体位置不明。而且,那里毒瘴弥漫,蛊虫遍地,机关重重,是绝地。”
“绝地也得去。”铁书生眼神坚定,“不捣毁地狱门,江湖永无宁日。鬼医这次失败,下次会来更厉害的角色。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。”
白云飞沉吟:“此事需从长计议。地狱门势力庞大,高手如云,凭我们几人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需联络江湖正道,共商大计。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铁书生道,“白前辈,麻烦您联络白云寺、天山、昆仑等正道门派。鬼影前辈,您设法联系关大哥、夏大哥、吕前辈、铭前辈。我们分头准备,一月后,在……襄阳城汇合。那里是南北要冲,消息灵通,便于联络各方。”
“好。”
雨渐渐停了,东方露出鱼肚白。晨光中,废弃宅院更显破败阴森。
铁书生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无辜的更夫尸体,握紧铁书。
地狱门……
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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