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进石门的那一刻,铁书生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。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,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,仿佛从万丈悬崖坠落。
“抓紧我!”他下意识地大吼,伸手去抓身边的罗荸和赵笑笑。
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不知坠落了多久,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百年。当脚终于踏上实地时,铁书生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罗荸和赵笑笑也东倒西歪,三人勉强稳住身形,这才有暇观察四周。
没有光。
但也不是全黑。四周弥漫着一种幽蓝色的微光,勉强能看清周围三五丈的范围。他们站在一条狭长的石道上,道宽仅容两人并肩。道两侧是无尽的黑暗,深不见底,仿佛一失足就会永坠深渊。
石道向前延伸,隐没在远处的黑暗中。道面上刻满了符文,古老而诡异,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,像呼吸。
“这就是幽冥道?”赵笑笑指尖燃起一点磷火,照亮了更远的范围。磷火的光芒在幽蓝背景中显得格外微弱,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。
铁书生怀里的铁书在震动,但不再是预警,而是……一种奇异的共鸣。他翻开铁书,发现的金色字迹正在变化,浮现出一幅简单的地图:
“幽冥秘境三层:一曰幽冥道,长九里,心有恶念者,坠入无间。二曰往生林,林有万木,一木一人生,一叶一因果。三曰轮回殿,殿中三宝:长生泉,天籁弦,醉仙酿。殿心镇压‘幽冥之心’,得之可掌轮回,然凶险万分,慎之。”
地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“铁家先祖留:幽冥之心乃上古邪魔残魂所化,吾等三百年前以三宝镇压,然封印渐弱,三百年后需加固。后人至此,当以铁书、菱萝、飘渺三灵为引,重铸封印。若贪宝私取,封印破,邪魔出,天下大乱。切记,切记。”
铁书生看完,心里一沉。原来三百年前三位先祖不是“得宝”,而是“镇压”。三百年后的开启,不是“取宝还债”,而是“加固封印”。
洛姊萏、秋德圣、葛无名他们,都被骗了。或者说,被三百年前的真相误导了。
“怎么了?”罗荸见他脸色不对。
铁书生把铁书上的字给两人看。看完,罗荸和赵笑笑也沉默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赵笑笑艰难地说,“我们不但不能拿宝物,还得帮忙加固封印?那罗夷怎么办?”
“定魂珠应该就是加固封印的关键之一。”铁书生分析,“先祖说要以三灵为引,铁书书灵、菱萝伞魄、飘渺舞魂,就是三灵。但罗夷的舞魂被秋德圣寄生,恐怕……”
“必须把姐姐救回来!”罗荸咬牙,“然后我们配合加固封印。但那些想要宝物的人,会同意吗?”
“不会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三人回头,只见白云过和白云飞并肩走来。她们看起来也有些狼狈,但气息平稳。
“菩萨?”铁书生惊讶,“你们也走散了?”
“一进秘境,空间乱流就把所有人都分开了。”白云过点头,“我和妹妹运气好,落在了同一条道上。远远看到你们,就过来了。”
白云飞冷冷道:“刚才的话我们都听到了。秋德圣、葛无名那些人,不会放弃宝物。尤其是秋德圣,他需要长生泉续命,更需要定魂珠稳固夺舍后的魂魄。他绝对不会同意加固封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罗荸急道。
白云过沉思片刻:“先往前走,找到其他人,尤其是洛姊萏。她应该知道更多内情。至于宝物……见机行事吧。”
五人于是结伴前行。铁书生打头,白云过姐妹殿后,罗荸和赵笑笑在中间。
幽冥道很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道旁的黑暗中,偶尔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,又像低语。
走了约莫一里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路口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两行字:
“左道通贪,右道通嗔。选一道,过一关。过不去,永沉沦。”
“贪和嗔?”赵笑笑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话音未落,左道忽然亮起金光,道面上浮现出无数珍宝的虚影:黄金、珠宝、神兵、秘籍……琳琅满目,宝光冲天。同时,一个诱惑的声音在众人心底响起:
“选左道,得无尽财宝,享世间荣华。神功秘籍,唾手可得。长生不老,亦非难事……”
而右道则亮起血光,道面上浮现出种种仇敌的虚影:杀父仇人、夺妻之恨、灭门之敌……每个虚影都栩栩如生,眼中满是嘲讽。另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:
“选右道,杀尽仇敌,血债血偿。有怨报怨,有仇报仇。杀!杀!杀!”
“幻术。”白云过合十,“幽冥道第一关,考验心性。贪念重者,入左道。嗔恨重者,入右道。无论选哪条,都会陷入心魔,难以自拔。”
“那怎么过?”铁书生问。
“不选。”白云过盘膝坐下,“静心凝神,不为所动。幻象自消。”
众人依言坐下,闭目静心。但那些诱惑和仇恨的声音越来越响,仿佛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铁书生看到眼前浮现出金山银山,看到自己成了武林盟主,看到师父含笑赞许……他心跳加速,呼吸急促。
“铁书,”他默念,“帮帮我。”
铁书轻轻一震,一股清凉之气传入体内。幻象顿时淡去。他松了口气,看向其他人。
罗荸满头大汗,眼前浮现的是姐姐被害的幻象。赵笑笑咬着嘴唇,似乎在抵抗某种诱惑。白云过宝相庄严,显然无碍。白云飞则眼神冰冷,眼前的仇敌幻象被她一一斩灭。
一刻钟后,幻象终于消散。左右两条道的光芒也黯淡下去,中间的墙壁“轰隆”一声打开,露出第三条道。
“看来我们过关了。”白云过起身。
五人继续前行。这次走了不到半里,前方又出现异状。
道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他们很熟悉的人。
洛姊萏。
但她看起来不对劲。她撑着菱萝伞,背对众人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她面前,绿宗犬的虚影正一点点消散。
“绿宗……”洛姊萏声音哽咽,“对不起,我没能救你……”
是幻象?还是真的?
“小心。”白云过拦住要上前的铁书生,“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洛前辈?”铁书生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洛姊萏缓缓转身。她脸上有泪痕,眼神绝望:“铁书生?你们也进来了……绿宗死了。我进入秘境时,空间乱流把它卷走了。我找到它时,它只剩下一缕残魂……”
“节哀。”铁书生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不,你不懂。”洛姊萏摇头,眼神忽然变得疯狂,“绿宗跟了我三百年,是我的半身。它死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除非……除非用轮回果复活它!对,轮回果!只要拿到轮回果,绿宗就能复活!”
她转身就往道深处冲去。
“拦住她!”白云过急道,“她心神已乱,会出事!”
白云飞身形一闪,已挡在洛姊萏面前。寒霜剑出鞘,剑尖抵住她咽喉:“冷静点。”
“让开!”洛姊萏厉喝,菱萝伞一旋,伞骨如刀,削向白云飞手腕。
两人瞬间战在一处。但洛姊萏心绪大乱,招式凌乱,很快就被白云飞压制。菱萝伞被寒霜剑挑飞,洛姊萏跌坐在地,失声痛哭。
“绿宗……我的绿宗……”
铁书生走过去,捡起菱萝伞,递还给她:“洛前辈,绿宗如果真死了,轮回果也救不回来。轮回果只能让生者延续,让魂魄重塑,但不能让死者复生。这个道理,你应该比我们更懂。”
洛姊萏抬起头,泪眼模糊: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不甘心……”
“我也不甘心。”罗荸忽然开口,“我姐姐被秋德圣寄生,生死未卜。但光哭没用,得想办法救人。你先振作起来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洛姊萏怔怔看着他,良久,擦干眼泪,接过菱萝伞:“你说得对。绿宗的仇,要报。罗夷的命,要救。但轮回果……”
“轮回果可能不是用来复活的。”铁书生把铁书上的内容给她看。
洛姊萏看完,脸色变幻:“原来如此……先祖留下的记载是假的。不,不是假的,是被人篡改了。篡改的人,就是秋德圣!”
“什么?”众人一惊。
“三百年前,进入秘境的除了铁、洛、罗三家先祖,还有一个人旁观者,就是还魂子的祖师。”洛姊萏咬牙,“他目睹了镇压过程,但心生贪念,想等三百年后封印松动,进来取宝。所以他在三家的传承记载中动了手脚,把‘镇压’说成‘得宝’,诱使后人三百年后再开秘境。”
“秋德圣是还魂子一脉的传人,他知道真相。所以他早就计划好了,要借这次秘境开启,夺取长生泉和定魂珠,完成夺舍,再取走三宝,释放幽冥之心!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秋德圣的图谋,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。
“必须阻止他。”白云过沉声道,“但我们现在分散了,秋德圣身边有秋明子,还有被寄生的罗夷。硬拼不是办法。”
“先找其他人。”铁书生说,“关琦羽、夏祁能、吕醭祚、铭傅才,还有葛无名。虽然他们各有目的,但应该也不希望幽冥之心被释放,天下大乱对他们没好处。”
“葛无名未必。”白云飞冷冷道,“那老疯子,说不定觉得天下越乱越好玩。”
“那也得试试。”
众人达成一致,扶起洛姊萏,继续前行。洛姊萏虽然情绪低落,但总算恢复了些理智。
又走了一里,前方传来打斗声。
是琴音和剑气的碰撞,还有酒气的醇香。
“吕醭祚和铭傅才!”铁书生加快脚步。
转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这是一片较大的空地,空地中央,吕醭祚盘膝抚琴,琴音如刀,斩向四面八方。铭傅才靠在一块大石上喝酒,但每次有攻击近身,他就会喷出一口酒,酒水化作火墙挡下攻击。
攻击他们的,是无数黑影。那些黑影没有固定形状,像雾气,又像影子,发出凄厉的尖啸,不断扑向两人。琴音和酒火能暂时逼退它们,但杀不死,黑影很快又会凝聚。
“是‘幽冥鬼影’。”白云过脸色凝重,“幽冥道上的怨气所化,物理攻击无效,只有至阳至刚的功法和佛门神通才能克制。”
“我来。”白云过上前一步,光普剑出鞘。她没有攻击,而是将剑插在地上,双手合十,开始诵经。
“南无阿弥陀佛……”
佛号响起,剑身绽放出柔和的金光。金光如涟漪般扩散,所过之处,幽冥鬼影如冰雪消融,发出刺耳的惨叫,最终化作青烟消散。
片刻之后,黑影尽除。
吕醭祚停下抚琴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多谢菩萨相助。”
铭傅才也松了口气,灌了口酒:“这些鬼东西,杀不完斩不尽,烦死了。”
“两位前辈可曾见到其他人?”铁书生问。
“见到葛无名了。”吕醭祚说,“那老小子选了左道,说是去拿宝贝了。至于关琦羽和夏祁能,没见到。秋德圣师徒也没见到。”
“葛无名选了贪道?”铁书生皱眉,“他会陷入心魔的。”
“他巴不得呢。”铭傅才嗤笑,“那老疯子,心魔对他来说就是补品。他说要借贪念锤炼道心,我看是找死。”
话音刚落,左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是葛无名的声音。
“出事了!”众人对视一眼,连忙向左道奔去。
左道内,景象诡异。道两侧不再是黑暗,而是堆满了金山银山、珠宝玉器。但那些财宝都在蠕动,像活物。道中央,葛无名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痛苦嘶吼。
他面前,站着无数个“自己”。每个“自己”都在嘲笑他:
“葛无名,你偷了三百年寿命,活得像个老鼠!”
“你不敢见阳光,不敢交朋友,连吃串糖葫芦都要躲着人!”
“你活着有什么意思?不如死了算了!”
“把寿命还给我!还给我!”
那些“自己”扑向葛无名,撕咬他,吞噬他。葛无名拼命反抗,但他的“换生之法”对这些心魔幻影无效。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,像个漏气的气球。
“是心魔反噬。”白云过脸色凝重,“他贪念太重,被幽冥道放大了。再这样下去,他会把自己‘换’死。”
“救不救?”白云飞问。
铁书生看着痛苦的葛无名,想起他之前还算磊落(相对其他人),咬牙:“救!”
他冲上前,铁书一砸,将一个扑向葛无名的心魔砸散。但心魔立刻又凝聚,而且更多了。
“没用的。”吕醭祚抚琴,琴音如潮,暂时逼退心魔,“心魔由心生,外力难除。除非他自己醒悟。”
“葛无名!”铁书生大吼,“你活了三百年,就为了今天死在这儿?你不想重新做人了?轮回果不要了?!”
“轮回果……”葛无名喃喃重复,眼神恢复一丝清明,“对……轮回果……我要重新做人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狠厉的光芒:“老子偷了三百年寿命,不是为了今天被心魔弄死!都给老子滚!”
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绿光,那些扑向他的心魔被绿光一照,动作顿时迟缓。葛无名趁机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双手结印:
“换生之法——返本归源!”
绿光大盛,那些心魔幻影尖叫着,被绿光吸回葛无名体内。不,不是吸回,是“融合”。葛无名在强行吞噬自己的心魔!
“他在玩火!”铭傅才惊呼,“心魔入体,会疯的!”
但葛无名不管不顾,疯狂吞噬。他的身体时而膨胀,时而干瘪,表情痛苦扭曲。终于,最后一个心魔被他吞下。他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,浑身被汗水湿透。
但眼睛,是清明的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,摇摇晃晃站起来,看向铁书生,“小子,谢了。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铁书生说,“但你现在怎么样?”
“好得很。”葛无名咧嘴,笑容狰狞,“老子把贪念心魔全吞了,现在对财宝没兴趣了。轮回果……还是要的。但可以商量,不抢你们的。”
他看起来确实变了。眼神少了之前的戏谑,多了几分深沉。
“你能控制心魔?”白云过问。
“暂时能。”葛无名点头,“不过得赶紧找到轮回果,不然心魔会反扑。到时候,我可能比秋德圣还疯。”
众人心中一凛。一个吞噬了自己心魔的换命童子,确实更危险了。
“那走吧。”铁书生说,“幽冥道应该快到头了。”
九人(铁书生、罗荸、赵笑笑、白云过姐妹、吕醭祚、铭傅才、洛姊萏、葛无名)结队前行。人数多了,底气也足了些。
又走了约莫三里,前方出现亮光。不是幽蓝的微光,而是正常的阳光。
出口到了。
众人加快脚步,冲出幽冥道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森林。但这里的树,都很奇怪。
每一棵树,都像一个人。有的像弯腰的老者,有的像挺立的青年,有的像起舞的女子。树叶也不是绿色,而是各种颜色:红的像血,金的像光,白的像骨,黑的像夜。
森林深处,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。
“往生林。”铁书生对照铁书上的地图,“一木一人生,一叶一因果。这里应该是记录着进入秘境所有人的过往。”
“看那棵树。”赵笑笑指向不远处。
那里有棵树,长得像罗荸。树上结着三片叶子:一片是罗荸小时候和姐姐玩耍的画面,一片是他苦练纸人术的画面,最后一片,是他跪在碧水潭前,看着姐姐被寄生的画面。
“这是我的因果树?”罗荸喃喃。
“每个人的都有。”白云过指向另一棵树,那棵树像她自己,树叶上记录着她修行、救人、与妹妹相处的画面。
众人很快都找到了自己的树。铁书生的树很普通,但树叶上记录的画面却让他心惊:有他小时候偷懒不练功被师父打,有他下山遇到罗荸和赵笑笑,有他在碧水潭前决定进入秘境……最后一片叶子,是空白的。
“未来未定。”白云过看着自己的空白树叶,“往生林只记录过去,不预知未来。但空白树叶,意味着你的未来,有无限可能。”
“看那棵!”铭傅才忽然指向森林深处。
那里有棵特别高大的树,长得像秋德圣。但树上结满了叶子,每一片都记录着他偷取别人寿命的画面,血腥而残忍。最可怕的是,树顶有三片金色的叶子,一片是他在寄生罗夷,一片是他拿到长生泉,最后一片……是他站在一座黑色心脏前,疯狂大笑,而心脏在跳动,释放出无尽黑气。
“那是……未来?”吕醭祚脸色一变。
“不,是‘可能’的未来。”白云过沉声道,“如果按照他现在的计划发展,就会变成那样。我们必须改变它。”
“怎么改变?”
“找到他,阻止他。”白云过看向宫殿方向,“他应该已经进入轮回殿了。我们也必须加快。”
话音刚落,森林中忽然传来笑声:
“不用找,老夫来了。”
秋德圣(控制着罗夷的身体)从一棵树后走出。他身边跟着秋明子。两人看起来状态很好,尤其是“罗夷”,容光焕发,显然秋德圣的魂魄与这身体融合得更深了。
“姐姐!”罗荸想冲过去,被铁书生拉住。
“别冲动,他现在不是你姐姐。”
“小子聪明。”“罗夷”开口,声音苍老,“这身体用着很顺手。等老夫拿到长生泉,彻底融合,就收你做徒弟。来,跪下磕头。”
“做梦!”罗荸目眦欲裂。
“秋德圣,”白云过上前一步,“放了罗夷,交出定魂珠,我们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“饶我?”“罗夷”大笑,“菩萨,你还没搞清楚状况。现在,是老夫饶不饶你们。”
他一挥手,往生林中无数树木忽然“活”了过来。那些树人伸展枝丫,像无数手臂,抓向众人。
“他控制了往生林!”洛姊萏惊呼。
“用因果之力攻击!”白云过喝道,光普剑斩向一个树人。但剑光穿过树人,毫无作用。
“没用的。”秋明子微笑,“往生林的树木,是因果所化。只有了断因果,才能伤到它们。但了断因果,就意味着斩断自己的过去。你们,做得到吗?”
树人越来越多,将九人团团围住。枝丫如牢笼,越收越紧。
铁书生握紧铁书,书页翻动。忽然,他看到了铁书上浮现出新字:
“往生林破法:以己身因果,斩他人因果。铁书可断一切因果,然需书主以血为引,以魂为祭。慎用。”
以血为引,以魂为祭?
铁书生看向越来越近的树人,看向被困的同伴,看向被控制的罗夷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铁书,对不起了。”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铁书上。同时,他将全部心神注入铁书。
铁书光芒大盛,书页疯狂翻动。最终停在原本是空白,此刻却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“断”字。
“以我之血,祭我之魂。铁书十三式,第一式——”
铁书生高举铁书,书页上的“断”字脱离飞出,化作一道血色刀光。
“斩因果!”
血色刀光横扫而出。
所过之处,树人如纸糊般碎裂。不是被斩断,而是“因果”被斩断。它们存在的意义被抹去,自然就消散了。
一刀,清空方圆十丈。
但铁书生也脸色惨白,喷出一口血,单膝跪地。铁书上的光芒黯淡下去,书页上的“断”字也消失了。
“铁兄!”罗荸扶住他。
“没事……”铁书生擦掉嘴角的血,“就是有点虚……”
“好一个斩因果。”秋德圣鼓掌,“铁家传人,果然有点门道。但你能斩几次?”
他一挥手,更多树人涌来。
眼看众人又要被围,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:
“秋老头,欺负年轻人,不害臊吗?”
两个年轻人并肩走来。一个摇着骰子,一个捏着棋子。
关琦羽,夏祁能。
“你们两个小辈也来送死?”秋德圣眯起眼睛。
“送死不至于。”关琦羽笑嘻嘻,“就是觉得你这老头太嚣张,看不惯。夏兄,你说呢?”
夏祁能没说话,只是捏起一枚白子,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啪。”
棋子落地的声音很轻,但整个往生林,忽然静止了。
所有树人,所有飘落的树叶,所有声音,全部静止。像一幅画。
“无中生有,时空凝滞。”秋德圣脸色终于变了,“夏家的‘棋定乾坤’?你练成了?”
“一点点。”夏祁能淡淡说,“只能定三息。三息内,你们可以救人,也可以杀人。自己选。”
三息,很短。
但对高手来说,足够了。
白云过动了。光普剑化作一道光,直刺“罗夷”眉心。不是要杀他,而是要逼秋德圣的魂魄离体。
白云飞也动了,寒霜剑斩向秋明子。
吕醭祚琴音如潮,攻向秋德圣。
铭傅才一口酒喷出,酒火化作火龙。
洛姊萏菱萝伞旋转,伞骨如刀。
葛无名双手结印,绿光涌向“罗夷”。
罗荸纸人如雨。
赵笑笑针阵齐出。
所有人,在静止的三息内,发动了最强一击。
目标:救罗夷,杀秋德圣。
秋德圣脸色大变。他想躲,但身体被时空凝滞影响,动作慢了半拍。
眼看所有攻击就要落下。
就在这时,“罗夷”体内,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。
一个苍老的魂魄虚影,被硬生生逼出体外——是秋德圣的本体魂魄!
“不——!”秋德圣的魂魄惨叫,想要逃回罗夷体内。但金光如锁链,将他牢牢捆住。
而罗夷的身体,软软倒下。罗荸冲过去,接住姐姐。
“姐!”
罗夷睁开眼睛,眼神茫然:“小荸?我……我在哪儿?”
“姐姐!”罗荸喜极而泣。
秋德圣的魂魄被金光锁链拖向森林深处。他疯狂挣扎,但无济于事。秋明子想救,但被白云飞一剑逼退。
“师父!”秋明子咬牙,看了众人一眼,忽然转身就逃,冲向轮回殿。
“追!”白云过喝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秋明子速度极快,转眼就消失在森林深处。
秋德圣的魂魄被拖到一棵巨树下——那正是他自己的因果树。树上伸出无数根须,将他魂魄缠住,拖进树身。
“不——!放开我!我不要被因果吞噬!我不要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秋德圣的魂魄,被自己的因果树“吃”掉了。
那棵高大的因果树,迅速枯萎,化作飞灰。而树顶那三片金色的叶子,也燃烧起来,化作青烟。
“因果了结。”白云过合十,“他作恶太多,因果反噬,魂飞魄散。这也算报应。”
众人松了口气。
罗荸抱着虚弱的姐姐,又哭又笑。罗夷虽然醒了,但舞魂受损,身体虚弱,需要静养。
“定魂珠……”她虚弱地说,“秋德圣说,定魂珠在轮回殿最深处……是镇压幽冥之心的三宝之一……不能取,取了封印就破了……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铁书生点头,“我们要去加固封印,不是取宝。但定魂珠可能需要用来稳住你的魂魄。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罗夷摇头,“先加固封印要紧……”
“都到齐了?”关琦羽摇着扇子,“那走吧。轮回殿就在前面。不过提醒各位,殿里可能不止有宝物,还有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葛无名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关琦羽笑得意味深长,“但能让秋明子逃那么快,肯定不是好东西。”
众人心中一凛。
九人(现在加关琦羽、夏祁能、罗夷,共十二人)整顿片刻,向森林深处的轮回殿进发。
往生林很大,但有了方向,走得很快。半个时辰后,他们走出了森林。
眼前,是一座宏伟的宫殿。
宫殿通体黑色,不知是什么材质建造。殿门紧闭,门楣上刻着“轮回”二字。殿前广场上,立着三根石柱,每根柱子上都放着一件东西:
左柱,一汪清泉,在石碗中荡漾,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——长生泉。
中柱,三根琴弦,悬浮空中,微微震动,发出天籁之音——天籁琴弦。
右柱,一坛酒,坛口泥封,但酒香已透出,闻之欲醉——醉仙酿。
三宝就在眼前。
但没人动。
因为广场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秋明子。
他背对众人,仰头看着轮回殿的大门。大门上,有一个凹陷,形状像一颗心脏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铭傅才皱眉。
秋明子忽然转身,笑了。笑容诡异:“你们终于来了。正好,缺几个祭品。”
“祭品?”白云过心中一沉。
“对啊。”秋明子张开双臂,“师父死了,但他的计划,我来完成。用你们的命,献祭给幽冥之心,打开封印,拿到三宝,再掌控幽冥之心。到时候,我就是天下之主!”
“你疯了。”白云飞冷冷道。
“疯?”秋明子大笑,“是你们太蠢!幽冥之心是上古邪魔又如何?只要能给我力量,邪魔就是神明!来吧,成为祭品吧!”
他一掌拍在胸口,喷出一口精血,洒在殿门上。鲜血渗入门上的心脏凹陷,殿门开始震动。
“轰隆——轰隆——”
门内,传来心跳声。
沉重,有力,仿佛整个秘境都在随之震动。
“他在唤醒幽冥之心!”洛姊萏脸色大变,“必须阻止他!”
“晚了!”秋明子狂笑,“幽冥之心,已经苏醒了!”
殿门,缓缓打开。
门内,是无尽的黑暗。
黑暗中,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,在缓缓跳动。
每跳动一次,众人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抽搐一下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心跳声,越来越响。
幽冥秘境,真正的危险,现在才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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