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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ron Scholar's Strange Tales in the Jianghu

Chapter 9 / 4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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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9

Iron Scholar's Strange Tales in the Jiangh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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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家书店开张三个月零七天,亏了三十两银子。

铁书生蹲在柜台后,扒拉着算盘,越算心越凉。房租一月五两,进书花了二十两,装修(其实就是刷了个墙)花了五两,结果三个月下来,统共就卖出去十二本书,赚了不到二两银子。

“这生意没法做了。”他长叹一口气,把算盘一推,准备打烊。

窗外已全黑,苏州城的夜市却刚开始热闹。对面酒楼飘来酒菜香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铁书生摸摸怀里,还剩三个铜板,刚好够买俩肉包子。

“明天就去码头扛大包。”他恨恨地想,“江湖高手沦落到卖苦力,祖师爷知道了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骂我。”

正打算锁门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
“咚咚咚!”

铁书生皱眉。这个点,谁会来买书?而且敲门声这么急,不像顾客。

“谁啊?打烊了!”

“铁兄,是我!”是罗荸的声音,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。

铁书生连忙开门。门外,罗荸扶着门框,气喘吁吁,脸色煞白。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——是罗夷,昏迷不醒,嘴角渗着黑血。

“姐她……她突然吐血昏倒了!”罗荸声音发颤,“我找了大夫,大夫说是……是中了奇毒,他解不了!铁兄,救命!”

铁书生心里一沉,赶紧让两人进来,将罗夷平放在地上。他探了探罗夷的脉,脉象紊乱,时快时慢,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流动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毒。”铁书生脸色凝重,“是‘噬魂散’,中毒者魂魄会慢慢被蚕食,七日之内,魂飞魄散。谁干的?”

“不知道……”罗荸急得眼圈发红,“今天下午,有个卖胭脂的妇人上门,说是新到的西域胭脂,送给姐姐试用。姐姐抹了一点在手上,不到一个时辰就这样了!我去追那妇人,早就没影了!”

“西域……”铁书生眼神一冷,“暗影门?还是纳伦纳伦祈海?”

“先别管谁干的,怎么解毒?!”罗荸快哭了。

铁书生沉默。噬魂散是江湖十大奇毒之一,解毒需三样东西:天山雪莲、幽冥草、还魂丹。天山雪莲在极北苦寒之地,幽冥草在西南毒瘴深处,还魂丹……全天下只有还魂子一脉能炼,而还魂子师徒都死在秘境里了。

等等,还魂丹……

铁书生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
葛无名。

那老小子活了三百岁,肯定知道还魂丹的丹方,甚至可能自己就会炼。而且他欠自己一条命。

“我去找葛无名。”铁书生起身,“你守着罗姑娘,用真气护住她心脉,能撑多久是多久。我尽快回来。”

“北邙山离这里千里之遥,一来一回至少十天,姐姐撑不到那时候!”罗荸绝望。

铁书生也想到了这个问题。他看向墙角的铁书——那本已失去灵性的铁书。如果铁书还在,或许有办法……

就在这时,门外又传来敲门声。

这次很轻,不疾不徐。

铁书生和罗荸对视一眼,都警惕起来。铁书生示意罗荸护好罗夷,自己走到门后,低声问:“谁?”

“送信的。”门外是个女子的声音,柔媚中带着一丝慵懒。

铁书生缓缓开门。门外站着个紫衣女子,约莫二十七八岁,容貌艳丽,眉眼含笑。她手里捏着一封信,信封是黑色的,封口处印着一个诡异的图案——一只眼睛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“奴家苏美娇。”女子福了福身,笑靥如花,“铁公子,久仰了。”

噬梦天使,苏美娇。

铁书生心头一紧。这位主儿可是能在梦中杀人的狠角色,她怎么会找上门?

“苏姑娘有事?”

“送信。”苏美娇将信递过来,“有人托我交给你的。说你看完信,自然会明白。”

铁书生接过信,没拆,只是看着她:“谁托你的?”

“一个你认识的人。”苏美娇笑得更甜了,“不过他现在不方便露面。对了,信里还有一样东西,或许能救屋里那位姑娘的命。”

铁书生眼神一凝,迅速拆开信。信纸上只有一行字:

“欲救罗夷,三日后子时,城外寒山寺,以铁书换解药。一个人来。——纳伦祈海。”

信封里果然还有个小瓷瓶,瓶身温热,里面是一颗赤红色的丹药,散发着辛辣的气味。

“这是‘续魂丹’,可压制噬魂散三天。”苏美娇解释,“三天内,罗夷不会有事。但三天后若没有真正的解药,她会死得很痛苦。所以,铁公子,好好考虑哦。”

她说完,转身就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,抛了个媚眼:“对了,铁公子,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个噩梦?梦见自己在水里挣扎,怎么也上不来?”

铁书生脸色一变。他昨晚确实做了那个梦。

“那是我送你的见面礼。”苏美娇咯咯笑着,身影渐渐淡去,最终消失在小巷尽头,“下次再梦到我,可就不止是溺水这么简单了。好好睡,晚安。”

铁书生站在原地,握着信和瓷瓶,手心全是汗。

罗荸冲过来:“铁兄,她给了什么?”

“续魂丹,能压制三天毒性。”铁书生将瓷瓶给他,“给罗姑娘服下。三天后,我去换解药。”

“铁书?可铁书已经……”罗荸看向墙角的铁书。

“我知道。”铁书生走过去,捡起铁书。书很沉,冰凉,像块真正的铁疙瘩。“但纳伦祈海不知道。他以为铁书还是那本有灵性的神器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
“可那是陷阱!”罗荸急道,“纳伦祈海明显是冲你来的!他想要铁书,但又忌惮铁书的威力,所以才用下毒这种下作手段逼你就范!你一个人去,必死无疑!”
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铁书生很平静,“但我必须去。罗姑娘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。若不是为了帮我找她,你们不会去万毒谷,不会惹上这些麻烦。这事,我扛了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

“不行。”铁书生摇头,“纳伦不扎指名要我一个人去。你去了,他可能会直接撕票。而且罗姑娘需要人照顾。三天,你守着她,等我回来。”

罗荸还想说什么,铁书生拍拍他肩膀:“放心,我命硬,死不了。别忘了,我可是铁家传人,就算铁书废了,我也还有几手保命的功夫。”

他说得轻松,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纳伦不扎是域外高手,箭蚁阵防不胜防,再加上暗影门可能也在暗处虎视眈眈。这一去,九死一生。

但不去,罗夷必死。

没得选。

罗荸看着铁书生,忽然跪下,重重磕了三个头:“铁兄,大恩不言谢。若我姐姐能活,我罗荸这条命,以后就是你的!”

“起来。”铁书生扶起他,“兄弟之间,不说这些。先给罗姑娘服药。”

罗荸将续魂丹给罗夷服下。丹药入腹,罗夷脸上的黑气果然淡了些,呼吸也平稳了。但依然昏迷不醒。

“有效。”罗荸松了口气。

“这三天,你寸步不离守着她。”铁书生叮嘱,“任何人来,都不要开门。我去准备点东西。”

“你要准备什么?”

“对付蚂蚁的东西。”

夜已深,铁书生没睡。他坐在后院的小院里,面前摆着铁书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:雄黄粉、硫磺、朱砂、蒜头、辣椒粉……都是白天从药铺和杂货店买来的。

箭蚁怕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蚂蚁总归怕刺激性的气味。雄黄驱蛇,说不定也驱蚂蚁。硫磺易燃,辣椒粉呛人……死马当活马医吧。

他把这些东西磨成粉,混合在一起,用油纸包成一个个小包,塞进怀里、袖口、靴筒。想了想,又去厨房找了瓶菜油,淋在一块破布上,做了个简易的火把。

然后,他坐在铁书前,看着这本陪伴自己多年的书。

“老伙计,最后一次了。”他抚摸着冰冷的封面,“明天,你得陪我演场戏。演好了,咱们都能活。演砸了,黄泉路上也有个伴。”

铁书静静躺着,毫无反应。

铁书生苦笑。若是以前,铁书这时候肯定会震动一下,表示不满或赞同。现在,它真的只是一本书了。

夜深了,他回屋睡觉。但不敢睡沉,怕苏美娇入梦。他试着运转铁家内功,保持灵台清明。这法子有效,但极耗心神,撑不了太久。

半梦半醒间,他听到窗外有动静。

很轻,像猫走过屋顶。

铁书生瞬间清醒,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
月色下,两个黑影站在对面屋顶。一个瘦高,一个矮胖。虽然蒙着面,但铁书生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是“无影”廖施恺和“附形”钱伊疆!

他们没死?或者说,暗影门有秘法让他们复活了?

两人似乎在观察书店,低声交谈。铁书生凝神细听,隐约听到几个词:“……确认铁书在不在……纳伦祈海那边……三天后……一网打尽……”

果然,暗影门和纳伦祈海勾结了。而且他们的目标不只是铁书,还有自己——或者说,所有从秘境里活着出来的人。

两人观察了一会儿,似乎确认了铁书生在店里,便悄然后退,消失在夜色中。

铁书生松了口气,但心更沉了。暗影门也盯上来了,事情比想象的更麻烦。

回到床上,他再也睡不着,睁眼到天亮。

第二天,铁书生没开店。他在后院练功。铁书虽然废了,但铁家武功的底子还在。铁书十三式,他只会前六式,后七式需要铁书灵性引导才能施展。但现在,前六式也够用了。

练到中午,汗透重衣。他冲了个凉水澡,换了身干净衣服,然后出门。

他去了三个地方。

第一个地方,是苏州城最大的赌场“千金坊”。关琦羽说过,他在江南,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赌场。

赌场里乌烟瘴气,人声鼎沸。铁书生一进去,就被浓烈的汗味和烟味呛得咳嗽。他在人群中找了半天,终于在一张赌桌前看到了关琦羽。

关大公子今天手气似乎不好,面前堆的银子已经少了一半。但他还是摇着扇子,笑得云淡风轻,仿佛输的不是他的钱。

“大!大!大!”

“小!小!小!”

骰盅揭开,三点,小。

关琦羽面前又少了一锭银子。他耸耸肩,对庄家说:“今天运气不佳,明日再战。”

转身要走,却撞上了铁书生。

“哟,铁兄?”关琦羽眼睛一亮,“稀客啊!怎么,也想玩两把?”

“有事找你。”铁书生低声道,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
两人出了赌场,找了个僻静的茶馆。铁书生将罗夷中毒、纳伦不扎要挟、暗影门重现的事说了一遍。

关琦羽听完,笑容渐渐收敛:“纳伦祈海……我早觉得那家伙不对劲。在秘境外,他明明有机会动手,却袖手旁观。原来是在等这个机会。”

“你知道他的底细?”

“知道一点。”关琦羽喝了口茶,“他是西域‘箭蚁门’的门主,箭蚁门擅驱虫术,在域外也算一方势力。但三年前,箭蚁门突然销声匿迹,纳伦祈海也失踪了。现在看来,他是来了中原,还和暗影门勾搭上了。”

“他们想要什么?”

“铁书,肯定是一个目标。”关琦羽分析,“但铁书已废,他们可能不知道。除此之外,秘境里出来的其他人,也可能成为目标。毕竟,我们都见过幽冥之心,可能身上沾染了它的气息,或者……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。”

铁书生心头一动:“你的意思是,他们想灭口?”

“有可能。”关琦羽点头,“幽冥之心虽然被封印,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。有些人,不想让这个秘密传出去。”

“有些人?谁?”

“这就不知道了。”关琦羽摇着扇子,“但肯定是个大人物,大到能让纳伦祈海和暗影门为他卖命。铁兄,你这次去寒山寺,凶多吉少。”

“我知道。所以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如果我三天后没回来,”铁书生看着关琦羽,“麻烦你照顾罗荸姐弟,送他们离开江南,找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。另外,帮我给白云过大师带个信,告诉她暗影门和纳伦祈海的事。”

关琦羽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铁兄,你这算是托孤吗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可我凭什么帮你?”关琦羽歪着头,“我们认识才多久?交情有那么深吗?”

铁书生也笑了:“因为你是关琦羽。虽然整天吊儿郎当,但骨子里,是个讲义气的人。不然在秘境里,你也不会出手帮我们。”

关琦羽愣了愣,然后大笑:“好好好,冲你这句话,这个忙我帮了。不过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我帮你,你也要帮我一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?”

“活着回来。”关琦羽认真地说,“我关琦羽的朋友不多,你算一个。我不想这么快就少个朋友。”

铁书生心里一暖,重重点头:“我尽量。”

“不是尽量,是必须。”关琦羽从怀里摸出个东西,塞给铁书生,“这个你拿着,关键时刻或许有用。”

铁书生接过来一看,是枚骰子,象牙做的,六个面刻的不是点数,而是奇怪的符文。

“这是我关家祖传的‘破阵骰’,可破大多数阵法结界。纳伦祈海既然设局,寒山寺肯定布下了陷阱。这骰子能帮你找到生门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关琦羽又摸出个锦囊,“这个也给你。里面是三根‘救命毫毛’,是我从夏祁能那儿赢来的。具体怎么用,锦囊里有说明。记住,不到绝境,别用。”

铁书生接过锦囊,入手沉甸甸的,不知里面是什么。但他没多问,郑重收好。

“夏兄呢?”他问。

“他回洛阳了,家里有点事。”关琦羽说,“不然他肯定也要来凑热闹。那小子,看着闷,其实最爱看热闹。”

“替我谢谢他。”

“自己谢,等你活着回来。”关琦羽起身,“行了,我该去翻本了。今天输了不少,得赢回来。铁兄,保重。”

“保重。”

关琦羽摇着扇子走了,背影潇洒。但铁书生看到,他转身时,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。

离开茶馆,铁书生去了第二个地方——城西的乞丐窝。

他找到乞丐头子,给了十个铜板,问:“最近城里有没有来陌生人?特别是西域打扮的,或者身上有奇怪味道的。”

乞丐头子收了钱,很痛快:“有!三天前,城东的‘悦来客栈’住进一批人,七八个,都穿着西域的衣服,身上有股子腥味。他们包了客栈后院,不让外人进。有个老头,脸上涂着彩,肩上趴着只红蚂蚁,看着就吓人。”

纳伦祈海的人。

“他们有什么动静?”

“白天不出门,晚上才活动。昨天半夜,有人看到他们从客栈后门运了几口大箱子出去,往寒山寺方向去了。箱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,但很沉,压得车轱辘嘎吱响。”

箱子?是箭蚁?还是别的?

铁书生心里有数了,又给了乞丐头子五个铜板:“谢了。如果看到他们有什么新动静,到铁家书店告诉我。有赏。”

“好嘞!”

离开乞丐窝,铁书生去了最后一个地方——寒山寺。

他没进寺,只是在寺外远远观察。寒山寺是座古寺,但香火不旺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寺周围是片松林,寺后是悬崖,崖下是滚滚江水。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
此刻的寒山寺,静得诡异。寺门紧闭,里面没有钟声,没有诵经声,甚至没有鸟叫。整座寺,像座坟墓。

铁书生绕着寺走了一圈,在寺墙外发现了新鲜的脚印,还有车辙印。印子很深,显然运了重物。空气中,隐约有股腥甜的味道,像血,又像某种药草。

是陷阱的味道。

他记下地形,悄悄离开。回到城里时,天已擦黑。

书店里,罗荸守在姐姐床边,眼睛通红,显然一夜没睡。罗夷还是昏迷,但呼吸平稳,续魂丹药效还在。

“怎么样?”罗荸急切地问。
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铁书生简单说了情况,“三天后子时,我去寒山寺。你在这里守着,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不要离开。关琦羽会来帮你。”

“铁兄,我……”

“别说傻话。”铁书生打断他,“你去了,反而让我分心。相信我,我能回来。”

罗荸看着铁书生,最终重重点头:“我相信你。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夜深了,铁书生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明天就是第三天,生死局,就要开了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破阵骰和锦囊,又摸了摸腰间的铁书。然后,他开始磨刀。

刀是菜刀,生锈了,磨一磨还能用。虽然他知道,面对纳伦不扎和暗影门,菜刀没什么用。但手里有刀,心里踏实。

月光下,刀锋反射出冷光。

铁书生忽然想起师父的话:“江湖路,一步一杀机。但杀机里,也有生机。就看你,能不能抓住了。”

他看着手中的刀,低声说:

“师父,我会抓住的。”

一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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