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深入骨髓、撕裂神魂的剧痛，是林衍恢复意识的第一感知。
仿佛有亿万根冰针同时扎进魂体，又有烈火在灼烧每一寸残存的灵识。三百年了，他被镇压在归墟深渊三百年，日日承受魂飞魄散之苦，本以为终将化为天地间一缕虚无，却没想到，还能再次感受到肉身的温度。
猛地睁开眼，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眸子。
入目是熟悉的青灰色石壁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草气息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屈辱与不甘。
这里是……青云宗外门，杂役弟子的居所？
林衍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，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骨节分明，略显瘦弱，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，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白皙，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。这不是他那具被抽走神骨、毁去道基的仙尊之躯，而是他十六岁时的身体！
他回来了？
回到了三百年前，回到了他刚刚被苏清鸢与萧绝设计，污蔑偷盗宗门灵药，灵脉被废、逐出内门，贬为杂役弟子的这一天！
滔天恨意瞬间席卷了林衍的心神，让他周身的空气都骤然变冷。
前世，他是青云宗万年不遇的天才，十五岁引气入体，十八岁筑基，二十岁结成金丹，被誉为宗门未来的顶梁柱。他对道侣苏清鸢掏心掏肺，将自己获得的上古功法、珍稀灵药尽数赠予；对师兄萧绝信任有加，视其为手足，坦诚一切修行心得。
可他换来的是什么？
是道侣的背叛，是师兄的利刃！
在他冲击仙尊境的关键时刻，两人联手布下绝杀大阵，以他最信任的本命法器为引，击碎他的道基，抽走他与生俱来的旧神神骨，将他的神魂扔进万劫不复的归墟深渊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。
他们夺走了他的一切，踩着他的尸骨，登上了宗门掌权者的位置，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与敬仰。
而他，却在归墟深渊里，承受了三百年的折磨！
“苏清鸢，萧绝……”林衍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，眼底却翻涌着足以焚尽诸天的戾气，“三百年前你们加诸于我身上的痛苦，这一世，我必百倍、千倍奉还！我要让你们，神魂俱灭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恨意冲霄，却又在瞬间被林衍强行压下。
他现在只是一个灵脉被废的杂役弟子，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，而苏清鸢与萧绝，此时已是内门核心弟子，手握大权，身边高手环绕。以他现在的实力，别说复仇，哪怕只是靠近两人，都会被瞬间碾杀。
隐忍。
必须隐忍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前世他能从一介凡骨走到仙尊之位，靠的不仅是天赋，更是超乎常人的心智与隐忍。三百年的深渊折磨，早已将他的意志打磨得坚如磐石，这点困境，根本不算什么。
他闭上双眼，开始梳理脑海中的记忆。
十六岁的林衍，父母早亡，被青云宗外门执事收留，凭借一丝微薄的天赋进入内门，却因为性格耿直，不懂变通，得罪了萧绝的亲信，又被苏清鸢假意接近，利用完后便弃如敝履，最终落得个灵脉被废、贬为杂役的下场。
而现在，正是他被废灵脉的第三天。
按照记忆，再过半个时辰，萧绝的狗腿子——外门执事王虎，就会过来刁难他，夺走他仅存的一枚低阶聚气丹，将他彻底逼入绝境。
前世的他，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份屈辱，试图反抗，却被王虎打断双腿，扔出宗门，最终在山林中被野兽吞噬，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一世，绝不会重蹈覆辙！
林衍抬手，抚上自己的胸口。
在心脏的位置，有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，紧贴着皮肉。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旧神骨碎片，当年被抽走神骨时，这一小块碎片藏在血肉深处，未曾被发现，也正是这碎片，护住了他一缕残魂，让他在归墟深渊三百年不灭，最终得以重生。
嗡——
指尖刚触碰到碎片，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力量，瞬间从碎片中涌出，顺着他的经脉流淌开来。
这力量温和却霸道，所过之处，原本枯萎堵塞的灵脉，竟开始微微颤动，原本被废的灵脉节点，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！
林衍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。
旧神骨！
这是真正的旧神之力！
前世他只知道自己的神骨天赋异禀，却不知道，这神骨竟是上古旧神的遗骨，蕴含着执掌生死、重塑道基的恐怖力量！三百年的归墟深渊，不仅没有磨灭这碎片，反而让它吸收了深渊中的混沌之气，变得更加恐怖！
“灵脉被废又如何？”林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有旧神骨在，我不仅能重塑灵脉，更能铸就远超前世的无上道基！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，伴随着嚣张跋扈的喝骂：
“林衍，你个废物，给老子滚出来！”
是王虎！
林衍缓缓睁开眼，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一步步走向门口。
前世的债，从今天开始，一笔一笔，慢慢算！
门被一脚踹开，王虎带着两个跟班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，三角眼扫过简陋的房间，最终落在林衍身上，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。
“哟，废物还没死呢？”王虎嗤笑一声，伸手就要推搡林衍，“萧师兄说了，你这种偷盗宗门灵药的渣滓，不配待在青云宗，赶紧把你身上那枚聚气丹交出来，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！”
前世，就是这一推，让他怒火攻心，失去理智，最终落得凄惨下场。
但现在，林衍只是微微侧身，轻易避开了王虎的手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却快得不可思议，王虎扑了个空，差点摔倒在地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“嗯？你个废物还敢躲？”王虎恼羞成怒，抬手就要扇向林衍的脸，“反了你了！”
巴掌带着劲风，直奔林衍的脸颊而来，周围的跟班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，仿佛已经看到林衍被扇倒在地的狼狈模样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他们的笑容凝固了。
只见林衍抬手，两根手指轻轻一夹，便稳稳夹住了王虎的手腕。
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夹，却让王虎感觉自己的手腕被铁钳锁住，无论如何用力，都无法动弹分毫，剧痛顺着手腕蔓延全身，让他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”王虎瞪大双眼，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衍，“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一个灵脉被废的废物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？
林衍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王虎，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古寒潭。
那眼神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暴戾，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，却让王虎从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惧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废柴少年，而是一尊从地狱中归来的杀神。
“聚气丹，我不会给。”林衍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还有，从今往后，别再来烦我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手指微微用力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“啊——！”
王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手腕直接被捏断，疼得浑身抽搐，跪倒在地。
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后退，看向林衍的眼神，如同看一个怪物。
林衍松开手，看都没看倒地哀嚎的王虎，转身走回房间，轻轻关上了门。
门外，惨叫声此起彼伏，却再也没人敢靠近房门半步。
房间内，林衍闭上双眼，心神沉入体内，感受着旧神骨碎片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，嘴角勾起一抹复仇的冷笑。
青云宗，苏清鸢，萧绝……
我林衍，回来了。
这一世，我要以旧神骨，镇杀一切仇敌，重登巅峰，执掌诸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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