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暴雨夜的来电
一
SA·CHEZ的联名系列进入打样阶段后,苏晚更忙了。
她几乎住在了工作室里,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眼睛熬得通红,但精神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。
林溪心疼得不行,天天念叨:“晚晚,你再这样下去,身体会垮的。”
“垮不了,”苏晚头也不抬,“打样是设计落地最关键的一步,我必须盯着。”
她不是不累,是不敢停下来。
一旦停下来,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些不该想的东西。
比如——
那本旧杂志上的字迹。
“从那时候起,你就注定会发光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不疼,但痒。
她无数次想把那本杂志扔掉,但每次拿起,又放下了。
不是舍不得,是不想承认自己舍不得。
“晚晚,”林溪忽然跑进来,表情兴奋,“打样出来了!你快来看!”
苏晚立刻放下手中的图纸,快步走向样品间。
打开门的瞬间,她愣住了。
样品架上,整整齐齐地挂着六件成品。
每一件都完美地还原了她的设计——东方意境与国际高定的融合,线条极简却充满力量,细节克制却震撼人心。
灯光打在面料上,泛出柔和的光泽,像月光洒在湖面上。
苏晚走过去,手指轻轻抚过面料,眼眶微微泛红。
这是她的作品。
完完整整,原汁原味。
没有任何人的干预,没有任何人的施舍。
是她一个人,从无到有,一笔一画,熬了无数个日夜,拼出来的。
“晚晚,你哭了?”林溪小声问。
苏晚擦了擦眼角,笑了。
“没有,风迷了眼。”
“样品间哪来的风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林溪偷笑,识趣地没有继续拆穿。
法方收到打样成品后,反应比苏晚预想的还要热烈。
Mark·威廉姆斯亲自发来邮件,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苏,这是我在SA·CHEZ二十年来,见过的最完美的打样。你让我相信,东方美学,属于全世界。”
邮件被林溪打印出来,裱在相框里,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。
苏晚觉得太高调了,但林溪死活不肯摘。
“这是里程碑!里程碑懂不懂!”
苏晚无奈,只能由着她。
消息传开后,整个设计圈再次震动。
“苏晚的打样被SA·CHEZ全票通过!零修改!”
“Mark·威廉姆斯亲自发邮件表扬!这是华人设计师第一次!”
“听说SA·CHEZ要追加投资,把苏晚的系列做成全球主推款!”
业内的人又开始议论了,但这一次,酸讽的声音少了很多。
实力面前,再多的嫉妒也显得苍白。
只有一个人,始终没有出现在任何讨论里。
但他的痕迹,无处不在。
二
封晏庭没有出现在苏晚的生活里。
但他出现在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
苏晚工作室的订单突然多了起来,多到林溪都忙不过来。
“晚晚,最近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这么多客户找上门?”
苏晚翻了翻客户名单,眉头微皱。
这些客户,要么是封氏集团的合作伙伴,要么是封氏集团的关联企业。
每一个都来头不小,每一个都客客气气,每一个都点名要苏晚亲自设计。
“推掉。”苏晚把名单放下。
“啊?为什么?”林溪急了,“这些都是大客户啊!推掉太可惜了!”
“不为什么。推掉。”
林溪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苏晚的脸色,乖乖闭嘴了。
她知道,苏晚不想跟封家有任何牵扯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关联,都会让她觉得,自己今天的成就,是沾了封晏庭的光。
她不要这种施舍。
可封晏庭的人,比她想象的要执着得多。
第二天,一个不速之客直接找上了门。
“苏小姐,我是封总的私人助理。封总让我转告您——这些客户跟封氏没有任何关系,他们是真心欣赏您的设计,才会来找您合作。封总没有干预任何事,也不会干预任何事。他只是希望您知道,您的才华,不需要任何人背书。”
苏晚看着那个助理,沉默了很久。
“说完了?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那就请回吧。告诉封总,我不需要他的解释,也不需要他的关心。我的客户,我自己会判断。”
助理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恭敬地离开了。
林溪在旁边急得跺脚:“晚晚,你干嘛这么倔?人家都说了跟封氏没关系……”
“林溪,”苏晚打断她,声音平静,“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客户会突然找上门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封晏庭打了招呼。他是封氏集团的总裁,他只需要一句话,那些想巴结他的人就会蜂拥而至。他说没有干预,但‘没有干预’本身就是一种干预。因为他存在,所以那些人来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溪,眼神清冷。
“我不要这种存在。我不要任何人因为封晏庭的面子来找我。我要的,是纯粹的、只属于我自己的认可。”
林溪沉默了。
她理解苏晚的想法,但她也心疼封晏庭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,如今卑微到连帮人都要偷偷摸摸,被发现还要拼命否认。
他是真的知道错了。
可有些错,不是知道错了就能弥补的。
三
封晏庭接到助理的回复后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去把那些客户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。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。”
助理愣住了:“封总,为什么?苏小姐的事业才刚刚起步,这些客户对她很重要……”
“她不需要,”封晏庭的声音很轻,“她说得对,她的才华不需要任何人背书。我帮她,不是让她依赖我,是让她走得更远。但如果她觉得我在施舍,那我就不帮了。”
“封总……”
“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以任何方式介入她的事业。她要靠自己,我就让她靠自己。她要划清界限,我就退到她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合同。
但助理注意到,他握着茶杯的手,指节泛白。
“封总,那您……还去等她吗?”
封晏庭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向窗外,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“等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“但我会停得更远一点。”
“远到她以为我已经走了。”
四
接下来的一周,封晏庭真的消失了。
那辆停在远处的黑色车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苏晚每次下楼,目光都会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方向。
什么都没有。
空荡荡的街道,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。
她告诉自己,这是好事。
他终于走了,终于放弃了,终于不再打扰她了。
她应该高兴。
可她高兴不起来。
设计稿改了又改,线条越来越硬,色彩越来越冷。
林溪看着那些稿子,欲言又止。
“晚晚,你是不是……心情不好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的设计,看起来像一座冰山?”
苏晚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稿子。
确实。
冷冰冰的,拒人**里之外。
像一个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人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那些稿子揉成一团,丢进垃圾桶。
“重来。”
“晚晚……”
“我说重来。”
林溪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,苏晚加班到凌晨一点。
走出大楼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雨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小雨,而是铺天盖地的暴雨,伴随着雷声和闪电,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水幕之中。
司机打来电话,说路上积水太深,车子过不来,让她等一等。
苏晚站在大楼门廊下,看着瓢泼的雨幕,忽然觉得很冷。
不是身体冷,是心里冷。
那种冷,不是穿多少衣服能解决的。
她拿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,看到一个备注为“封晏庭”的号码。
没有删除,也没有拨通过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。
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她不需要他。
她谁都不需要。
雨越下越大,丝毫没有停的意思。
苏晚裹紧外套,准备冒雨冲到路边打车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车从雨幕中驶来,稳稳地停在她面前。
车门打开,一个人撑着伞走了下来。
苏晚愣住了。
封晏庭站在雨中,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一半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脸色苍白,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。
但他的眼睛,在看到她的瞬间,亮了一下。
“雨太大了,打不到车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苏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声音冷淡:“不用。司机马上来。”
“司机来不了了,”封晏庭轻声说,“前面的路积水太深,车子过不来。我绕了三条街才开过来。”
苏晚沉默了。
封晏庭撑着伞,站在雨里,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,像之前无数个深夜一样。
不催促,不勉强,不靠近。
苏晚看着他在雨中微微发抖的肩膀,看着他湿透的裤腿,看着他脚上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鞋。
他一定是冒着雨跑了很远的路,才把车开过来的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她忽然问。
封晏庭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没多久。”
“封晏庭,”苏晚看着他的眼睛,“说实话。”
封晏庭沉默了一下,然后轻声说:“从下雨开始。”
从下雨开始。
现在是凌晨一点多,雨下了将近四个小时。
他在雨里等了四个小时。
苏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她别过头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上车吧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送我回去。”
封晏庭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烛火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激动的。
他撑着伞,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雨声被隔绝在外面,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苏晚坐在后座,封晏庭在前面开车。
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,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,是他身上一贯的味道。
她曾经很熟悉这个味道。
在她还是封家少夫人的时候,每次他回来,她都能闻到这个味道。
然后她会迎上去,帮他脱下外套,问他累不累,要不要喝点汤。
而他总是淡淡地“嗯”一声,然后径直走进书房,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。
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苏晚闭上眼睛,把它们全部压回去。
“你瘦了。”封晏庭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苏晚没有睁眼:“跟你无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只是……随口一说。”
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发出有节奏的“咔嗒”声。
“SA·CHEZ的系列,我听说了。”封晏庭又开口了,语气小心翼翼的,“恭喜你。”
苏晚没有说话。
“你的设计很厉害,”他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Mark·威廉姆斯那个人很难搞的,你能让他让步,说明你真的……”
“封晏庭,”苏晚打断他,“你能不能安静一点?”
封晏庭立刻闭嘴了。
乖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苏晚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,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地揪了一下。
她别过头,看向窗外。
雨还在下,整个城市都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。
车子停在了苏晚的公寓楼下。
苏晚推开车门,准备下车。
“等一下,”封晏庭忽然说,“雨还没停。”
他下车,从后备箱拿出一把伞,撑开,走到后座门边,帮她拉开车门。
苏晚下了车,站在伞下。
伞很大,但封晏庭把整把伞都倾向了她那边,自己的半个身子露在雨里。
“你进去吧,”他说,“我看着你进去。”
苏晚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,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些掩不住的疲惫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了两个字,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,快步走进公寓大门。
身后,封晏庭撑着伞,站在雨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里。
他没有走。
他等了很久,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,才转身回到车上。
车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,淡淡的,像清晨的茉莉花。
封晏庭坐在驾驶座上,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翘起。
今晚,她上了他的车。
她说了“送我回去”。
她没有把他赶走。
这些微小的、不值一提的“没有”,在他心里,却重如千钧。
“晚晚,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我会等你。等多久都行。”
五
苏晚回到公寓,换了衣服,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——
他在雨里等了四个小时。
他把整把伞都倾向了她。
他说“看着你进去”的时候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那个备注为“封晏庭”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很久。
最终,她没有拨出去。
但她打开了微信,找到了和他的对话框。
对话记录停留在很久以前,还是她发的一条消息——
“封晏庭,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排骨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没有回复。
再往前翻,也是她发的——
“封晏庭,我生病了,你能不能早点回来?”
“封晏庭,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,你还记得吗?”
“封晏庭,你能不能……看看我?”
每一条消息,都是她发出的。
每一条消息,都没有回复。
她把对话框往上翻,翻到最顶端,看到自己发出去的第一条消息——
“封晏庭,我是苏晚。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,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。请多指教。”
那是在三年前。
她满怀期待地嫁进封家,以为从此有了一个家。
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、足够努力、足够隐忍,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。
可她等了三年,等到心死了,也没等到他回头。
苏晚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眼眶很热,但没有眼泪。
她的眼泪,在封家的那三年里,已经流干了。
现在的苏晚,不会为任何人流泪。
可她还是睡不着。
凌晨三点,她终于放弃了挣扎,起身走到窗前。
雨已经小了,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。
她低头看向楼下,目光落在之前那辆车停过的地方。
空荡荡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应该松一口气的。
可她的心,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,闷闷地疼。
“苏晚,你清醒一点,”她对自己说,“你不能因为他等了你一晚上,就心软。你忘了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吗?你忘了他怎么对你的吗?”
她没有忘。
她什么都记得。
可她也记得,今晚他在雨里站了四个小时,把整把伞都倾向了她。
她记得他说“看着你进去”的时候,声音里的那种小心翼翼。
她记得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的眼神——那种混合着悔恨、卑微和深情的眼神。
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。
她曾经那么渴望他看她一眼。
哪怕只是一眼。
可那三年里,他连一眼都吝啬。
现在,他终于肯看她了。
可她已经不想被看到了。
苏晚拉上窗帘,回到床上,把自己裹进被子里。
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可她的脑子里,始终盘旋着一个念头——
那辆黑色车,明天还会来吗?
六
第二天,苏晚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工作室。
林溪看到她,吓了一跳:“晚晚,你怎么了?昨晚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苏晚没有回答,径直走向办公桌,开始工作。
林溪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识趣地没有再问。
但她的目光,落在了苏晚的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个淡淡的痕迹——是昨晚被雨伞的金属柄硌出来的。
林溪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晚晚,昨晚……有人送你回来吗?”
苏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手腕上的痕迹……”
“不小心碰的。”
林溪没有再追问,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林溪鼓起勇气,小心翼翼地问:“晚晚,你……是不是还在意封总?”
苏晚夹菜的动作停了。
“不是在意,”她放下筷子,“是……”
她想了很久,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。
不是在意,也不是不在意。
不是恨,也不是不恨。
不是原谅,也不是不原谅。
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
“晚晚,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生气。”林溪犹豫了一下,从包里拿出一张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封总……让人送来的。他说不让我告诉你,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苏晚接过那张纸,展开。
是一份手写的清单,密密麻麻,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,像是写了很久——
苏晚的胃不好,不能吃辣,不能吃生冷。她最喜欢的菜是清蒸鲈鱼,但不喜欢葱,只放姜丝就好。
她熬夜的时候会头疼,需要温水送服维生素B。她不喜欢吃西药,可以用天麻炖鸡汤代替。
她久坐腰会酸,需要用腰靠,高度要调到第二档。她不喜欢太软的,说没有支撑力。
她的手指容易过敏,碰了某些面料会起红疹。尤其是化纤类,一定要避开。
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失眠,可以喝薰衣草花茶,但不能加蜂蜜,她觉得太甜。
她难过的时候不喜欢被安慰,但需要有人在旁边安静陪着。不需要说话,只要让她知道不是一个人就行。
她最讨厌被欺骗,宁可直接面对真相,也不要被蒙在鼓里。
她最需要的,不是道歉,不是弥补,是被看见。
被真正地、完整地、不加评判地看见。
清单的末尾,写着一行小字——
这些,是我用了三年才学会的事。太晚了,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学会了。
苏晚看着那张纸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这些细节,有些是林溪都不知道的。
比如手指过敏的事,她只跟当时的家庭医生说过一次,封晏庭怎么可能知道?
除非——他翻过她的病历。
可他为什么要翻她的病历?
他从来不在意她的。
他从来不在意任何关于她的事。
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
“林溪,”苏晚的声音有些哑,“这份清单,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封总的助理说……是封总在你们离婚之后写的。他花了很多时间,一点一点回忆,一点一点整理。有些是从你以前的病历里查到的,有些是从你们家的保姆那里问到的,有些是……”
林溪顿了顿,小心地看着苏晚的表情。
“有些是他自己观察到的。他说,离婚之后他才发现,原来家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。你喜欢的茶、你爱用的抱枕、你习惯的摆放方式……以前他从来看不见,后来全都看见了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苏晚把那张纸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晚晚,封总他……真的变了。”林溪轻声说。
苏晚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林溪。
窗外的阳光很刺眼,照得她眼眶发酸。
她想起封晏庭说过的每一句伤人的话,做过的每一件伤人的事。
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,刻在她心里,三年了都没有愈合。
她也想起昨晚他在雨里站了四个小时,把整把伞都倾向她。
想起他说“看着你进去”的时候,声音里的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温柔。
想起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的眼神——那种她曾经做梦都想看到的眼神。
可她已经不敢要了。
“林溪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把这张纸收起来吧。”
“晚晚……”
“收起来。我不想再看到它。”
林溪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把那张纸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。
苏晚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前,重新拿起笔。
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工作吧。”她说。
林溪看着她,心里酸酸的。
她不知道苏晚在想什么,但她知道,那张纸,苏晚没有扔掉。
就像那本旧杂志一样。
没有扔掉,也没有再看。
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。
像一个被埋在心底的、不敢触碰的秘密。
七
那天晚上,苏晚没有加班。
她准时下班,准时走出大楼。
门口没有黑色车。
街道空荡荡的,路灯孤零零地亮着。
苏晚站在原地,看了三秒钟,然后收回目光,上了车。
“回去。”她对司机说。
车子启动的时候,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真的走了。
苏晚闭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。
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你看,他果然坚持不了多久。之前说“等多久都行”,都是骗人的。
另一个声音在反驳:是你让他走的,是你不要他的,你有什么资格怪他不坚持?
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,打得她头疼欲裂。
她打开车窗,让冷风吹进来。
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,吹在脸上,像薄薄的刀片。
“苏晚,你够了,”她对自己说,“你不需要任何人。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。”
是的。
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。
她有事业,有目标,有自己。
她不需要封晏庭,不需要任何人。
可为什么,她的心里,空落落的?
像一栋大房子,搬空了所有的家具,只剩四面白墙。
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
回到公寓,苏晚洗了澡,躺在床上,拿着手机。
她又翻到了那个对话框。
那些她曾经发出的消息,一条一条,像墓碑一样竖在那里。
她从来没有删过这些消息。
不是舍不得,是不想承认自己舍不得。
她犹豫了很久,终于打了一行字——
“今晚的雨很大。”
然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再次自动熄灭。
她没有发出去。
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她听到窗外的雨声。
又下雨了。
今年的秋天,雨水特别多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
然后她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微信。
是封晏庭发来的消息。
只有一个字——
“嗯。”
苏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发消息,没有问她是不是想他了,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。
只是一个“嗯”。
像在说:我知道。我在。我不问。我不打扰。
苏晚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她放下手机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这一次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为封晏庭哭,是为自己哭。
为那个在封家三年、流干了眼泪的苏晚哭。
为那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、却还是会在深夜崩溃的苏晚哭。
为那个明明心软了、却不敢承认的苏晚哭。
她哭了很久,久到枕头湿了一大片。
然后她坐起来,擦干眼泪,拿起手机。
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她打了一行字——
“你还在楼下吗?”
发送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回复几乎是秒回的——
“在。”
苏晚看着那个字,心里有什么东西,轰然倒塌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楼下,那辆黑色车静静地停在雨里。
车灯亮着,像黑暗中的一盏灯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手机,打了一行字——
“上来吧。”
——第13章·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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