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残阳如血,将青石城的街道染成一片暗红。
青石城是凡界边陲的一座小城,城墙斑驳,街道狭窄,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可罗雀。这里是剑修的天下,青云宗的势力覆盖全城,剑修弟子在街头横行无忌,而刀修、枪修之流,不过是这城池中的底层蝼蚁。
顾北蹲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,双手抱着膝盖,瘦削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他今年刚满十六岁,却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。
"又是一个枪修家的废物。"
路过的几名少年故意放慢脚步,其中一人穿着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服饰,腰间佩着一柄长剑,剑鞘上刻着青云宗的徽记。那徽记是一柄直插云霄的长剑,象征着剑道的至高无上。
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少年,名叫赵三,是青云宗外门长老的侄子。他仗着这层关系,在青石城里没少欺负人。
"听说他爹娘七年前死了,就是因为不肯放弃枪道,被活活气死的。"
"活该,谁让他们是枪修呢?这年头还学枪,不是找死是什么?"
"就是,枪道早就不行了。灵气排斥,经脉阻塞,突破瓶颈比别人厚一倍,这不是找死是什么?"
顾北低着头,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丝丝血迹。
他想反驳,想站起来告诉他们枪道不是废物。可理智告诉他,那样做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。
城卫从旁边经过,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顾北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,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。在青石城,枪修连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。
这就是枪修在凡界的位置。
在这个剑修、刀修横行的年代,枪道早已没落。天道对枪修的压制,不仅仅是修炼上的瓶颈,更是整个社会的歧视。
灵气感应比别人慢,经脉运转比别人痛,突破瓶颈比别人难——这些是枪修必须承受的天道压制。
而更让人绝望的,是人道的冷漠。
"娘,爹……"
顾北抬起头,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,眼眶泛红,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。
七年的屈辱,七年的隐忍,早已让他的眼泪流干了。
那一年,顾北九岁。
父亲顾长青,曾是青石城小有名气的枪修,炼气九层的修为,在凡界枪修中算是佼佼者。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对枪道充满热忱的修士,却在一次宗门大比中被剑修弟子当众羞辱。
"枪道?废物的道。"
那句话,像一根刺,深深扎进了父亲的心里。
顾北记得,那天父亲回到家,脸色苍白,嘴唇颤抖,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对着那柄长枪发呆。
"爹,怎么了?"年幼的顾北走上前,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。
父亲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从那以后,父亲郁郁寡欢,修为停滞不前,最终在一次强行突破中走火入魔,经脉尽断而亡。
母亲林婉清,原本是凡界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,嫁给父亲后才知道枪修的处境。她没有嫌弃,没有抱怨,只是默默地陪伴着父亲,为他洗衣做饭,为他疗伤敷药。
父亲死后,母亲一夜白头,不到半年也跟着去了。
临终前,母亲拉着顾北的手,嘴唇颤抖着说:"北儿,别怪你爹……他只是……太爱枪了……"
顾北没有怪父亲。
他怪的是这个世界。
为什么枪道就要被歧视?为什么枪修就要被压制?为什么天道对不同武器体系要分出三六九等?
这些问题,他已经问了七年。
没有人能给他答案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。
顾北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名少年离去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,然后转身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脚步在门槛处停顿了一瞬。
屋内是一片熟悉的寂静,仿佛还残留着父母离去时的悲凉气息。顾北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。
屋内,一片漆黑。
他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油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。墙壁上的灰泥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。角落里结着蛛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屋子很简陋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箱——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顾北走到木箱前,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箱子上的灰尘。
他很少打开这个箱子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
每次看到箱子里的东西,他就会想起父亲临终前那绝望的眼神,想起母亲最后一滴眼泪。
但今天,不知道为什么,他特别想看看。
或许是因为那些少年的羞辱,或许是因为城卫的轻蔑,又或许是因为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不甘。
顾北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了木箱。
箱子里,放着几件旧衣服,一本泛黄的功法秘籍,还有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。
顾北伸手将那个长条状物体拿了出来,轻轻解开粗布。
一柄长枪。
枪身漆黑,枪尖已经锈迹斑斑,枪缨也已经脱落,只剩下几缕破烂的红丝。
这是父亲的枪。
顾北记得,小时候,父亲经常用这柄枪教他枪法。
"北儿,看好了,这一招叫'破风',是枪道的基础。"
父亲站在院中,手持长枪,身形如松。枪尖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声。
"枪道,讲究的是穿透,是直击本源。剑修再快,刀修再狠,都不如枪修一枪破万法。"
"记住,北儿,枪道不是废物的道,只是被埋没的道。"
父亲的话,言犹在耳。
那时的阳光很好,父亲的笑容很温暖。顾北还记得自己学着父亲的样子挥舞木棍,惹得父亲哈哈大笑。
可那样的日子,一去不复返了。
顾北紧紧握住枪身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
就在这时,他突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。
"嗯?"
顾北低头看去,只见枪身上那些锈迹斑斑的地方,隐隐有一丝暗金色的光芒闪过,转瞬即逝。
顾北心中一怔,以为是油灯的反光。
可下一秒,一股微弱的暖流,从枪身缓缓渗入他的掌心,顺着经脉轻轻流动,如同春日的溪水,若有若无。
那感觉很轻,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顾北的眼睛,渐渐变得迷离。
恍惚间,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银发金瞳,身披战甲,手持长枪,威严而古老。虽然只是一闪而过,却让顾北心中莫名一颤。
"天道……"
一个低沉而遥远的声音,在顾北的脑海中轻轻回响,仿佛穿越了万古的时光,却又像是幻觉一般转瞬即逝。
顾北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依然蹲在木箱前,手中的长枪已经恢复了原状,那些暗金色的光芒也消失不见。
"什么……刚才那是什么?"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看了看那柄锈迹斑斑的长枪,心中充满了疑惑。
那感觉太轻了,轻得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但他能感觉到,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微微颤动。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,就像是沉睡的种子,被什么东西轻轻唤醒了。
顾北站起身,将长枪握在手中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夜色已深,繁星点点。青石城的夜晚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打破了这片寂静。
他望着那漫天的星辰,心中思绪万千。
那些少年的嘲笑,城卫的轻蔑,父亲的绝望,母亲的眼泪——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。
"为什么?"他喃喃自语,"为什么枪道就要被歧视?为什么我们就要被压制?"
没有人能给他答案。
但刚才那奇异的一幕,却让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那银发金瞳的身影是谁?那低沉的声音又来自何处?为什么这柄破旧的长枪,会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?
顾北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生将会不同。
"爹,娘……"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"我会替你们……完成未竟之志。"
"枪道,绝不会就此沉沦。"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枪,那锈迹斑斑的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。虽然破旧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。
顾北轻轻抚摸着枪身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
"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伙伴了。"
他不知道这柄枪的来历,也不知道那银发金瞳的身影是谁。
但他知道,这是命运的安排。
枪道,终将崛起。
夜风从窗缝中吹入,带着一丝凉意。顾北握紧长枪,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。
明日,他就要前往青云宗,成为一名杂役弟子。
那是他唯一能接触到修炼资源的途径。
哪怕只是最底层的杂役,哪怕要受尽屈辱,他也要走下去。
因为只有这样,他才能找到答案。
找到枪道真正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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