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,青云宗杂役院已经忙碌起来。
顾北站在杂役院的院子里,和其他几十名杂役弟子一起,等待着管事的分配。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,衣角已经磨得发白,袖口处还有几个补丁。这是杂役弟子的标准服饰,象征着他们在宗门中的最低地位。
青云宗是青石城最大的剑修宗门,占地数百亩,亭台楼阁,飞檐斗拱,气势恢宏。主峰之上,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剑修弟子们御剑飞行的身影。
但这一切,都与杂役弟子无关。
杂役院位于宗门的最外围,几排简陋的土坯房,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:劈好的柴火、装满水的水缸、待洗的衣物、还有一堆堆的垃圾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霉味。
"都给我站好了!"
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,管事王虎大步走来。他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,剑鞘上刻着青云宗的徽记。王虎是炼气五层的剑修,虽然修为不高,但在杂役院,他就是土皇帝。
王虎扫视着众人,目光在顾北身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"今天的工作都给我听好了!"
"张三,你去挑水,把后山的水缸都装满。"
"李四,你去劈柴,今天至少要劈五百斤。"
"王五,你去洗衣房,把外门弟子的衣服都洗干净。"
一个个任务分配下去,最后只剩下顾北。
"顾北。"王虎喊出这个名字时,语气格外冰冷,"你去清理后山的茅厕。"
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。
后山的茅厕,是杂役院最脏最累的活。那里是宗门弟子们如厕的地方,常年无人清理,臭气熏天,蚊蝇成群。通常这个活都是轮流做的,但王虎却指名道姓让顾北去。
"为什么又是我?"顾北抬起头,声音平静。
王虎走到顾北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"为什么?因为你是枪修。枪修,就该干最脏最累的活。怎么,不服?"
顾北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低下头。
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"不服也得服!"王虎冷哼一声,"在青云宗,剑修是爷,刀修是狗,枪修连狗都不如!赶紧去,天黑之前必须清理干净,否则今晚别想吃饭!"
顾北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王虎和其他杂役弟子的嘲笑声。
"枪修就是废物,连反抗都不敢。"
"听说他爹娘就是枪修,被活活气死的。"
"活该,谁让他们是枪修呢?"
顾北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了拳头,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后山的茅厕确实如传闻中一样脏乱。
顾北捂着鼻子,强忍着恶臭,开始清理。他用木桶一桶一桶地将污物舀出来,倒进旁边的粪坑里。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从清晨到中午,从中午到下午,顾北一直在清理。手臂酸了,腰背痛了,但他依然坚持着。
因为他知道,反抗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。
在青云宗,枪修没有尊严可言。
午时,食堂里人声鼎沸。
顾北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食堂,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臭味。其他弟子看到他,纷纷皱起眉头,远远避开。
"啧,又是那个枪修。"
"离他远点,臭死了。"
"枪修也配来食堂吃饭?"
顾北没有理会这些议论,默默走到打饭的窗口。打饭的弟子看到他,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,随手舀了一勺稀粥,倒进他的碗里,又扔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。
"赶紧走,别挡着别人。"
顾北端着碗,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食堂很大,能容纳数百人。剑修弟子们坐在最中间的位置,谈笑风生,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——有灵米蒸的饭,有灵兽肉做的菜,甚至还有灵果。
刀修弟子们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,虽然不如剑修,但也还算体面。他们的桌上有普通的米饭和荤菜。
而枪修弟子,只有顾北一个人。
他坐在角落里,默默吃着稀粥和硬馒头。稀粥很稀,几乎能照出人影。馒头很硬,咬下去像石头一样。
但他吃得很认真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。
因为他知道,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方式。
"喂,枪修。"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顾北抬起头,看到几个剑修弟子走了过来。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少年,腰间佩着一柄华丽的长剑,剑鞘上镶嵌着几颗宝石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"李师兄。"顾北站起身,恭敬地行礼。
李傲,青云宗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,炼气七层的修为,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对象。他的父亲是青石城的城主,权势滔天。
"听说你今天清理了后山的茅厕?"李傲上下打量着顾北,眼中满是轻蔑,"难怪这么臭。"
其他几个弟子哄笑起来。
"李师兄,枪修本来就臭,跟茅厕一个味道。"
"就是,枪修就该待在茅厕里。"
顾北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"怎么,不服?"李傲走到顾北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脸,"不服也得服。在青云宗,剑修是爷,枪修是狗。记住了吗?"
"记住了。"顾北的声音很轻。
"大声点!"
"记住了!"顾北提高了声音。
"这还差不多。"李傲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离开,"记住你的身份,枪修。"
几个弟子跟着李傲离开,临走前还故意撞了顾北一下,将他手中的碗打翻在地。
稀粥洒了一地,馒头滚到角落里。
顾北蹲下身,默默捡起碗,又去捡馒头。
"别捡了,脏了。"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顾北抬起头,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站在他面前。男子面容和善,眼中带着一丝同情。
"张管事。"顾北认出了对方。
张管事是杂役院的副管事,为人正直,对杂役弟子还算公平。但他只是个普通人,没有修为,在宗门中地位不高。
"给你。"张管事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,递给顾北,"干净的。"
顾北愣了一下,没有接。
"拿着吧。"张管事将馒头塞进顾北手里,"我知道你不容易。"
"谢谢张管事。"顾北低声说道。
"不用谢。"张管事叹了口气,"我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,知道你们的苦。但你要记住,在青云宗,枪修确实没有地位。想要改变,只能靠自己。"
"靠自己?"顾北抬起头。
"对,靠自己。"张管事点点头,"要么离开,要么变强。但变强……太难了。"
说完,张管事转身离开。
顾北握着手中的馒头,心中思绪万千。
离开?他能去哪里?
天下之大,莫非王土。青石城是青云宗的地盘,凡界其他城池也都有剑修宗门坐镇。离开这里,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受辱罢了。
变强?枪修如何变强?
天道对枪修的压制,不仅仅是修炼上的瓶颈,更是整个社会的歧视。灵气感应比别人慢,经脉运转比别人痛,突破瓶颈比别人难——这些都是枪修必须承受的代价。
但刚才张管事的话,却让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"靠自己……"
他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傍晚,顾北回到杂役房。
杂役房很简陋,一间屋子住八个人,每人一张木板床,一张破旧的桌子。顾北的床在最角落的位置,靠着墙壁。
他走到床边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。
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唯一东西。
顾北打开木箱,里面放着几件旧衣服,还有那柄用粗布包裹着的长枪。
他轻轻解开粗布,露出那柄锈迹斑斑的长枪。
枪身漆黑,枪尖锈迹斑斑,枪缨已经脱落,只剩下几缕破烂的红丝。
但顾北知道,这柄枪不简单。
那天晚上,他握住这柄枪时,枪身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,他还看到了一个银发金瞳的身影,听到了"天道不公,枪道当兴"的低语。
虽然那感觉转瞬即逝,但他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"爹,娘……"
顾北轻轻抚摸着枪身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
"我会变强的。"
"枪道,绝不会就此沉沦。"
他将长枪重新用粗布包裹好,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里,又将木箱推回床底下。
然后,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心中思绪万千。
今天发生的一切,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。
王虎的刁难,李傲的羞辱,其他弟子的嘲笑,张管事的同情……
这一切,都因为他是枪修。
"为什么?"
他喃喃自语。
为什么枪道就要被歧视?为什么枪修就要被压制?为什么天道对不同武器体系要分出三六九等?
这些问题,依然没有答案。
但顾北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能再被动承受了。
他要变强。
他要改变这一切。
虽然前路艰难,但他已经下定决心。
枪道,终将崛起。
而他,将是那个引领枪道崛起的人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顾北闭上眼睛,心中默默发誓。
从明天起,他要开始修炼。
虽然枪修修炼艰难,但他不会放弃。
因为这是他的道。
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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