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杂役院陷入一片死寂。
顾北躺在木板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。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每一处疼痛都在提醒他白天发生的一切。
李傲踩在他头上的重量,围观弟子的窃窃私语,还有那句"枪修就是废物"——这些画面像梦魇一样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。
他翻了个身,想要入睡,但疼痛让他无法入眠。
"嘶……"
顾北倒吸一口凉气,缓缓坐起身。他点燃床头的油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简陋的杂役房。
房间里还有其他七张床,但此刻都空着。其他杂役弟子要么去执行夜间任务,要么在外门弟子房里伺候,很少有人在杂役院过夜。
顾北低下头,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。
手臂上的剑伤已经结痂,但周围的皮肤依然红肿。胸口的脚印青紫一片,稍微触碰就疼痛难忍。最严重的是脸颊上的那道划痕,虽然不深,但位置显眼,像是在宣告他的失败。
"为什么……"
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为什么枪修就要被歧视?为什么他就要承受这些屈辱?为什么天道要对枪修如此不公?
这些问题,他已经问了七年。
从九岁进入青云宗做杂役开始,他每天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。但每一次,得到的答案都是沉默。
没有人能给他答案。
因为这就是现实。
在这个剑修为尊的世界里,枪修就是底层,就是蝼蚁,就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存在。
顾北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一轮明月高悬,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青云宗的建筑上,给这座庞大的宗门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。
远处的山峰上,剑修弟子们还在练剑。剑气破空的声音隐约传来,伴随着他们的喝声。
"剑道通天……"
顾北轻声念着青云宗的宗门格言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剑道通天,那枪道呢?
枪道就只能沉沦吗?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很粗糙,布满了老茧。那是七年劳作留下的痕迹——扫地、挑水、洗衣、做饭、清理剑池……几乎所有最脏最累的活,他都干过。
但即使这样,他依然没有换来尊重。
反而变本加厉。
"我到底……该怎么办?"
顾北握紧拳头,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离开?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离开青云宗,离开这个让他受辱的地方。他可以去凡界做一个普通人,娶妻生子,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。
但他知道,自己做不到。
父母的仇还没有报,枪修的屈辱还没有洗刷,他怎么能就这样离开?
更何况,离开又能去哪里?
天下宗门,皆以剑为尊。刀修、枪修之流,在任何地方都是被歧视的存在。离开青云宗,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受辱罢了。
"所以……只能变强。"
顾北松开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只有变强,才能改变现状。
只有变强,才能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闭嘴。
只有变强,才能让枪道不再被歧视。
但问题是,如何变强?
青云宗的功法典籍都藏在藏经阁,只有正式弟子才能进入。杂役弟子不仅不能进入,甚至连靠近都是死罪。
而且,即使他能进入藏经阁,也找不到枪道功法。
青云宗是剑修宗门,收藏的都是剑道功法。枪道功法……恐怕早就被当作垃圾清理掉了。
"难道……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"
顾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
他走到床边,蹲下身,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破旧的木箱。
木箱里,放着几件旧衣服,一本泛黄的功法秘籍,还有那柄用粗布包裹着的长枪。
顾北拿起那本泛黄的功法秘籍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功法——《基础枪诀》。
在凡界,这本功法只能算是最底层的存在,连入流都算不上。但对于顾北来说,这却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他翻开秘籍,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。
"枪道第一式:破风。枪出如风,直击本源……"
"枪道第二式:穿云。枪势如云,变幻莫测……"
"枪道第三式:断江。枪劲如江,势不可挡……"
这些招式,父亲曾经教过他。
那时的阳光很好,父亲站在院中,手持长枪,身形如松。枪尖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声。
"北儿,看好了,这一招叫'破风',是枪道的基础。"
"记住,枪道讲究的是穿透,是直击本源。剑修再快,刀修再狠,都不如枪修一枪破万法。"
父亲的话,言犹在耳。
但在他九岁那年,父亲死后,他就再也没有练过枪。
因为青云宗规定,杂役弟子不得修炼。一旦被发现,轻则毒打,重则废除修为,逐出宗门。
所以这七年来,他一直隐藏着。
即使心中再不甘,即使再想修炼,他都强忍着。
但现在……
顾北合上秘籍,看向那柄锈迹斑斑的长枪。
"爹,娘……"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"我会变强的。"
"即使前路再艰难,我也不会放弃。"
"枪道,绝不会就此沉沦。"
他将秘籍和长枪重新放回木箱,又将木箱推回床底下。
然后,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心中已经有了决定。
从明天起,他要开始修炼。
即使不能被人发现,即使只能在深夜偷偷练习,他也要坚持下去。
因为这是他的道。
枪道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顾北闭上眼睛,心中默默发誓。
总有一天,他会让所有嘲笑枪修的人,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。
总有一天,他会让枪道重新崛起。
而他,将是那个引领枪道崛起的人。
夜更深了。
顾北的呼吸渐渐平稳,进入了梦乡。
在梦中,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银发金瞳,身披战甲,手持长枪,威严而古老。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气息却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。
"天道不公,枪道当兴……"
那个低沉而遥远的声音,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。声音穿透了万古的时光,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存在。
顾北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,房间里一片寂静。
"什么……刚才那是什么?"
他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
房间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盏油灯还在燃烧,发出微弱的光芒。灯芯已经烧了一半,烛泪堆积在灯座周围。
"是梦吗?"
顾北喃喃自语,但心中却知道,那不是梦。
那感觉很真实,真实到让他无法忽视。
就像那天晚上握住长枪时的感觉一样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再次望向那轮明月。
明月高悬,银辉洒满大地。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轮廓,像是水墨画一般。
"不管你是谁,不管那是什么……"
"我都会走下去。"
"枪道之路。"
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
顾北关上窗户,重新躺回床上。
这一次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在梦中,他再次看到了那个银发金瞳的身影。
这一次,那个身影对他伸出了手。
"跟我来。"
"枪道的传承,在等着你。"
顾北想要追问,但梦境却在此刻破碎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了他的脸上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