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的一个午后,阳光刺眼,青云宗比武场外人声鼎沸。
顾北端着一盆脏水,从比武场外的石板路上匆匆走过。盆里的水是他刚从后山挑回来的,准备用来清洗杂役院的衣物。他低着头,尽量避开人群,不想引起任何注意。
但有时候,麻烦会主动找上门。
"喂,那不是枪修家的杂役吗?"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蔑。
顾北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停下。他认识这个声音——李傲,青云宗外门首席弟子,也是他这七年来最大的噩梦。
"我跟你说话呢,聋了吗?"
声音更近了,伴随着几声嗤笑。
顾北深吸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。李傲正带着几个跟班朝他走来,个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,腰间佩剑,意气风发。而顾北,一身灰色粗布衣,袖口磨得发白,手里还端着一盆脏水。
"李师兄。"顾北低下头,恭敬地行礼。
李傲走到顾北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"怎么,见到师兄就这么低着头?枪修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吗?"
周围的弟子们哄笑起来。
"李师兄,人家是枪修,天生就低人一等,哪敢抬头看我们剑修啊。"
"就是,枪修也配修仙?当个杂役都是抬举了。"
顾北握紧了手中的木盆,指节泛白,但他依然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"说话啊!"李傲突然提高声音,"哑巴了?"
"李师兄有什么吩咐?"顾北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"吩咐倒没有。"李傲绕着顾北走了一圈,"就是看你整天在杂役院干活,怪辛苦的。今天正好,比武场在切磋,你也来凑凑热闹。"
顾北心中一沉:"李师兄,我只是个杂役,不能……"
"我说你能,你就能!"李傲打断他,伸手打翻了顾北手中的木盆。
脏水泼了一地,溅了顾北一身。灰色的衣袍瞬间湿透,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
"走吧,上擂台。"李傲拍了拍顾北的肩膀,力道很重,像是在拍一条狗,"让大伙儿看看,枪修到底是个什么德行。"
顾北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李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和残忍,就像猫捉老鼠时的眼神。
"怎么?不服?"李傲挑眉。
顾北沉默片刻,缓缓放下手中的木盆:"好。"
他跟着李傲走向比武场,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弟子。
青云宗的比武场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,直径约百丈,四周有青石栏杆围起。石台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,那是历代弟子切磋留下的印记。
此时,比武场上已经有几组弟子在切磋,剑气纵横,围观的弟子们不时发出喝彩声。
李傲纵身一跃,轻飘飘地落在石台中央,拔剑出鞘。
剑身寒光闪闪,剑刃上隐隐有灵气流转。这是一柄下品灵器,对于外门弟子来说,已经算是不错的武器了。
"上来啊!"李傲剑指顾北,"让大伙儿看看,枪修有什么本事!"
顾北站在台下,握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,这一战他必败无疑。李傲是炼气七层的修为,而他只是炼气三层。更何况,李傲用的是剑,而他……没有武器。
父亲的长枪还藏在杂役房的床底下,他不能拿出来。一旦被人发现杂役私藏武器,后果不堪设想。
"快点啊!磨磨蹭蹭的!"
"枪修就是胆小鬼!"
"不敢上台就跪下认输,滚出青云宗!"
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,顾北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上石台。
他没有武器,只能用拳头。
"这才对嘛!"李傲大笑,"来吧,让我看看枪修的空手功夫有多厉害!"
话音未落,李傲已经一剑刺来。
剑光如电,直取顾北咽喉。
顾北侧身闪避,但剑锋还是擦着他的脸颊划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
鲜血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石台上。
"第一剑,是教你规矩!"李傲手腕一抖,剑锋横扫,"第二剑,是教你做人!"
顾北再次闪避,但这一次没那么幸运了。剑刃划破了他的衣袖,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。
鲜血渗出,染红了灰色的衣袖。
"好!"围观的弟子们喝彩,"李师兄威武!"
"枪修就这点本事吗?"李傲越战越勇,剑势愈发凌厉,"来啊,反击啊!你不是枪修吗?不是说要'一枪破万法'吗?你的枪呢?"
顾北咬紧牙关,在剑光中闪转腾挪。
他知道,自己不是李傲的对手。实力差距太大,境界压制太明显。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,不甘心就这样被羞辱。
他要撑下去,哪怕只有一息。
"怎么?还在躲?"李傲冷笑,"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!"
剑势陡然一变,从凌厉转为厚重,剑剑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顾北躲得越来越吃力,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。
"砰!"
李傲一脚踹在顾北的胸口,将他踹飞出去。
顾北重重地摔在石台上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"就这点本事?"李傲缓步走到顾北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"我还以为枪修有什么了不起的,原来也不过如此。"
顾北躺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但还是能看到李傲那张扭曲的脸。
"知道为什么枪修会被歧视吗?"李傲用剑尖挑起顾北的下巴,"因为枪修就是废物!天道都看不起枪修,你凭什么跟我斗?"
顾北死死盯着李傲,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。
"还不服?"李傲笑了,笑得更加残忍,"那我就让你彻底明白,什么叫绝望!"
他抬起脚,重重地踩在顾北的头上。
"记住这个感觉,枪修。"李傲的声音很轻,却传遍了整个比武场,"记住今天,记住你在我脚下像狗一样趴着的感觉。"
"记住,枪修就是废物!"
"永远都是!"
台下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
有人眼中闪过同情,有人露出鄙夷,更多的人则是漠然。
在这个剑修为尊的世界里,枪修的屈辱,不过是日常的笑料罢了。
顾北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石台。
他能感觉到李傲踩在他头上的重量,能听到周围弟子的窃窃私语,能尝到口中鲜血的腥味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不是不痛,而是痛到了极致,反而麻木了。
"李师兄,差不多行了。"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顾北听出那是张管事的声音。
"张管事?"李傲收回脚,转身看向台下,"我在教导这个枪修做人的道理,有什么问题吗?"
张管事站在台下,脸色有些难看:"这里是比武场,不是欺凌同门的地方。"
"欺凌?"李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"我跟他切磋而已,怎么能叫欺凌?再说了,枪修也算同门吗?"
张管事语塞。
在青云宗,枪修确实不算正式弟子,只是杂役。
"顾北,起来。"张管事朝顾北伸出手。
顾北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那股压抑了七年的愤怒,此刻正在他体内翻涌,寻找着突破口。
"今天就到这里。"张管事对李傲说,"你走吧。"
李傲收起剑,不屑地哼了一声:"没意思。"
他带着跟班们离开,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顾北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死里逃生的狗。
"顾北。"张管事转过身,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,"你还好吗?"
"我没事。"顾北的声音很沙哑。
"你……"张管事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"回杂役院吧,好好养伤。"
顾北点点头,转身离开比武场。
他的背影很佝偻,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。
今天的屈辱,他不会忘记。
今天的仇恨,他也不会忘记。
总有一天,他要让所有嘲笑枪修的人,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。
总有一天,他要站在比李傲更高的地方,让所有人都仰望他。
枪道,不该被歧视。
而他,将是那个改变这一切的人。
夕阳西下,将顾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那影子在石板路上摇晃,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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