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清晨，星榆小区三楼的窗户漏进细碎晨光，在林屿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，铺了层淡金的薄光。
握着黑笔的手指骤然一顿。
笔尖正悬在一道函数题干上方，一滴墨珠倏然滑落，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深黑的墨迹。
林屿抬手，扶了扶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，镜片后一闪而过的锐色，转瞬便沉进了眼底深处，再无痕迹。
他穿着校服，眉眼被粗框眼镜遮去大半，是扔进校园人堆里，转头就会被忘掉的普通模样。
“哥！哥！我要迟到啦！”
卧室门“砰”地被撞开。
扎着俩羊角辫的林汐抱着卡通书包冲进来，小脸蛋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，一双眼睛圆溜溜的，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。
林屿合上练习册，伸手揉了把妹妹的头发，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：“急什么，才六点五十，走，先吃早餐。”
林汐读小学三年级，成绩稳坐年级前三，是全家乃至整个小区都夸的聪明孩子。
爸妈总开玩笑说，家里的聪明基因全叫妹妹一个人占了，林屿每次都只笑着听，从不辩解。
客厅里飘着豆浆和煎蛋的香味。
林父系着围裙，端上最后一碟咸菜，林母坐在餐桌旁，细心帮林汐摆正歪掉的红领巾。
夫妻俩低声说着话，氛围平淡又温馨。
这是林屿最珍惜的日子。
普通工薪家庭，父母和睦，妹妹乖巧，日子安稳得像一汪静水，没有风波，没有惊扰，简单又踏实。
“小屿，今天月考别有压力，会做的认真答，不会的就先跳过去，正常发挥就行。”林母递来一杯温牛奶，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，“昨晚又熬夜了吧？都有黑眼圈了，不用那么拼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妈。”林屿接过牛奶，暖意顺着掌心漫进心口。
他昨晚确实睡得晚，却不是在熬夜刷题。
高中这些知识点，对他而言毫不费力。旁人眼里成绩中等、勤恳踏实的普通学生，不过是他刻意维持的假面。
一家人安静吃着早饭。
林汐咬着煎蛋，叽叽喳喳讲着学校的趣事，林父偶尔搭两句话，林母笑着给两个孩子夹菜，满室都是烟火气。
十分钟后，林屿背上书包和父母道别，领着妹妹出了门。
林汐的小学就在小区另一头，到了岔路口，她挥挥手就跑向了学校。
林屿背着书包，慢悠悠往星榆中学走，脚步松弛地走过路边的梧桐树，安静得像一道没存在感的影子。
“林屿！等等我！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，穿同款校服的张泽快步追上来，熟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。
俩人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。
“你走得也太慢了，再磨叽早读都要迟到了！”张泽挠挠头，目光落在他的黑框眼镜上，“我说你就不能换副眼镜？上次你摘了眼镜找东西，我瞅着你长得挺好看的，戴这眼镜跟故意藏着掖着似的。”
林屿轻轻挪开他的胳膊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近视，摘了看不清黑板。”
这是最完美的借口，也是他最好的伪装。
眼镜遮住了他原本凌厉的眉眼，不上不下的成绩，安静寡言的性格，不凑社团热闹，体育课多半蹲在树荫下摸鱼。
久而久之，班里几乎没人会特意注意到他。
张泽也没多想，一路吐槽着这次月考他又要交白卷了，俩人并肩走进了中学大门。
清晨的校园闹哄哄的，成群的学生说说笑笑，读书声、打闹声、自行车铃铛声搅在一起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。
林屿跟在张泽身侧，微微垂着头，刻意走在人群边缘，避开所有多余的目光。
走到教学楼旁那棵老香樟树下时，他的脚步忽然顿了半秒。
这棵香樟长了几十年，枝繁叶茂四季常青，是学生课间最爱扎堆乘凉的地方。
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，裹着淡淡的草木香，其中却藏着一缕极淡、极干净的气息。
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，可林屿的感知，远比常人敏锐百倍。
那是草木与人间烟火凝聚出的清灵，无恶意，无灵智，只偏爱停在温暖干净的地方，是最无害的异灵。
他面不改色地跨过地上的落叶，压下眼底细微的波动，袖口里的手指轻轻动了动——
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灵息掠过，温柔抚平了那缕依附在树干上的清灵，免得它无意间惊扰到路过的普通学生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跟着张泽走进了教室。
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到了，有人赶早补作业，有人低头背书，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。
林屿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，同桌苏晓立刻转过来，一脸求助：“林屿早！昨晚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没？我卡了一晚上，实在搞不定。”
“还好，思路不算复杂。”林屿翻开课本，语气平和。
苏晓性格开朗直率，是班里为数不多愿意主动跟他搭话的人。
林屿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窗外香樟枝叶摇曳，清风裹着草木凉意吹进教室，那缕温顺的清灵气息，始终安安静静萦绕在树下。
这样平淡普通的日常，就已经足够好了。
那些与灵为伴、御灵而行的过往，早已被他封存起来，不再提及。
很快，早读铃声响起。
整齐的读书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，盖过了所有细碎声响。
阳光落在林屿的眼镜片上，漾开一层浅浅的光晕。
没人知道，这个坐在角落、毫不起眼的安静少年，藏着怎样截然不同的另一面。
早读铃声刚落，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。
原本还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，所有人立刻坐直身子，空气里一下子漫开月考的紧张感。
“这次月考，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座。现在发卷，开始考试。”班主任语气严肃，带着惯有的威严，“高一（1）班所有人遵守考场纪律，不许交头接耳，不许作弊。考试时长一百分钟。”
试卷顺着课桌一排排往后传，油墨味在安静的教室里慢慢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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