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。
同学们收拾好书包，结伴离开教室，没多久，原本热闹的教室就空了大半，喧闹声也慢慢平息下来。
林屿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。
他在教室门口站了几秒，定了定神，转身换了个方向。
张泽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，他实在放心不下，干脆趁着午休，亲自去张泽家里看看情况。
一路上，街边的饭馆飘出淡淡的饭菜香，路上行人来来往往，说说笑笑。林屿脚步平稳，径直走向张泽家的小区，心里只想着赶紧确认发小的状况。
刚走到小区门口，他明显感觉周围的空气沉了下来。
明明是正午，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暖意，反而透着一股沉闷的凉意。
林屿脚步顿了顿，只以为是小区楼栋密集、通风差，没有多想，继续往里面走。
可越靠近张泽家的单元楼，这种沉闷的凉意就越明显，周遭的氛围也越来越压抑。头顶的阳光像是蒙了一层灰，黯淡得没有一点温度。
等他站在单元楼下，抬头望向张泽家紧闭的窗户，心里彻底有了定论。
这里的气息，绝对不正常。
一缕淡淡的黑气，正从窗户缝隙里缓缓飘出来，黏糊糊地萦绕在窗边。
“是快要蜕变的次灵。”
林屿在心里低声判断，目光牢牢锁住那团黑气。
这东西和转瞬即逝的残念完全不一样，形态凝实、黏腻不散，像棉絮一样扒在窗沿，还在不断吸纳周围的负面气息。
光是这聚而不散的状态，就能确定，这不是普通的残念，是次灵。
林屿清楚这类异灵的衍化规律：最开始是零散的残念，慢慢凝形变成次灵，再积累戾气化为戾影，最后彻底蜕变成极度危险的暗灵。
理清头绪，林屿稳住心神，抬脚走进了单元楼。
咚咚咚的敲门声，打破了屋内死寂的氛围。
客厅里的人瞬间僵住了动作。
张母正蹲在茶几旁，慌忙往桌下塞空啤酒瓶，听到敲门声，握着瓶子的手猛地一颤，瓶身磕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连忙抬头，眼底布满疲惫和红血丝，神色瞬间慌乱。随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，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，心里满是忐忑。
这个时间点突然有人上门，千万别是熟人，不然看到家里这乱糟糟、死气沉沉的样子，免不了被人背后议论。
沙发角落，张父垂着脑袋，浑身酒气浓重，对敲门声毫无反应，只是原本耷拉的肩膀，压得更低了。
张母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慌乱和难堪，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口，犹豫几秒，才轻轻拉开一道门缝，警惕又客气地往外看。
看到门外是林屿，她先是一愣，随即松了口气，勉强挤出一抹笑容：“是小屿啊，你怎么过来了？”
林屿戴着眼镜，模样安静乖巧，礼貌地弯腰问好：“阿姨好。张泽好几天没上学，我是他同学，放心不下，过来看看他。”
“快进来快进来。”张母立刻把门拉开，侧身让他进屋，语气刻意遮掩着什么，“这孩子就是有点感冒，没什么大事，就是精神差，一直在床上躺着。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。”
房门一开，一股混杂着酒酸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，比楼下的气息浓重了数倍。
林屿不动声色地走进客厅，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。
这里和整洁温馨的普通家庭完全不同，又乱又压抑。
茶几底下还藏着没收拾干净的啤酒瓶，沙发上堆着沾满酒渍的脏衣服，乱糟糟的一团。
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一条细缝，正午的阳光勉强透进来一点，落在积灰的地板上，让整个屋子显得更加昏暗压抑。
张父缩在沙发最里面，背对着门口，整个人埋着头一动不动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，透着挥之不去的颓废。
客厅里安静得诡异，压抑的气息充斥着每个角落。
林屿指尖轻轻收紧，心里了然。
长期处在这样满是负面情绪的环境里，不出问题才奇怪。
“张泽在卧室躺着，我带你过去。”张母慌忙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往厨房走，想趁机收拾一下凌乱的屋子，“你先坐，我给你倒水。”
“阿姨不用麻烦，我看看张泽就走。”林屿轻声拦住她，顺着她指的方向，轻轻推开了卧室门。
门刚打开，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就映入眼帘。
这是即将成型的次灵。
它像一团不散的阴云，牢牢缠在张泽的床头，裹挟着烦躁、委屈、恐惧等浓重的负面情绪，一点点往张泽的身体里渗透。
床上的张泽瘦了不少，脸色惨白，毫无血色。
往日鲜活明亮的眼睛此刻半睁着，眼神涣散空洞，完全没有生气。
听到动静，他缓缓转头，看清来人是林屿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，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委屈，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林屿放轻脚步走到床边，低声问道。
他抬手，像普通朋友试探体温一样，轻轻贴上张泽的额头，指尖悄然溢出一缕温和的灵息，缓缓包裹住那团灰色雾气。
这只次灵，是被张家长期压抑、颓废的负面情绪滋养出来的。
它不会主动伤人，却会慢慢吸食人的精气神，拖垮人的身体，这也是张泽迟迟不见好转、整日萎靡的真正原因。
温和纯净的灵息缓缓化开雾气里的戾气和浊气。
没过多久，那团凝实不散的灰色雾气慢慢变淡、消散，最后彻底融入空气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卧室里阴冷沉闷的感觉一扫而空，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变得清亮，空气也清爽了不少。
张泽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，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，呼吸变得平稳绵长，苍白的脸颊上，也慢慢透出了一点血色。
“好多了……”他嗓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疲惫，“胸口不闷了，身上也有力气了。”
林屿收回手，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，没有多问张泽家里的情况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好好休息，落下的功课，等回学校我帮你补上。”
他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好面子、自尊心强。
张泽家里的一地鸡毛，他不愿多提，也不想戳破对方此刻的窘迫，只守着两人纯粹的朋友情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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