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轻轻摇了摇头，婉言拒绝了。
讲台上，班主任看着吵吵闹闹的教室，抬手拍了拍讲台，让大家安静下来。
“运动会项目报名截止到下周三，想好了的同学尽快报给体育委员。
另外运动会当天需要几名同学负责后勤，帮忙递水、看管物品，愿意的可以找班委登记。”
班主任话音刚落，教室里瞬间又热闹了起来。
张泽还在和身边的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比赛项目，苏晓也凑到旁边女生身边，小声约着一起报名单人跳绳。
喧嚣的一天，就在这场运动会报名的热闹氛围里，悄然结束了。
……
短短几天过去，新的一周如期而至。
傍晚放学，晚风卷着街边的梧桐絮慢慢飘着，落在路人的头发和肩膀上，又被来往自行车带起的风吹散，融进渐渐暗沉的夜色里。
林屿背着书包走在人群外侧，晚风轻轻吹动他的校服衣角。
他向来不爱凑人群的热闹，习惯性避开主干道，沿着路边的树荫慢悠悠往家走。
走着走着，一阵细碎又悲伤的呜咽声，忽然传进了他的耳朵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浓浓的悲戚，混在街道的车流噪音里，格外显眼，听得人心里发闷。
林屿停下脚步，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马路边的柏油路上，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橘色小猫。
它的毛发凌乱地贴在身上，小小的身体软软地摊在地上，一点生气都没有。路面清晰的车轮痕迹，看得出来是刚被车辆撞到，已经没了气息。
小猫旁边，蹲着一只灰蒙蒙的母猫。
它没有嘶吼大叫，只是死死守在幼崽身边，用前爪一下一下轻轻扒拉着小猫僵硬的身体，像是想把睡着的孩子叫醒。
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又破碎的呜咽声，不是尖锐的惨叫，是压抑到极致的悲伤，一声声传来，让人心里沉甸甸的。
路过的学生大多只是匆匆瞥了一眼，皱着眉快步走开，只当是路上一场寻常的意外。
没有人停下脚步，更没人看得出来，这只母猫眼底的绝望。
林屿站在原地，没有挪动。
他能看见小猫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息，带着幼崽离世前懵懂的痛楚，轻飘飘的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而母猫的周身，萦绕着浓重的悲伤，夹杂着不舍、绝望和手足无措，沉甸甸地笼罩着它。
它不肯离开半步，只是反复舔着小猫冰冷的皮毛，徒劳地想留住最后一点温度。
林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没有立刻上前，等路上的行人全都走远后，才放轻脚步慢慢蹲下身，生怕惊扰了沉浸在悲痛里的母猫。
母猫察觉到有人靠近，立刻抬起头，眼神满是警惕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。
但它依旧牢牢挡在小猫身前，瘦小的身子看着单薄，却格外倔强，哪怕面对高大的人类，也丝毫没有退让。
林屿停住动作，保持着温和的距离，不靠近、不触碰、不说话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微微抬起指尖，朝着两只猫的方向，送出一缕轻柔温暖的灵息。
灵息一点点包裹住母猫满身的悲痛，也轻轻护住了小猫仅剩的那一丝微弱灵息。
他能做的不多。
只能抹去小猫离世前的痛苦，让这缕稚嫩的灵体安然消散，不留半点委屈和疼痛。
也只能稍稍安抚母猫极致的绝望，让它心里刺骨的难过，缓解一点点。
没过多久，母猫低沉的警告声慢慢停了。
它偏过头，像是感受到了周身的暖意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，眼底的警惕慢慢褪去，呜咽的声音也轻了很多。
它依旧低着头，用脑袋轻轻蹭着小猫的额头，安静地和自己的孩子做最后的告别。
林屿站起身，环顾四周，从路边花坛捡了一个干净的奶茶纸杯，又摘了几片柔软的梧桐叶铺在杯底。
他再次轻轻蹲下，声音放得很轻，温和地说道：“我带你去个安稳的地方，好不好？”
这次，母猫没有抗拒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林屿小心翼翼地用梧桐叶裹住小猫小小的身体，放进纸杯里，捧着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。
他找了块松软的泥土，用小石子慢慢挖出一个浅浅的土坑。
将装着小猫的纸杯轻轻放进去，仔细埋好泥土，又压了一块小小的鹅卵石做标记。
全程，母猫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，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，再也没有发出呜咽声，只是蹲在小小的土堆旁守着。
林屿在它身边蹲下，没有说话，就这么陪着它，一起吹着傍晚的晚风。
过了很久，母猫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，像是道谢，也像是道别。
它最后望了一眼小小的土堆，转身慢慢走进街边的小巷，身影慢慢消失在暮色里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林屿站在梧桐树下，看着母猫离开的方向，又低头看向脚边不起眼的小土堆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，只觉得生命太过脆弱，世事也总是无常。
晚风吹来，几片梧桐叶落在土堆上，像一层温柔的薄毯。
林屿压下心底的沉郁，背起书包继续往家走。
推开家门的瞬间，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。
林汐听到开门声，立刻从厨房跑出来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，清脆地喊道：“哥！你终于回来了！快来看我们家的新冰箱！”
林屿被她拉进厨房，角落摆着一台崭新的冰箱，银亮的外壳干净整洁，冰箱门留着一道小缝，里面整齐摆放着水果、牛奶和新鲜蔬菜。
“你快看！能装好多东西！妈妈说以后我的小蛋糕、冰淇淋，全都能放进去！”林汐踮着脚扒着冰箱门，眼里满是欢喜。
林母端着菜从灶台转过身，笑着说道：“这新冰箱确实好用，制冷稳定还安静，比旧的好太多了，还是你和你爸会挑东西。”
林屿微微弯唇笑了笑。
晚饭的时候，林汐一边吃饭，一边叽叽喳喳说着新冰箱能装多少零食，兴致勃勃说个不停。
林父林母温柔地听着，时不时接几句话。
林屿安静地坐在一旁吃饭，偶尔夹几口菜。
傍晚因为小猫离世积攒在心底的压抑和难过，在满屋饭菜香和家人热闹温暖的氛围里，慢慢消散了。
……
翌日，天刚蒙蒙亮。
晨光斜照进厨房，空气里飘着热牛奶和松饼的甜味。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，安静地吃着早饭。
林父打开客厅的电视，调到了本地的早间新闻。
女主播清亮的声音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传出来：“昨日，我市老城区出现流浪野猫伤人事件，三名市民被抓咬受伤。伤者除了体表伤口外，均出现心绪烦躁的症状。相关部门提醒市民，远离流浪猫狗，切勿随意投喂、接触。”
新闻画面里闪过一段模糊的监控，一只灰毛野猫飞快窜过巷子，动作格外凶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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