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暗流
周德福的倒台,在青石县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一个在县城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字号,一夜之间化为灰烬,东家被打断双腿,成了废人。县衙贴出告示,说是黑风寨土匪所为,悬赏捉拿。但谁都知道,这悬赏也就是做做样子——黑风寨三百多号人,县里那几个兵丁,去了就是送死。
消息传到王家村的时候,沈墨正在作坊里教王二狗做豆腐。王铁柱兴冲冲地跑进来,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。
“沈大哥!周德福完了!豆腐坊被烧了,人也残了!以后县城的豆腐生意就是咱们的了!”
沈墨头也没抬,继续往锅里点卤水。
“急什么?周德福完了,还有李德福、张德福。县城那么大的市场,盯着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等着。”沈墨不紧不慢地说,“李记豆腐坊的李掌柜会来找我的。”
果然,第二天一早,李福来就骑着驴从县城赶来了。
“沈秀才!大喜事啊!”李福来一进门就喊,满脸红光,“周德福完了!他的铺面被官府收了,几个老主顾都来找我订货。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,你得扩大产量!”
沈墨给他倒了杯茶,慢悠悠地说:“李掌柜,扩大产量可以,但有几个问题得先说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黄豆。我现在每天用五十斤黄豆,要再扩大,就得从外地进货。青石县本地的黄豆不够。”
李福来想了想:“黄豆的事我来想办法。我认识几个粮商,可以从庐州府进货。”
“第二,人手。我现在只有五个人,要扩大产量至少还得加三个人。”
“人也好办。县城里多的是找活干的,我给你找几个可靠的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”沈墨看着李福来,“分成要改。”
李福来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怎么改?”
“以前是五五分成,那是因为我的豆腐全靠你的铺面卖。现在周德福倒了,你的铺面成了县城唯一的豆腐铺子,生意只会越来越好。但我的产量要翻倍,风险也翻倍。所以,我要六成。”
李福来的脸色变了几变。他是个精明人,知道沈墨说的有道理——没有沈墨的豆腐,他的铺子根本竞争不过周德福。现在周德福倒了,沈墨的豆腐就是他的摇钱树。
“六成就六成。”李福来咬了咬牙,“但你要保证,你的豆腐只卖给我一家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沈墨伸出手,“一言为定。”
两人击掌为誓。
李福来走后,王铁柱凑过来,小声问:“沈大哥,你咋不多要一点?七成八成不行吗?”
沈墨笑了笑:“铁柱,做生意跟打仗一样,不能把对手逼到绝路。李福来不是傻子,我要七成,他可能就不干了。六成,他赚得比以前还多,他就愿意。双赢,才能长久。”
王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一个月,沈墨的豆腐坊再次扩张。
他从庐州府进了两百斤黄豆,又雇了三个工人——两个本地人,一个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流民。作坊从三间扩到六间,石磨从两台加到四台,每天用豆量从五十斤提高到了一百五十斤。
一百五十斤黄豆,能做将近一千块豆腐。加上盐生意的收入,沈墨每个月的纯利润突破了十两银子。
十两。
在青石县,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一年了。而沈墨,只用了不到三个月。
但沈墨没有急着花钱。他把大部分利润都存了起来,只拿出一小部分改善生活和扩大生产。他知道,在这个乱世,银子不是最重要的——粮食、盐、铁、人,这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。
这天傍晚,沈墨正在屋里算账,陈六敲门进来了。
“沈大哥,我打听到一个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黑风寨最近在招兵买马,从北边来了一伙流民军,大概百来人,跟黑风寨合在一起了。现在黑风寨有四五百号人。”
沈墨的笔顿了一下。
四五百号人,比之前又多了。这股土匪不除,早晚是个大祸害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”陈六压低声音,“王家族长王守义,最近跟县城里的人来往很勤。我跟踪了他几天,发现他经常去县城的一家酒楼,跟一个外地人见面。那人看着不像本地人,说话带着北边口音。”
“北边口音?”沈墨皱了皱眉,“哪里的北边?”
“听不出来,反正不是咱们这边的人。穿着也不像普通人,绸缎衣裳,腰里挂着刀。”
沈墨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王守义是王家村的族长,在村里说一不二。上次王德才来收保护费,就是王守义的意思。这个人一直看沈墨不顺眼——一个外姓人,在王家村的地盘上做生意,赚了钱也不孝敬族长,这就是不给他面子。
如果王守义跟外人勾结,那目标很可能就是沈墨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沈墨说,“王守义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能打听就打听。但小心点,别被发现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六转身出去了。
沈墨坐在炕上,久久没有动。
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又沉了下去。作坊里的工人已经收工了,院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他想起了周铁山说过的话——“这年头的官,比土匪还黑。”
在这个世道,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,光靠聪明是不够的。你得有靠山,有实力,有让人忌惮的东西。
他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“得找个靠山。”他想,“一个真正的靠山。”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