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伏牛山匪
日子一天天过去,沈墨的生意越做越大。
豆腐坊的产量已经从每天二十斤黄豆提高到了五十斤,除了供应李记豆腐坊,还在王家村和周边几个村子开了三个直销点。盐生意也扩大了,每个月能卖出去三四十斤白盐。
他还开始尝试做酱油。第一批酱油已经晒了两个月了,打开罐子闻了闻,有一股浓郁的酱香味,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。
“再过一个月就能用了。”他想。
这期间,他又收了一个人——周铁山。
周铁山是青石县的一个退伍老兵,四十出头,在边军待了十几年,后来受了伤,腿有点跛,被裁撤回家。回家之后发现老婆跟人跑了,孩子也病死了,一个人住在县城外的一间破屋里,靠给人看家护院混口饭吃。
沈墨是通过李福来认识周铁山的。李福来的豆腐坊被人砸过几次,雇了周铁山看门,后来周铁山喝醉了酒跟人打架,把人打伤了,被李福来辞退了。
沈墨找到周铁山的时候,他正蹲在破屋门口喝酒,满脸胡子拉碴,一身酒气。
“周大叔,我是沈墨。李掌柜介绍我来的。”
周铁山抬起醉眼看了他一眼:“干啥?”
“我想请你当护卫队长。”
“护卫队长?”周铁山冷笑了一声,“你有啥好护卫的?”
“我在王家村有个豆腐坊,还有个盐作坊。最近得罪了人,怕有人来闹事。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帮我看着。”
周铁山灌了一口酒:“多少钱?”
“一个月一两银子,包吃住。”
周铁山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一两银子,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。他现在给人看门,一个月才挣两百文。
“你一个卖豆腐的,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生意还行。”沈墨笑着说,“周大叔,你愿意来吗?”
周铁山沉默了一会儿,把酒壶放下,站起来。
“我腿不好,打不了硬仗。”
“不需要你打硬仗。你看家护院就行,真有大事,咱们报官。”
“报官?”周铁山又冷笑了一声,“这年头的官,比土匪还黑。”
“那就防着点。”
周铁山盯着沈墨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小子,不简单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一般的生意人,见了我这种老兵,都绕着走。你倒好,主动找上门来。你不怕我?”
“怕你什么?你一个退伍老兵,为国出过力,回来连口饭都吃不上,这是朝廷的错,不是你的错。我就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,你愿意就干,不愿意就算。”
周铁山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:“行,我干。”
就这样,周铁山成了沈墨的护卫队长。
沈墨给他配了一身新衣裳,在作坊旁边搭了一间屋子给他住,每天三顿饭管饱。周铁山一开始还不习惯——他在军队里挨饿挨惯了,突然有人管吃管住还给工钱,总觉得不真实。
但他很快就进入了角色。他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,虽然腿瘸了,但眼力还在。他围着沈墨的作坊转了一圈,指出了七八个安全隐患——围墙太矮、没有瞭望点、柴房离灶房太近容易失火、后门没有锁……
沈墨一一照办。
“周大叔,有你在我放心多了。”沈墨说。
周铁山难得地笑了一下,虽然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看着有点吓人。
“你是个好东家。”他说,“我周铁山当过十几年兵,跟过七八个长官,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。”
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什么。
但麻烦,还是来了。
那天深夜,沈墨被一阵狗叫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,竖起耳朵听。外面有动静——不是风声,是人声,还有脚步声,很多脚步声。
他翻身下炕,摸黑穿好衣服,从门后抄起一根木棍——这是周铁山让他准备的,放在门口,以备不测。
“铁柱!陈六!起来!”他低声喊。
王铁柱和陈六就睡在隔壁屋里,听到喊声,迷迷糊糊地爬起来。
“咋了沈大哥?”
“有人来了。去叫周大叔。”
王铁柱脸色一变,撒腿就往外跑。
沈墨站在门口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月光下,他看见七八个人影正往作坊那边摸去。手里都拿着家伙——有刀,有棍子,有锄头。
“土匪。”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青石县一带常有土匪出没,伏牛山里就有好几股。这些土匪平时在山里猫着,偶尔下山抢几个村子,抢完就跑,官府也管不了。
但王家村离县城不远,平时还算太平,土匪很少来。今天这是怎么了?
沈墨来不及多想。他知道,作坊里有豆腐、有盐、有黄豆,还有他攒的几两银子。这些东西要是被抢了,他这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“什么人?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那七八个人影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作坊走,根本不理会他。
“站住!再不站住我报官了!”
“报官?”一个粗哑的声音笑了,“你报啊,看官府管不管?”
沈墨看清了领头的人——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横肉,手里提着一把砍柴刀。他身后跟着六七个人,都是庄稼汉打扮,但眼神凶狠。
“几位好汉,大晚上的,有什么事?”沈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听说你发了财,来借点钱花花。”领头的汉子说,“识相的把钱交出来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沈墨心里飞速盘算着。七八个人,他这边能打的只有周铁山一个——王铁柱有力气但不会打架,陈六跑得快但胆子小,王二狗和刘大估计早吓傻了。
硬拼是拼不过的。
“几位好汉,我就是个小本生意人,哪有什么钱?”沈墨笑着说,“这样吧,我家里还有几两碎银子,送给几位好汉喝酒。你们拿了钱就走,行不行?”
领头的汉子犹豫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周铁山来了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朴刀——这是他从军队带回来的,一直没舍得扔。他站在沈墨旁边,冷冷地看着那群土匪。
“沈墨,你进屋去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周大叔……”
“进屋去。”周铁山重复了一遍。
沈墨看了他一眼,转身回了屋。但他没有关门,而是站在门口看着。
周铁山一个人面对七八个土匪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们是哪条道上的?”他问。
领头的汉子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手里的朴刀上停了停。
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们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领头的汉子笑了,“你个瘸子,拿着一把破刀,吓唬谁呢?”
周铁山没笑。他把朴刀往地上一插,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,扔给领头的汉子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领头的汉子接住铜牌,凑到月光下看了看。铜牌上刻着几个字——“大越边军·鹰扬卫”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鹰扬卫,是大越边军里最精锐的部队,专门负责侦察和突袭。能进鹰扬卫的,都是百里挑一的狠人。
“你……你是鹰扬卫的?”领头的汉子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退伍了。”周铁山说,“但我的刀还没生锈。你要不要试试?”
领头的汉子看了看周铁山,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朴刀,沉默了几秒。
“走。”他一挥手,带着人转身走了。
临走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墨的作坊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贪婪,又像是忌惮。
等那些人走远了,周铁山才把朴刀收起来,转过身看着沈墨。
“没事了。”
沈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“周大叔,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他们今天走了,明天还会来。”周铁山的脸色很凝重,“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土匪,他们是伏牛山黑风寨的人。”
“黑风寨?”
“伏牛山最大的土匪窝,有三四百号人,大当家叫黑风,心狠手辣。今天来的这几个,估计是探路的。他们盯上你了。”
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三四百号人的土匪窝,他一个卖豆腐的,拿什么去挡?
“那怎么办?”他问。
周铁山想了想,说:“两个办法。第一,搬走,离开王家村。第二,找靠山,让官府出面保你。”
“搬走不可能。我的作坊、我的地,都在这里。”
“那就找靠山。”周铁山说,“青石县的县太爷姓钱,是个贪官。你给他送点银子,让他派几个兵丁来守着,土匪就不敢来了。”
“贪官?”沈墨苦笑了一下,“我一个卖豆腐的,能给多少银子?”
“不用多,三五两就够了。关键是让他知道有你这个人,以后有事他才会管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,明天我就去县城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墨带着五两银子,去了县城。
他通过李福来的关系,找到了县衙的王师爷。王师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精瘦,一脸精明相。他收了沈墨的二两银子——这是“见面礼”——然后带他去见了钱县令。
钱县令四十来岁,白白胖胖的,穿着一身官服,坐在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
“你就是王家村的沈秀才?”
“正是晚生。”沈墨弯腰行礼。
“听说你被土匪盯上了?”
“是。昨天晚上来了七八个人,被我的护卫赶走了。但听说他们是黑风寨的人,晚生怕他们再来。”
钱县令放下茶碗,慢悠悠地说:“黑风寨啊……这帮匪徒确实猖獗。但县里兵力有限,我也没办法。”
沈墨从袖子里掏出三两银子,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。
“晚生知道县里困难,这点银子算是晚生的一点心意,请县太爷喝茶。还望县太爷派几个兵丁去王家村巡视巡视,也好让百姓们安心。”
钱县令看了一眼银子,眼睛亮了一下。他伸手把银子收起来,脸上的表情和善了不少。
“沈秀才,你是个明白人。这样吧,我派两个兵丁去王家村驻守一个月,保证黑风寨的人不敢来。”
“多谢县太爷。”
沈墨又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出了县衙,他站在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三两银子,换一个月太平。
值吗?不值。但没办法。他现在没有跟土匪硬碰硬的实力,只能花钱买平安。
“得想个长久的法子。”他想,“不能一直靠钱县令。这人是个贪官,今天要三两,明天就敢要五两。喂不饱的。”
他边走边想,不知不觉走到了南街。
路过周记豆腐坊的时候,他放慢了脚步。周记的铺面很大,门口挂着金字招牌,里面摆满了各种豆制品——豆腐、豆干、豆皮、腐竹。生意看着不错,进进出出的人不少。
沈墨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,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“周德福……黑风寨……”
他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连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吧?一个卖豆腐的,跟土匪勾结?”
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扔掉。他回到王家村之后,把陈六叫来。
“陈六,你去查查周德福跟黑风寨有没有关系。”
“周德福?那个豆腐坊的老板?”
“对。查查他有没有跟土匪来往。”
“好嘞!”陈六二话不说,转身就跑。
三天后,陈六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。
“沈大哥,查到了!周德福跟黑风寨确实有来往!每个月都有人从黑风寨下山,去周德福的豆腐坊取银子。具体多少不知道,但肯定不少。”
沈墨的心沉了下来。
“也就是说,黑风寨来抢我的作坊,可能是周德福指使的?”
“八成是。”陈六说,“周德福在县城混了二十年,黑白两道都有人。他要是想收拾你,根本不用自己动手,让土匪来就行了。”
沈墨坐在炕上,沉默了很久。
他一直以为周德福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,没想到他背后还有这层关系。如果黑风寨真的是周德福指使的,那光靠钱县令的两个兵丁,根本挡不住。
“得换个思路了。”他想。
“陈六,你再去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黑风寨有多少人,大当家黑风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跟周德福到底是什么关系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好!”
陈六又跑了。
这次他去了三天,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沈大哥,查清楚了!黑风寨有三百多人,大当家黑风本名叫赵黑虎,原来是边军的逃兵,犯了事跑到伏牛山落草。他跟周德福是老乡,都是青石县人。周德福每个月给黑风寨送二十两银子的‘保护费’,黑风寨帮他摆平生意场上的对手。”
“二十两……”沈墨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周德福的豆腐坊一个月能赚多少?撑死了十几两银子。他哪来的二十两送给土匪?
除非——他的生意不只是豆腐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陈六压低声音,“黑风寨最近跟北边的一股流民军有来往,好像在做什么大买卖。具体的我没打听出来。”
沈墨点了点头,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。
“陈六,干得好。这个月工钱翻倍。”
陈六嘿嘿笑了:“沈大哥,我不要翻倍工钱。我就想知道,你打算怎么对付周德福?”
沈墨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你等着看就行了。”
第九章 布局
接下来的半个月,沈墨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什么都不做。
豆腐坊照常开,盐作坊照常转,豆腐照常卖。他每天该干活干活,该算账算账,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王铁柱急了:“沈大哥,周德福都叫土匪来抢咱们了,你咋还跟没事人一样?”
“急什么?”沈墨不紧不慢地说,“兔子急了还咬人呢,何况是人?他出了招,我接着就是了。但接招之前,我得先把棋盘看清楚。”
“棋盘?”
“对,棋盘。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
王铁柱摇头。
“不是走子,是看棋。把整个棋盘看清楚,知道每个棋子在哪儿,能往哪儿走,然后才能落子。落子无悔,一步错,满盘输。”
王铁柱听得云里雾里,但看沈墨胸有成竹的样子,也就没再问了。
沈墨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。他每天都在想对策,吃饭想,走路想,睡觉也想。他知道,周德福不会善罢甘休。上次黑风寨的人被周铁山吓走了,下一次来,就不会只有七八个人了。
他必须在这之前,找到破局的办法。
这天晚上,他正在屋里算账,周铁山敲门进来了。
“沈墨,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周大叔,坐下说。”
周铁山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我今天去县城买酒,碰见了一个老战友。”
“老战友?”
“对。他叫马三,以前跟我在一个营的。他现在在县衙当差,给钱县令看门。”
沈墨来了兴趣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周铁山犹豫了一下,说:“他说,黑风寨最近要搞一票大的。目标是县城的一家商号,具体是哪家他不知道,但时间就在这几天。”
沈墨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。
黑风寨要抢县城的商号?哪家商号?为什么?
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——陈六说过,黑风寨跟北边的流民军有来往。如果黑风寨抢了县城的商号,拿到银子,就可以买更多的武器、更多的粮食,壮大实力。
而周德福,作为黑风寨在县城的“联络人”,说不定也知道这件事。
“周大叔,你能不能让马三帮我一个忙?”
“什么忙?”
“让他盯着周德福。周德福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,马上告诉我。”
周铁山点了点头:“行,我去跟他说。但马三这个人,要钱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一两银子。”
沈墨从柜子里取出一两银子,递给周铁山。
“告诉他,事成之后还有一两。”
两天后,马三送来一个消息——周德福这几天频繁出入县城的一家当铺,每次出来都带着一个包袱,看着像是装银子的。
“当铺?”沈墨皱了皱眉,“哪家当铺?”
“恒通当铺,县城最大的那家。”
沈墨心里一惊。恒通当铺,他听说过,是县城首富赵万年的产业。赵万年不光是青石县的首富,还是庐州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跟知府大人都有交情。
如果黑风寨要抢恒通当铺,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。
但周德福频繁出入当铺,是为了什么?踩点?还是跟当铺里的人勾结?
沈墨想了很久,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——
也许,黑风寨要抢的不是恒通当铺,而是周德福自己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周德福每个月给黑风寨送二十两银子,但黑风寨有三百多号人,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塞牙缝的。黑风寨的大当家赵黑虎是个贪得无厌的人,他会不会觉得周德福给的太少,想把他连锅端了?
而周德福频繁出入当铺,也许是在转移财产?
“如果真是这样……”沈墨的眼睛亮了,“那就有好戏看了。”
他决定赌一把。
第二天,他写了一封信,让陈六送到县衙,交给钱县令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——“黑风寨近日将抢劫县城商号,望县太爷早做准备。”
他没有署名。
钱县令收到这封信,吓了一跳。他虽然贪,但也不傻——县城要是被土匪抢了,他这个县令也当到头了。他立刻召集县里的兵丁,加强了城防,还派人去府城请求援兵。
与此同时,沈墨又写了一封信,让陈六想办法送到黑风寨。
这封信的内容也很简单——“周德福已向官府告密,黑风寨计划泄露。”
这封信没有署名,但陈六把它塞进了周德福豆腐坊的一包豆腐里——这包豆腐,是周德福每个月派人送到黑风寨的“孝敬”。
三天后,黑风寨的人下山了。
但不是来抢劫县城的,而是来找周德福的。
那天夜里,周德福的豆腐坊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。周德福本人被打断了两条腿,扔在街上。他家里藏的几百两银子,也被洗劫一空。
县衙的兵丁赶到的时候,黑风寨的人已经跑了。
钱县令大怒,一边上报府城,一边悬赏捉拿黑风寨的土匪。但他心里其实松了口气——土匪抢的不是县城,只是一个豆腐坊,影响不大。
至于周德福,没人同情他。县城里的人都知道他跟土匪有来往,被土匪反噬,那是活该。
消息传到王家村的时候,王铁柱高兴得跳了起来。
“沈大哥!周德福完了!豆腐坊被烧了,人也残了!这下没人跟咱们抢生意了!”
沈墨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陈六在旁边看着沈墨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。
“沈大哥,”他小声问,“那两封信……是你让人送的吧?”
沈墨看了他一眼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“陈六,”他说,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陈六打了个哆嗦,使劲点头。
“我啥都不知道!啥都不知道!”
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进了屋。
坐在炕上,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周德福的事,算是暂时解决了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黑风寨还在,钱县令还在,那些盯着他生意的人还在。
这条路,还长着呢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光,心里默默地想——
“慢慢来,不急。一步一步地走,总有一天,我会走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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