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一烫，吴酥猛地睁眼。
银色剑印在胸口突突发颤，烫得像烧红的铁片——这是第一百零一次。
每次这鬼东西发烫，天道的追杀，准没跑。
他是吴酥，被天道囚了整整一百世。
活一百次，死一百次，拼尽全力躲、拼尽全力活，最后全被抹杀，轮回重启，没一次例外。
指尖不耐烦地戳了戳发烫的剑印，他咬着牙啐了一口，吊儿郎当的语气里裹着百世的狠劲：“玩我一百回是吧？这一世，老子不躲了！”
“不逃了。”
“我要吞了天道，把百世血债，一笔一笔讨回来！”
庙外传来脚步声，沉得发虚，一共三道。
吴酥趴在枯草上，耳朵竖得笔直。
步子飘，是三天没吃饭的流民；左边那人落脚歪，腰上有旧伤，一发力就疼；右边那人刀鞘蹭腰的脆响，带着锈味，刀都没开刃。
鼻尖还飘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阴寒气，跟心口剑印的味儿同源。
不是普通劫匪，是天道引过来的工具人，专门耗他刚重生的力气。
这就是百世轮回的好处，听声、闻味，对手底细了解得透透的，不用看，也不用问。
“三天没进米，再找不到吃的，哥几个都得死在这！”门外传来沙哑的骂声，饿疯了的狠劲直往庙里钻。
“破庙里肯定有人，扒了他衣服换干粮，不行就骨头熬汤！”
哐当！
木门被一脚踹飞，木屑溅在吴酥脸上，刮得生疼。
三个持刀汉子冲进来，浑身汗臭熏人，嘴唇裂得起皮，目光死死钉在吴酥身上唯一完整的粗布衫上。
“小子，识相点把衣服脱了，不然给你放血！”为首的举着锈刀，嚣张得不行，压根没把这瘦骨嶙峋的少年放在眼里。
另外两人跟着围上来，锈刀晃着冷光，步步紧逼。
吴酥撑着地面慢慢起身，浑身骨头缝都疼，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，语气却硬得像铁：“三个路都走不稳的废物，也敢跟爷抢东西？活腻了，爷直接送你们上路。”
“找死！”
为首汉子怒了，挥刀就朝吴酥左肩砍，刀风直逼要害。
这路数，吴酥第七世见了百八十回，破绽就在手腕第三节骨，发力时必僵半分。
他侧身躲，可刚重生的身子太弱，动作慢了一瞬。
刀刃擦过左肩，血瞬间涌出来，沾湿衣衫，顺着胳膊往下滴。
疼得他浑身发抖，牙关咬得嘎嘎响，骂声却更狠：“就这点力气？给你爹挠痒都嫌轻！今天废了你这握刀的手，让你一辈子爬着讨饭！”
汉子红了眼，挥刀再砍，招招往致命处扎。
吴酥不躲了，右手死死按在心口剑印上。
周遭零散的浊气、碎灵气，瞬间往他指尖聚！
这是他百世伴生的本事，可以吞纳天地灵气为己用，也是他跟天道死磕的唯一依仗。
可代价紧跟着就来……
他脑子里猛地一空，上辈子雪山躲追杀的记忆，被硬生生挖走了。
只记得在雪山活过，怎么避寒、怎么找吃的、怎么躲凶兽，全忘了。
指尖的气感还瞬间滞涩，接下来半个时辰，这本事用不了了。
他没管这些，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狠厉的气，精准点在汉子手腕的破绽上。
“啊！”
汉子惨叫一声，锈刀哐当落地，手腕软塌塌地垂着，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，再也站不起来。
另外两个汉子吓得腿肚子打转，握刀的手不停哆嗦，半步都不敢往前。
吴酥按着流血的左肩，靠在庙柱上站直，扯着嘴角露出痞笑：“还不滚？等着我把你们的手全废了？”
两人哪敢多留，架起地上的同伙，连滚带爬冲出破庙，转眼没了影。
吴酥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，左肩的血还在渗，疼得他眉头紧锁。
脸上的痞劲慢慢散了，只剩藏不住的疲惫。
又丢了一段活命的本事，活了一百世，反倒慢慢忘了怎么活，那些嚣张毒舌，不过是撑着不倒下的伪装。
缓了三口气，他敛去眼底那点脆弱，余光扫向庙角阴影，声音硬邦邦的，却藏着软意：“别缩着了，劫匪跑了，不用怕！”
阴影里慢慢挪出个小姑娘，十四五岁，衣衫破旧，一双眼睛却又大又亮，跟这破庙格格不入。
她攥着衣角，指尖发抖，走到吴酥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掌心托着一颗歪歪扭扭、丑得像石子的蜜丹，手伸到一半又怯生生缩回去。
破庙满地泥灰，她的布鞋却干干净净，刚才缩的角落，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三个劫匪搜遍破庙，愣是没发现她，反常得很。
“我……我叫药小糯。”小姑娘声音细细小小，耳朵尖红得发烫，“这是我炼的丹，试了七次才成，有点苦，但能止疼，下次我肯定炼好，再炸炉我就是小狗！”
吴酥看着她通红的耳尖，没像往常一样毒舌，伸手接过蜜丹，直接咬了一口。
苦味直冲头顶，苦得他五官皱成一团，硬是咽了下去，皱着眉嘟囔：“难吃死了，下次少放黄连！”
药小糯攥着衣角，悄悄松了口气，安安静静站在一旁，不敢再说话。
吴酥把剩下的蜜丹握在手心，刚想感受左肩的痛感，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庙外的风，停了。
虫鸣、草叶摩擦声，所有声响全没了，四周静得吓人，连呼吸都刺耳。
一股刺骨的阴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，不是刚才劫匪的淡痕，是纯正的天道追杀气……
这气息是他一百世里，每次临死前都能闻到的味儿。
心口的剑印猛地发烫，不是动用力量的热，是被天道抹杀前，刻进骨头里的致命预警，顺着心口窜遍全身，指尖都在发麻。
他后背死死抵着庙柱，动弹不得。
破庙只有一门两窗，荒郊野岭，没人影，没活路。
身边还站着手无寸铁的药小糯。
没处躲，没人救，退无可退。
吴酥按着发烫的剑印，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滴，脸上的痞气全消，只剩百世积攒的狠戾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顿，砸得人心头发紧。
“天道囚我百世，次次要我的命。”
“这一世，我不要命了。”
“我要吞了你的道！”
庙门外，那道阴寒气息突然顿住。
没走，反倒蹲在了破庙门口，歪着头，安安静静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紧接着，一道极轻的呼吸声飘了进来。
不像喘气，像在嗅。
一点点把他身上的气息吸进肺里，记牢，锁死，再也不放。
下一秒，门外的气息骤然暴涨，滔天杀机，直直扑进庙内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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