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,林砚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年轻的干部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声音带着颤抖:
“林主任,刚收到消息,失联的举报人***,他的尸体在浔江下游被发现了!”
“什么?”
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***,是实名举报天发建设集团偷工减料、骗取国家资金的关键人物,也是他们目前掌握的最直接的证人。他的死,绝不是意外!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死因查清楚了吗?”林砚快步走到年轻干部面前,声音低沉而冰冷。
“今天下午四点,渔民在浔江下游发现的,身上绑了石头,初步判断是溺水身亡。警方已经介入调查,但说是‘意外落水’的可能性大。”
年轻干部低着头,不敢看林砚的眼睛,“我们的人去现场看了,***的手腕上有被捆绑的痕迹,不是简单的意外。”
林砚的拳头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意外落水?手腕上的捆绑痕迹?这分明是杀人灭口!
周秉坤动手了!
他知道调查组已经盯上了他,所以不惜痛下杀手,以此警告所有敢于揭露真相的人,也给调查组一个下马威。
就在三天前,省纪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,省委常委、省纪委书记王卫东手指敲着桌面,声音沉得像铸铁:
“林砚,你是省纪委办案骨干,经手的‘7・12’特大受贿案、‘矿山领域腐败窝案’哪一个不是硬骨头?这次派你去江州,是组织对你的绝对信任。”
当时,王卫东将一叠厚厚的举报材料推到他面前,纸张上的字迹密密麻麻,核心指向只有一个:江州市常务副市长周秉坤,及其背后掌控的城建、国土、交通系统腐败网络。举报信从匿名到实名,从个人到群体,跨度长达五年,涉及工程招投标、资金拨付、土地出让等多个关键领域,甚至有举报人透露“有人因为查这些事失踪了”。
“江州的情况复杂,”王卫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周秉坤在江州深耕二十年,人脉盘根错节,上到省厅部分领导,下到地方商人、基层干部,都有他的利益链条。你去那里,不是挂职,是牵头查办。记住,你代表的是纪委监委,是党纪国法,不是个人。”
那时的林砚,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,接过了任命书。他今年 38岁,从基层乡镇纪委干事做起,一步步走到省纪委办案骨干的位置,见过太多官场的虚伪与贪婪,也见过太多正义被权势压制的无奈。他性子硬,认死理,只认规矩不认人,这也是王卫东敢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的原因。
此刻,一个穿着一身合体西装的人走了进来。
他是江州市纪委书记,头发已经有些花白,身形微胖,走路时步子不快,却带着一种沉稳的气场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在看到林砚时,微微颔首:“林主任,辛苦了。”
林砚挥手致意年轻干部先离开办公室,然后立即伸手接过文件:“赵书记,麻烦您了。”
文件袋里是江州纪委监委对周秉坤及其关联人员的初步调查资料,薄薄的几十页,却处处透着诡异。
比如,江州市住建局局长陈敬山的家庭资产申报只有两百多万,但其名下却有三套位于市中心的豪宅、一辆百万级豪车,还有一家持股 40%的建筑公司;
天发建设集团连续三年中标江州城建重点工程,中标价远高于市场平均价,却从未出现过工程质量问题——所谓的“从未出现”,是“从未被查出”,因为每一次验收,都有相关领导“特批通过”。
“我们查了半个月,刚摸到一点边,就有人给我们‘打招呼’了。”
赵长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是廉价的茉莉花茶,却被他喝出了几分苦涩。
“上周,负责核查天发建设集团资金流向的年轻干事被人撞了,人在医院躺着,说是‘交通事故’,但刹车被人动了手脚。还有,三个关键的举报人,一个失联,两个被威胁,现在连我们的干部去调查,都有人暗中阻拦。”
林砚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划过,指尖触到一处被红笔圈出的名字——黄天发,天发建设集团董事长。
资料上写着,黄天发与周秉坤是同乡,早年只是个摆地摊的小贩,九十年代末突然崛起,靠着承接江州的市政工程发家,二十多年间,资产翻了上千倍。
“周秉坤那边,有动静吗?”林砚抬眼问道。
“表面上风平浪静,”赵长山叹了口气,“他在江州口碑不错,对外是‘务实肯干的好市长’,经常下基层视察,还捐钱建了几所希望小学。但私下里,听说他最近在忙着推进‘滨江新城开发项目’,项目总投资八十亿,中标单位已经定了,就是天发建设集团。”
林砚的目光沉了沉。
滨江新城项目,是江州今年的重点工程,也是周秉坤主抓的“政绩工程”。如果这个项目背后存在权钱交易,那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,一旦查下去,必然牵动整个江州官场。
“赵书记,我需要调阅近五年江州所有城建、国土、交通系统的工程档案,尤其是涉及周秉坤、陈敬山、黄天发的项目。”
林砚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还要联系省审计厅,调取相关项目的审计报告,我要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明细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准备了,”
赵长山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,放在桌上,“资料都在纪委监委的保密档案室,钥匙我给你。但你要注意,档案室里有内鬼,我们的人查了半个月,至少有三次资料‘不翼而飞’,又莫名其妙地出现。”
林砚拿起钥匙,指尖冰凉。内鬼,这是最可怕的存在。它意味着调查组的每一步行动,都可能被周秉坤的人提前知晓。
“还有,”赵长山压低声音,“周秉坤的人脉很广,省厅有他的人,甚至中央督导组下来的时候,他都能提前知道消息。你这次来,不能声张,对外就说是挂职锻炼,负责协助处理日常信访案件。我们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,在纪委监委的家属院,相对安全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。他知道,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调查,而是一场与虎谋皮的博弈。对手手握重权,人脉遍布,而他手里只有一份残缺的线索和一颗赤诚之心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户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林砚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雨幕中模糊的江州城。这座城市繁华喧嚣,霓虹闪烁,可谁能想到,在光鲜亮丽的表象下,藏着怎样的肮脏与黑暗?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省纪委同事的电话:“帮我查一下,江州市滨江新城开发项目的招投标流程,有没有违规操作。重点查天发建设集团的中标资质,以及资金拨付情况。”
挂了电话,赵长山看着他:“林主任,你真的想好了?这条路不好走,随时可能有危险。”
林砚转过身,目光坚定:“赵书记,我从穿上纪检监察制服的那天起,就没想过回头。江州的天,不能一直这么浑浊。”
林砚把刚刚收到的文件给赵长山看,同时把收到的情况也一并告诉了他。
“赵书记,立刻联系警方,要求重新尸检!”林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***的死,绝不是意外!另外,封锁消息,不能让外界知道***的死因,防止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人去了,”赵长山的脸色同样凝重,“但周秉坤在江州的势力太大,警方那边可能会有阻力。”
“那就绕开警方,联系省公安厅,我直接给王书记打电话。”林砚拿出手机,手指快速拨通了王卫东的号码。
电话很快被接通,王卫东的声音带着疲惫:“林砚,怎么了?江州那边有进展了?”
“王书记,出事了。实名举报人***被杀害,尸体在浔江下游发现,身上有捆绑痕迹,明显是杀人灭口。”林砚的声音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电话那头,“周秉坤已经动手了,这是对我们的警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王卫东愤怒的声音:“岂有此理!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杀害举报人,无视党纪国法!林砚,你听着,我立刻联系省公安厅,要求他们全力配合你们,重新尸查,查明死因。另外,我会给你派两名省公安厅的刑侦专家,明天一早到江州协助你。”
“是,王书记!”林砚挂了电话,抬头看向赵长山,“赵书记,从现在起,我们的行动要更加谨慎。内鬼必须查出来,否则我们的每一步都在对手的掌控之中。”
赵长山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决绝:“我已经怀疑几个人了,只是没有证据。从今天起,我亲自负责保密工作,所有资料的调取、传递,都由我亲自把关。”
林砚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那份《关于江州市城建系统系列举报线索的初核报告》,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。***的死,让这份报告变得更加沉重,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查下去的决心。
他知道,从踏入江州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。这场反腐之战,注定惊涛骇浪、跌宕起伏。但他没有退路,也不会退缩。
浊流已起,清锋必出。江州的天,总有一天会被清风驱散阴霾,重见光明。
雨渐渐小了些,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砚收拾好资料,将钥匙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转身走出了纪委监委的办公楼。
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润,浔江的江水依旧汹涌。林砚站在江边,看着远处周秉坤住所的方向——那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,灯火通明,像一只蛰伏的猛兽,注视着整个江州。
他的目光冰冷而坚定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查!彻查!不管背后是谁,不管牵扯多深,都要一查到底,让违法乱纪者付出应有的代价!
夜色渐深,江州的霓虹依旧闪烁,但一场席卷整个官场的反腐风暴,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。而林砚,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,也是打破江州浑浊局面的那把清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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