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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born as Fang Yiai of the Tang Dynasty

Chapter 4 /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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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4

Reborn as Fang Yiai of the Tang Dynast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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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观十二年九月十六,天还没亮,房遗爱就醒了。

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十一天。按照他给自己定下的恢复计划,今天应该是室内训练的第四天——深蹲、俯卧撑、仰卧起坐,每组动作比昨天多五个。

但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他先是按部就班地做完了晨练。三十个深蹲,十五个俯卧撑,四十个仰卧起坐。做完之后,浑身上下像是被水浇过一样,汗湿透了里衣。大腿在发抖,手臂在发酸,腹部的肌肉疼得像是被人拿擀面杖碾过。

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
他扶着墙,慢慢地做了三组靠墙静力拉伸,每组坚持三十秒。做完之后,又绕着房间走了十几圈,直到呼吸完全平复下来,才坐到桌前。

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——一碗小米粥,两个蒸饼,一小碟咸菜,一块豆腐。

简单,清淡,但营养均衡。这是他三天前特意交代春兰的——不要大鱼大肉,不要油腻辛辣,粥要稠一些,饼要蒸的不要烤的,咸菜少放盐,豆腐要新鲜的。

春兰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二公子突然吃得比府里的下人还清淡,但还是照做了。

房遗爱慢慢地吃完早饭,把碗筷推到一边,从袖中取出昨晚房安给他的那个布包,打开来看——里面是五两银子,成色很好,是官铸的银饼,每一两大约值一贯钱。五两银子,五贯钱,对于一个没有官职的勋贵子弟来说,不算多,但也绝对不少了。

他把银子收好,又从书架上找了几张麻纸——唐代的纸还比较粗糙,麻纸是常见的一种,颜色发黄,表面有细小的纤维纹路,用毛笔写字还行,用炭笔画图就不太顺手了。但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
炭条倒是好办。他昨晚就让春兰找了几根烧了一半的细木炭,把外面的灰烬擦掉,露出里面黑色的炭芯,用刀削尖了一头——一支简陋的炭笔就做好了。

他铺开麻纸,用镇纸压住四角,深吸一口气,开始画。

第一笔下去,他就知道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。

曲辕犁的结构,他在前世的记忆里是清晰的——犁辕呈S形曲线,犁壁是一个微微凸起的曲面,犁铧是三角形的,犁盘可以转动,犁底是平的……但这些东西落实到纸上,需要精确的尺寸比例和结构关系,不是光有“形状”就够了的。

他画了一个犁辕的侧面轮廓,看了看,觉得弧度不对——太弯了,这样犁头会翘起来,翻不了土。擦掉重画。麻纸经不起反复擦拭,很快就起了一层毛绒绒的纤维,再画上去线条就糊了。

他换了一张纸,重新来。

这次他学聪明了——先用炭笔轻轻地画出大致的轮廓和比例关系,确认无误之后再加重线条。他不追求一次成功,而是把犁的各个部件分开来画——犁辕一张图,犁壁一张图,犁铧一张图,犁盘一张图,每一张都标出大致的尺寸和角度。

画到第三张的时候,他的手开始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俯卧撑的后劲上来了,手臂的肌肉在抗议。

他放下炭笔,甩了甩手腕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
窗外传来鸟叫声,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桌上的图纸上,那些炭笔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潦草,但整体的结构已经能看出来了。

他重新坐下,继续画。

犁壁的曲面是最难画的。唐代的直辕犁没有犁壁,犁铧翻起来的土直接往两边散,翻得不深,碎得不细。曲辕犁的革命性之一就是加了犁壁——一个微微弯曲的铁板,装在犁铧的后面,翻起来的土撞在犁壁上,被翻转、打碎,然后整齐地扣到一侧。

这个曲面的角度至关重要。太陡了,阻力太大,牛拉不动;太平了,土翻不彻底,效果大打折扣。

他回忆前世的记忆——好像是45度到60度之间。但具体是多少,他记不清了。

“记不清就先画个大概,”他对自己说,“到时候让铁匠试,试到好用为止。”

这不是敷衍,而是他前世做工程师的时候学到的道理——图纸上的东西,永远要在实践中调整。完美的设计不存在,只有“够用”的设计存在。关键是先把东西做出来,然后在用的过程中不断改进。

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,画了七张图,废了四张,最后留下了三张还算满意的——一张是犁的整体结构图,一张是犁壁的细节图,一张是犁盘和犁底的装配图。

三张图铺在桌上,他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。

说实话,画得很丑。

线条歪歪扭扭的,比例也不太精确,标注的尺寸用的是他自己的“土办法”——用脚步丈量的大致尺寸,换算成唐代的“尺”和“寸”。唐代的一尺大约是现在的30厘米左右,这个他是知道的,但具体到每一个部件的尺寸,他只能根据记忆中的比例来估算。

但至少——结构是清楚的,原理是对的。

一个懂行的铁匠和木匠,看到这三张图,应该能明白他想做什么。

他把图纸小心地叠好,压在枕头底下,然后倒在榻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手臂疼,腰也疼,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图纸而发酸。但心里是踏实的——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
“二公子!柴公子来了!”

春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丝慌张——不是因为柴令武来了有什么好慌张的,而是因为柴令武每次来,动静都大得像来了一个骑兵营。

果然,春兰的话音刚落,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柴令武标志性的大嗓门:

“遗爱兄!我来了!你说要练功,我陪你练!”

房遗爱从榻上坐起来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走到门口推开门。

柴令武站在院子里,穿着一身短打,袖子挽到肘弯,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仆,一个扛着一捆木矛,一个提着一桶水,像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似的。

“你这是……”房遗爱看着那捆木矛,愣了一下,“要来打仗?”

“练功嘛!”柴令武咧嘴一笑,“我爹说了,练功不练矛,等于白练。来来来,我教你扎矛!”

房遗爱:“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那捆木矛——每根大约两米长,矛头包着布,布上沾着石灰粉,是训练时用的“标记矛”。扎在人身上会留下一个白点,不伤人,但能看出扎得准不准。

“柴兄,”房遗爱无奈地说,“我说的是练功,是把身体练好,不是练武艺。我现在这身板,连弓都拉不开,扎什么矛?”

柴令武挠了挠头:“那怎么练?”

“跑步。拉伸。做一些……基础的动作。”

“跑步?”柴令武一脸茫然,“跑步还用练?谁不会跑啊?”

房遗爱没有解释,而是走到院子里,开始做一组动态拉伸——手臂绕环、体侧屈、弓步压腿、高抬腿。动作很慢,幅度也不大,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非常认真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柴令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
“遗爱兄,你这……这是什么路数?我看着怎么像是……跳舞?”

房遗爱没有理他,继续做。

做完拉伸,他开始绕着院子慢跑。院子不大,一圈下来也就三四十步,他跑了十圈,速度不快,但一直没停。跑到第五圈的时候,呼吸就开始乱了,跑到第八圈的时候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,但他咬着牙坚持跑完了最后两圈。

停下来的时候,他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珠子从下巴滴到地上,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柴令武在旁边看着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严肃。

他不是傻子——他看得出来,房遗爱不是在闹着玩。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,是真的在拼命地、认真地、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看起来简单到可笑的动作。

“遗爱兄,”柴令武忽然说,“你是不是……有什么事没告诉我?”

房遗爱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着他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是说——”柴令武难得地犹豫了一下,“你以前从来不这样。早起,吃清淡的东西,做这些……奇怪的动作。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。”

房遗爱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柴兄,”他说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十年之后,你在做什么?”

柴令武愣住了。

“十年之后?”他想了想,“我……大概在军营里吧。我爹是将军,我肯定也是将军。带兵打仗,保家卫国,就这些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能不能做好这个将军?”

柴令武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
房遗爱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柴兄,你比我强。你有个好父亲,有将门家传的武艺,有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经验。你当将军,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但我呢?我有什么?我什么都没有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
“我父亲是文臣,我不会打仗,不会理政,不会做生意,什么都不会。以前我什么都不想,觉得反正有父亲在,有大哥在,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。但这次生病,我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天迟早会塌的。父亲会老,大哥有自己的路要走,我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混日子,等父亲百年之后,我就是个废物。”

柴令武沉默了。

他从来没有听房遗爱说过这种话。以前的遗爱兄,永远是笑嘻嘻的、大大咧咧的、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模样。他以为遗爱兄这辈子都会是这样——没心没肺,快快乐乐,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纨绔子弟。

但现在,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。

“所以你要练功?”柴令武问。

“我要先把身体练好。”房遗爱说,“身体是根本。没有一个好身体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柴令武点了点头,忽然把手里的木矛往地上一插,撸起袖子:“行!那我陪你练!”

“你不用去军营?”

“请了假了。”柴令武满不在乎地说,“我跟爹说了,遗爱兄病了,我要去陪他。我爹骂了我一顿,但还是准了。”

房遗爱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那行,”他说,“你陪我跑步。”

“跑步?”

“对。绕院子跑。你先跑,我歇一会儿再跑。”

柴令武看了看那个巴掌大的院子,一脸不屑:“这有什么好跑的?我跑给你看!”

说完,他迈开大步,蹭蹭蹭地跑了出去。他的速度很快,步子很大,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,像一头蛮牛在院子里横冲直撞。

但跑了不到十圈,他就气喘如牛了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”柴令武撑着膝盖,一脸不可思议,“我打仗跑一整天都不累,怎么跑这个小院子就……”

“因为你跑太快了。”房遗爱说,“跑步不是为了快,是为了持久。你一开始就把力气用完了,后面当然跑不动。”

柴令武瞪大眼睛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的?你以前又不跑步。”

“书上看的。”

“什么书?我也看看。”

“你不识字。”

柴令武:“……”
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房遗爱说的是事实——他真的不识字。或者说,识得不多,勉强能看懂军令和地图,再多就不行了。

“那……那你教我?”柴令武试探性地问。

房遗爱看了他一眼,心里微微一动。

教柴令武识字——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。不是为了教他读书做学问,而是为了拉近两个人的关系,同时也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。

“行。”房遗爱点头,“从明天开始,每天学五个字。不求多,但要记住。”

“五个字!”柴令武苦着脸,“能不能少点?”

“三个。”

“行!三个就三个!”

房遗爱看着他那一脸“壮士断腕”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。

柴令武这个人,虽然脑子不太好使,但有一个最大的优点——他愿意跟着你走。只要他觉得你是对的,他就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你、支持你。

这种人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资源。

下午,房遗爱决定去房家的田庄看一看。

房家的田庄在长安城南面,靠近终南山的地方,大约有三千亩地。这些地是房玄龄这些年陆续置办下来的,是房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。田庄里住着几十户佃农,负责耕种这些土地,每年向房家缴纳地租。

房遗爱跟房安说了要去田庄的事,房安有些意外,但还是安排了一辆牛车和一个赶车的家仆。

“二公子,田庄那边路不好走,牛车颠得厉害,您身子还没好利索,要不要过几天再去?”房安关切地问。

“没事。”房遗爱说,“我就是去看看,不碍事。”

他特意没有骑马,而是坐牛车——不是因为身体不行,而是因为牛车走得慢,他可以沿途看看路边的农田,观察一下现在这个季节的庄稼长势和耕作情况。

牛车从房府的后门出去,沿着一条土路向南走。路两边的地里种着冬小麦,九月中旬正是播种的季节,地里有不少农人在忙碌——有的在赶牛犁地,有的在撒种,有的在耙地。

房遗爱让赶车的家仆停了几次车,下车走到田边看了看。

直辕犁。

和他记忆中的一样,笨重、费力、效率低。一头牛拉着一个巨大的直辕犁,犁头入土不深,翻起来的土块又大又硬,还需要人工用锄头打碎。一个壮劳力加上一头牛,一天最多能犁两亩地。

而曲辕犁,按照前世的记载,一头牛一个人,一天可以犁五到七亩地,翻得深、碎得细、垄沟整齐。效率是直辕犁的三倍以上。

三倍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同样的土地、同样的人力、同样的时间,粮食产量可以翻倍——不,不只是翻倍。深耕细作带来的增产效果,加上更精细的田间管理,总产量可能是原来的三倍甚至四倍。

在一个人均粮食产量决定一切的时代,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国运的数字。

房遗爱站在田边,看着那些弯着腰在地里劳作的农人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这些人的脸上有泥、有汗、有被日头晒出来的皱纹,但没有怨气。贞观年间是唐朝最好的时期之一,赋税不重,徭役有度,加上这几年风调雨顺,老百姓的日子还算过得去。

但他们本可以过得更好。

如果农具更先进一些,如果耕作技术更科学一些,如果粮食产量更高一些——他们本可以少出一些力,多吃一些饭,多有一些时间做别的事情。

“走吧。”他对赶车的家仆说,重新坐回牛车上。

田庄到了。

房家的田庄不算大,但管理得井井有条。庄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,姓刘,是房家的老佃户,种了一辈子地,对土地和庄稼了如指掌。

刘庄头听说房家二公子来了,吓了一跳,连忙从屋里跑出来迎接。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,脚上是一双草鞋,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。

“二公子!您怎么来了?”刘庄头有些紧张,搓着手,不知道该怎么招待这位从来不来田庄的贵公子。

“来看看。”房遗爱跳下牛车,打量了一下四周,“刘庄头,今年的收成怎么样?”

“托老爷的福,今年风调雨顺,收成不错。”刘庄头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冬小麦已经种下去了,不出意外的话,明年夏天能有个好收成。”

“一亩地能收多少?”

“好的地能收两石左右,差的地一石五六。”

两石。一石大约是六十公斤,两石就是一百二十公斤。这是唐代关中地区比较正常的亩产量,换算成前世的单位,大约是一百二十公斤——而前世的小麦亩产量,随便都是四五百公斤。

差距巨大。

但房遗爱知道,这不是唐代农民不努力,而是农业技术还没有发展起来。没有好的种子、好的肥料、好的农具、好的灌溉系统,亩产能有一百多公斤,已经是这些农人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了。

“刘庄头,”房遗爱说,“庄上有没有铁匠和木匠?”

刘庄头愣了一下:“有倒是有……但手艺一般,只能打些锄头、镰刀之类的小物件。二公子要打什么东西?”

“我想打一样东西。”房遗爱从袖中取出那三张图纸,展开来给刘庄头看,“你看看,能不能看懂?”

刘庄头凑过来看了一会儿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。

“二公子,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
“一种新式的犁。”

“犁?”刘庄头又看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,“我看不太懂。这个……这个弯弯的东西是什么?”

“犁辕。”

“犁辕?”刘庄头瞪大了眼睛,“犁辕哪有弯的?直的才有力气啊!弯的不得断了吗?”

房遗爱没有急着解释,而是蹲下来,捡了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。

“你看,直辕犁是这样的——犁头在前面,牛在前面拉,犁辕是直的。但直辕犁有一个问题——犁头入土的角度不对。牛一拉,犁头就往上面翘,翻不深。所以犁地的人要用力往下压,累得要死,效果还不好。”

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图——虽然粗糙,但原理是清楚的。

“但如果把犁辕做成弯的,像这样——S形的曲线,牛拉的时候,拉力会自然地把犁头往下面压,不需要人用力压,犁头就能入土更深。而且弯的犁辕比直的短,转弯的时候更灵活,适合小块地。”

刘庄头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,眼睛里的茫然一点一点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兴奋的东西。

“二公子,”刘庄头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抖,“这个……这个是你想出来的?”

“算是吧。”房遗爱含糊地说,“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,记不太清了,就画了个大概。你觉得——能做出来吗?”

刘庄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能做。”他说,“庄上的老铁匠张师傅,手艺不错,虽然没打过犁,但锄头、镰刀打了大半辈子,铁活没问题。木匠老赵,做农具的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。只要二公子的图纸再细一些,他们应该能做出来。”

“好。”房遗爱心里松了一口气,“你安排一下,让张师傅和老赵明天开始试着做。先做一个小样——不用太大,按正常尺寸的三分之一做,用小木头和小铁片就行。做出来之后,我们先在庄上的试验田里试,效果好再做大的。”

“试验田?”刘庄头又听到了一个新词。

“对,就是专门用来试新东西的田。”房遗爱说,“找一块不大的地,用新犁来耕,和旁边用旧犁耕的地做对比。同样的种子、同样的肥、同样的水,看看哪边的长势好,哪边的产量高。”

刘庄头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他种了一辈子地,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“试验田”这个概念。但他一听就懂了——这是个好办法。好不好用,比比就知道。

“二公子,”刘庄头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——不是恭敬,而是尊重,“您这法子,实在。比那些光说不练的读书人强多了。”

房遗爱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
他在田庄里又转了一圈,看了看粮仓、农具房和佃户们住的屋子。粮仓里还有一些存粮,是去年秋天收上来的陈粮,大约有几百石。农具房里摆满了各种农具——犁、耙、锄、镰、锹、铲,每一件都磨得锃亮,看得出刘庄头对这些家当的爱惜。

佃户们的屋子是土坯房,低矮、昏暗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有几个女人在门口纺线,看到房遗爱走过来,都站起来低头行礼,不敢说话。

房遗爱对她们点了点头,没有多停留——他知道,他这个“二公子”的身份对这些底层的人来说是一种压力,他在场的时候,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展现什么“亲民”的姿态。那不是亲民,那是作秀。真正的尊重,是用实际行动让这些人的生活变得更好——不是靠几句漂亮话。

离开田庄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牛车走在回城的路上,车轮碾过土路,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。

房遗爱坐在车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的步骤。

曲辕犁的事,已经启动了。刘庄头是个靠谱的人,他说能做,就一定能做。接下来就是等——等样品做出来,等试验田出结果,等数据说话。

这个过程需要时间。至少两三个月,甚至更长。他不能干等着,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做别的事情。

什么事情?

他想到了两件事——

第一,身体恢复。这是基础,不能放松。

第二,读书。不是读那些枯燥的经史子集,而是读一些实用的东西——唐代的律法、制度、财政、军事。这些东西,他前世的历史知识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框架,细节还需要补充。

他需要在房玄龄面前展现出“在进步”的姿态——不是突然变成一个天才,而是一个正在努力学习的、有上进心的年轻人。

这样,房玄龄才会继续给他机会,继续信任他,继续在关键时刻为他提供庇护。

牛车进了长安城,天已经快黑了。朱雀大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,只有几个晚归的农夫和商贩在匆匆赶路。坊门快要关了,远处传来催促行人快走的锣声。

回到房府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
春兰在门口等着,看到他回来,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“二公子,老爷让人传话,说今晚不用去书房了。让您早点歇着。”

房遗爱点了点头。

看来房玄龄今天很忙——或者,是故意给他一些空间,让他不要绷得太紧。

不管是哪种,他都乐得清闲。

吃过晚饭,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,把那三张图纸重新拿出来,根据今天在田庄看到的情况,做了一些修改——犁铧的角度再大一些,犁壁的弧度再缓一些,犁盘的尺寸再小一些。

改完之后,他把图纸叠好,放进一个木盒子里,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——不是写给别人的,是写给自己看的:

“曲辕犁试验计划:

一、小样制作(预计七天)

二、试验田准备(三天)

三、第一次试耕(小样合格后)

四、对比数据记录(出苗率、生长速度、最终产量)

五、根据试验结果调整设计

六、制作大样,扩大试验范围”

写完之后,他把纸折起来,和图纸放在一起。

然后他吹灭了灯,躺在榻上。

黑暗中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
今天在田庄,他犯了一个错误。

他不应该亲自画图、亲自去田庄、亲自找刘庄头安排这些事情。一个刚刚病愈的纨绔子弟,突然对农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还画出了一张前所未见的新式犁图纸——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人知道,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

他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“解释”——比如,他是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这种犁的记载,或者是在某个老农那里听到过类似的构想。不能让别人觉得他是凭空想出来的。

这个解释,他需要提前准备好。万一有人问起来,他不能露馅。

另外,他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。曲辕犁这件事,他最好能拉上柴令武或者其他人一起做——不是分功劳,而是分担风险。多一个人知道,就多一层掩护。

想到这里,他在心里给明天定了一个计划——

早上:晨练。

上午:读书(选一本唐代的农书,看看有没有关于农具改良的记载,给自己的“灵感”找一个出处)。

下午:去找柴令武,跟他聊聊田庄的事——不直接说曲辕犁,而是先从“关心民生”的角度切入,让他慢慢接受这个“房遗爱变了”的事实。

计划好了,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睛。

这一夜,他睡得很沉。

梦里,他看到一片金黄色的麦田,麦浪在风中翻滚,像是大地的呼吸。麦田里没有人在劳作,只有一台巨大的、闪着银光的机器在田野上缓缓行驶——

然后他醒了。

窗外,天刚蒙蒙亮。远处传来鸡鸣声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催促新的一天快点开始。

房遗爱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把那个奇怪的梦甩在脑后。

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,没有时间做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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