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,陈默把自己活成了不停转的陀螺,半刻都不敢停歇。
右手的青紫色总算慢慢褪成了淡粉色,可稍微用力攥拳、抬臂,还是会传来钻心的酸痛,像是骨头缝里卡着碎冰。他顾不上这些,天刚蒙蒙亮就揣着干硬的馒头出门,踩着古玩街开门的点进去,一直熬到傍晚摊主收摊才离开,靠着系统雷达一寸寸扫过每一个摊位,连犄角旮旯的破烂堆都没放过。
古玩街的摊主们大多眼熟了这个沉默寡言、只盯着不起眼小物件的年轻人,有人嫌他烦,有人看他寒酸懒得搭理,他也不在意,全程低着头,左手攥着雷达面板,右手揣在兜里不敢乱动,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,渴了就喝自带的凉白开,连五块钱的盒饭都舍不得买,一门心思只盯着雷达上的微弱光点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两天里他先后找到了两件D级神话小物件:一件是摊位角落锈迹斑斑的宋代铜钱,铜钱表面刻着模糊的华夏财运符文,蕴含着微弱的祥和气息;另一件是摊主随手丢在一边的破损玉坠,玉质普通却藏着微弱生命能量,触手温凉。
两次回收,各得10积分,系统自动抵扣债务后,原本490分的欠款,终于降到了470分。
可这点进展,在庞大的债务面前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狭小的空间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他瘫在木板床上,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,右手微微颤抖,连抬手开灯都觉得费力。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,房东的催租消息弹了又弹,从一开始的质问,到后来的不耐烦,最后只留下冷冰冰的两个字:尽快。
没有宽限日期,没有多余话语,却像一块巨石,死死压在陈默心头。
他不敢回消息,也回不起——身上的四千二百块是全部家当,是用来换神话物品活命的钱,一分都不能动,更别说拿去交房租。一旦交了房租,他连下一件神话物品都买不起,只能等着被系统抹杀。
一边是房租被赶的窘迫,一边是七天抹杀的死局,陈默盯着天花板,整夜都没睡踏实。他心里清楚,古玩街的普通摊位已经被他翻了个遍,剩下的都是些仿品、破烂,再也找不到神话物品,想要继续还债、活下去,必须去一个更危险、更隐秘的地方。
城郊的鬼市。
第三天凌晨,两点半,陈默摸黑起了床。
窗外一片漆黑,连路灯都熄了大半,城中村静得可怕,只有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,透着几分凄冷。他简单洗漱了一下,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,把仅剩的四千二百块牢牢揣在内侧口袋,左手拎起磨破边的帆布包,右手依旧有些无力,只能轻轻垂在身侧,小心翼翼地出了门。
去鬼市没有直达公交,他只能先步行两公里到主干道,再赶最早一班城郊小巴,一路颠簸摇晃,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烟味,乘客大多是去城郊干活的工人,个个沉默不语,气氛沉闷。
车开了近一个小时,终于抵达城郊废弃工厂站。
下车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杂草和尘土的气息,让陈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天色依旧漆黑,天边只有一丝微弱的鱼肚白,四周荒无人烟,齐膝的杂草在风中胡乱摇晃,几座高大的废弃钢铁厂房矗立在夜色里,墙体斑驳脱落,窗户碎得只剩框架,像一头头蛰伏已久的巨兽,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压抑,远远看去,竟让人心里发毛。
工厂旁的空地上,就是传说中的鬼市。
这里没有古玩街的热闹喧嚣,反而安静得诡异,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,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。数十个摊位零散摆着,摊主们大多穿着深色衣服,低着头,用厚厚的黑布盖住货物,只露出一点点边角,交易从不大声吆喝,全靠眼神示意、手势还价,偶尔有人低声交谈,声音也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整个鬼市都笼罩在一层神秘又危险的阴影里。
来这里的人也各怀心思,有人低头匆匆赶路,有人蹲在摊位前半天不说话,还有人眼神闪烁,四处打量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这里有正经的古董旧货,更有来路不明的赃物、甚至旁人嘴里的“邪物”,是非多,隐患多,一不小心就会惹上麻烦。
陈默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,压下心头的不安,在心里默念激活系统雷达。
淡蓝色的圆形面板瞬间浮现,代表他的光点刚稳定下来,雷达就猛地剧烈颤动起来,刺耳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开!
【检测到D级神话物品,距离300米,方向:左侧废弃厂房门口。】
【物品等级:D级,蕴含微弱埃及冥界能量,气息偏阴寒,无直接致命性。】
提示音落下,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,连日的疲惫和不安一扫而空,心底涌起一股求生的迫切。他攥紧帆布包,低着头,装作普通淘货的人,顺着雷达指示的方向,快步朝左侧厂房走去。
厂房门口更显偏僻,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摊位,摊主是个身材高瘦的男人,穿着裹得严实的黑色长风衣,脸上戴着黑色口罩,连帽子都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眼窝深陷,眼神阴鸷冰冷,正靠在斑驳的水泥柱子上抽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,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。
摊位上的货物全被一块厚重的黑布盖得严严实实,只在角落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深棕色木盒,看起来平平无奇,却正是雷达锁定的目标。
陈默放慢脚步,强装镇定地走到摊位前,缓缓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,指尖微微有些颤抖。
雷达的信号越来越强,明确显示,神话物品就在这个木盒里。
“老板,这木盒里装的是什么?”
陈默压低声音,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,像个普通的好奇买家,不敢直视摊主的眼睛,生怕被对方看出异样。
摊主缓缓抬眼,阴鸷的目光扫过陈默,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,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一般,听得人心里不舒服:“你想要?”
“嗯,看着有点特别,想看看。”陈默不动声色地点头,手心已经悄悄冒出了冷汗。
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,吐出两个字,语气平淡,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陈默心上:“五万。”
五万?
陈默的脸色瞬间白了,心里猛地一沉,彻底凉了半截。
他全身上下,只有四千二百块,连五万的零头都够不上,这笔钱对现在的他来说,简直是天文数字,根本想都不敢想。
“老板,你这价格太离谱了,我就是个普通学生,哪有这么多钱,买不起。”
陈默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,起身就要走,实则是在试探摊主,也在掩饰自己的窘迫。
摊主却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透着几分玩味,伸手拦住他:“买不起?那你凑过来盯着看这么久,逗我玩呢?”
陈默脚步一顿,知道自己躲不过去,索性重新蹲下身,盯着那个木盒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老板,我不瞒你,我是学历史的,专门研究古代铭文和异域文物,对这些东西有点研究。我看你这木盒和里面的东西,不像是普通物件,我帮你看看年代、辨辨来历,要是能帮你卖出好价钱,你分我点辛苦费就行,我绝不乱说话。”
他只能赌一把,赌自己的历史知识能派上用场,赌这东西摊主不好出手,愿意松口。
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,显然看出了他的窘迫,摆了摆手,语气不耐:“行,你看吧,别乱碰。但我话说在前头,这东西底价五万,少一分都不卖,你要是能找到买家,我给你提成,要是买不起,看完就走。”
陈默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轻轻拿起那个木盒。
入手极沉,木盒是正宗的老紫檀木,表面刻着细密诡异的缠枝纹路,触手冰凉,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腐臭味,不是腐烂的臭味,而是一种阴冷的、让人心里发慌的气息,闻久了竟觉得浑身发冷。
他轻轻掀开木盒的盖子,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,正中央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牌,青铜牌锈迹不多,表面刻着清晰的埃及象形文字,笔画诡异,正是古埃及代表“死亡”与“冥界”的符文,符文周围还刻着细小的祭祀纹路,透着一股邪性。
【系统提示:D级神话物品——埃及冥界青铜牌,蕴含微弱埃及冥界能量,可短暂抵御低级阴邪气息,因能量偏阴寒,常人久带易心神不宁,难以出手。】
系统提示音落下,陈默心里一喜,表面却不动声色,缓缓合上木盒,抬头看向摊主,语气笃定:“老板,这木盒是清代晚期的紫檀木盒,品相还算完整,值点钱,但里面这青铜牌,是古埃及冥界祭祀用的,上面刻的是死亡符文,邪性得很,普通人忌讳这个,根本不敢买,你就算开五万,也没人敢要。”
摊主挑了挑眉,显然没想到陈默真能说出门道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那你说,这东西能卖多少?”
陈默心里飞快盘算,他只有四千二百块,这是全部身家,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咬了咬牙,直视着摊主的眼睛,坦诚道:“老板,我不绕弯子,我身上只有四千二百块,这是我全部的钱。我知道这东西邪性,你不好出手,放在手里也是累赘,不如卖给我,也算你处理掉了麻烦。我懂这东西的来历,后续也不会给你惹麻烦,你看行不行?”
摊主沉默了,盯着陈默看了许久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木盒,显然也清楚这东西的弊端,摆了很久都没人敢接,留着反而容易惹是非。
良久,摊主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警告:“行,四千二就四千二,成交。但我把话说在前头,这东西邪门,你买走后,出任何事都别来找我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放心,我自己承担,绝不麻烦你。”
陈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,强压着激动,立刻掏出手机,给摊主转了四千二百块。到账提示音响起的瞬间,他赶紧把木盒塞进帆布包,拉好拉链,紧紧抱在怀里,起身就准备离开。
多待一秒,他就觉得多一分危险。
刚走出几步,身后突然传来摊主沙哑的提醒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一股莫名的凝重:“小子,拿到东西就赶紧走,别往废弃工厂深处走,里面不干净,别找死。”
陈默脚步猛地一顿,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,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他缓缓回头,看向那个摊主,对方已经重新靠在柱子上,低头抽着烟,仿佛刚才的话从来没说过,只剩烟头的红光在黑夜里闪烁,和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鬼市的风更冷了,吹得杂草哗哗作响,废弃厂房的阴影里,像是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,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,死死笼罩着陈默。
他不敢多留,对着摊主微微点头示意,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,朝着公交站的方向匆匆离去,身后的鬼市,依旧笼罩在一片神秘又危险的阴影之中,仿佛随时都会吞噬闯入这里的人。
而他怀里的木盒,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,提醒着他,这场以命换命的回收之路,从来都不是坦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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