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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rue and False Monkey King: Six-Ear Is Not a Demon

Chapter 7 / 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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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7

True and False Monkey King: Six-Ear Is Not a Dem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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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篝火烧了一整夜,沙僧没怎么合眼。

他背靠柱子坐着,降妖宝杖横在膝上,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,落在不远处那个人身上。

悟空坐在门槛上,背对着他。

金箍棒横在膝上,那只猴子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。从傍晚到深夜,从深夜到月斜,他几乎没动过。尾巴垂在地上,偶尔甩一下,又停住。

沙僧看了他很久。

火光映在悟空背上,虎皮裙的纹路忽明忽暗。那只猴子的肩膀微微弓着,不像平时那样挺得笔直,也不像打架时那样绷得像一张弓。是那种……说不上来的姿势。不是累,也不是困,像在想什么事,想得入了神,忘了自己还坐着。

沙僧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面前的篝火。

火堆里的柴烧了大半,只剩几根粗的还在慢慢燃着。火苗舔着木头的边缘,发出极轻的噼啪声,偶尔炸开一朵火星,落在灰烬里,亮一下,又暗了。

他伸手,从脚边捡起一根柴,放进火堆里。火光映在他手背上,照出几道青筋,和指节上磨了多年的薄茧。

他想起白天的事。

那个小沙弥站在庙门口,灰布僧袍,袖子挽到肘弯,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。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说话的时候不看人。

沙僧见过很多人。取经路上,好人坏人,妖怪凡人,都见过。一个人的眼神、声音、站姿、手上的茧,都能看出这个人到底是谁。

那个小沙弥手上没有茧,指节也不粗,不像干过粗活的。声音也不像庙里长大的——太稳了,稳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像是刻意压着的,每个字都端端正正,没有一丝多余的调子。

还有那双眼睛。

亮得不正常。

不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清亮,是另一种亮。像深潭里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。他看人的时候不眨眼,目光直直的,又像是穿过人在看别的东西。

他当时想问悟空,又觉得不该问。悟空已经够烦了,这几日心不在焉,被师父念了咒,掌心掐出血印。他要是再问,悟空又要多想。

沙僧把目光移回悟空身上。

那只猴子还坐在门槛上,金箍棒横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篝火的光照不到他脸上,只能看见一个侧影。毛脸的轮廓在暗处显得很硬,下巴微微抬着,像在看什么东西。院子里只有火堆和他,沙僧是第三个。

沙僧又添了一根柴。

火苗跳了一下,照出悟空的手。那只手搭在金箍棒上,五指微微蜷着,没有握紧,也没有松开。掌心朝上,能看见几个结了痂的印子——那是白天掐的。

他想起悟空白天问他的话:“你觉不觉得有点怪?”

他当然觉得怪。

那个小沙弥消失得太快了。前一炷香还在扫地,后一炷香人就不见了。扫帚靠在墙边,竹枝上还挂着水珠,人却没了。庙不大,能去哪?正殿、偏殿、后院,他都看了一眼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像是凭空蒸发了。

他没说。

队伍里已经有太多事了。

师父念咒,八戒嘀咕,悟空走神。

他要是再说那个小沙弥有问题,师父又要担心,八戒又要嚷嚷,悟空……

沙僧看了一眼悟空。

那只猴子还是那个姿势,金箍棒横在膝上,尾巴垂着,一动不动。

他不想让悟空更烦。

沙僧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火堆。火苗舔着柴的边缘,烧出一截灰白的炭,风一吹就散,细碎的灰末飘起来,落在他的手背上,温温的,很快就凉了。他伸手,又捡起一根柴,在手里掂了掂,没放进去。

火还够烧一阵。

他靠着柱子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还是那个小沙弥的影子。灰布僧袍,扫帚,还有那双眼睛。他想起八戒白天说的话——“那手太嫩了,不像握扫帚的。那眼睛,亮得不正常。还有味儿,铁器的味儿。”

八戒那张嘴平时不靠谱,十句话里九句是废话,剩下一句还要打个折扣。

但他的鼻子灵,比眼睛灵。他说有铁器味儿,那一定有。

可庙里哪来的铁器?佛像?铜的。香炉?也带铜臭。那些东西是锈味,不是铁器的味儿。铁器的味儿是冷的,腥的,像刀剑上沾了血,擦干净了,味儿还留在铁里。

那个小沙弥身上,为什么会有兵器的味儿?

沙僧没想明白。

他也不想深想。有些事,想多了反而不好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那个小沙弥是谁,不管他想干什么,只要不碰师父,不碰队伍里的人,就跟他没关系。

要是碰了呢?

沙僧的手在降妖宝杖上紧了紧,指节咯吱响了一声,又慢慢松开。

火堆暗了些,他伸手添柴。柴不多了,只剩两三根,堆在脚边,歪歪斜斜地靠着。他看了一眼悟空的方向,那只猴子还坐在门槛上,金箍棒横在膝上,尾巴垂着。火光映不到他脸上,只能看见一个暗色的轮廓。

沙僧把最后一根柴放进火堆里。

火苗跳起来,蹿得比之前都高,照亮了半个院子。扫帚还靠在墙边,竹枝上的水珠已经干了,几片叶子翘起来,风一吹就晃。庙门开着,门框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道口子。外面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风灌进来,带着山里的潮气和草叶腐烂的酸味。

他盯着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。

什么也没有。没有声音,没有动静,连风都停了。安静得像被人捂住了耳朵,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闷闷地撞着胸腔。

沙僧把降妖宝杖从膝上拿起来,竖在身侧,手握着杖身。宝杖冰凉,贴着手心,像握着一块铁。杖身上有几道旧划痕,指腹摸过去,糙糙的。他闭上眼,耳朵竖起来,听周围的动静。

八戒的呼噜声从偏殿里传出来,时高时低,像拉风箱。中间断了一下,翻了个身,又接上了。唐僧的帐篷里没有声音,大概已经睡了,呼吸声轻得听不见。悟空的呼吸声也很轻,轻得像没有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炭崩裂的声音,能听见远处山里的鸟叫——不知道是什么鸟,叫一声,停很久,又叫一声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然后,他听见了别的东西。

极轻的一声响,像树枝被踩断。不是远处传来的,就在庙门外,很近。近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沙僧猛地睁开眼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。

院子外面,庙门边的墙角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极快的,像一道银光,从墙角掠过,眨眼就没了。不是月光——月光是白的,落在墙上是惨白的一片,不动。那道光是银色的,冷冷的,带着棱角,像刀锋上的反光。

他腾地站起来,降妖宝杖握在手里,杖头指向那片黑暗。膝盖撞到柱子,疼了一下,他没顾上。

什么都没了。

墙角空空荡荡,只有月光照在地上,白惨惨的。墙根的杂草被风吹得晃了晃,又不动了。石砖缝里爬着青苔,干枯了,发黄,一碰就碎。

沙僧站在篝火边,盯着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。

心跳在胸腔里撞了几下,又急又重,像有人拿锤子敲。他握宝杖的手出了汗,掌心黏糊糊的,杖身滑了一下,他攥得更紧。他看了一眼悟空——那只猴子还坐在门槛上,金箍棒横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好像什么都没听见,什么都没看见。

沙僧慢慢坐回去。

膝盖还在疼,他没管。降妖宝杖还握在手里,竖在身侧,杖头顶着地面,他没放。他盯着那片黑暗,眼睛一眨不眨。

刚才那道银光,不是错觉。他看得清清楚楚。不是月光,不是火光的反射,不是眼花。是实实在在的一道银光,从墙角一闪而过。有轮廓,有方向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经过。

还有那声树枝断裂的声音。

这个庙周围光秃秃的,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,哪来的树枝?墙根只有几丛杂草,踩上去不会有声。那声音脆,干,像是有人刻意踩断的。

沙僧的手在降妖宝杖上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灌进肺里,凉飕飕的,又慢慢吐出来。

大师兄心里有事,他帮不上忙。八戒那张嘴不靠谱,关键时候靠不住。师父肉眼凡胎,看不见那些东西。

他只能守着。

沙僧把降妖宝杖竖在身侧,靠着柱子,目光穿过篝火,落在悟空背上。那只猴子还在那个姿势,金箍棒横在膝上,尾巴垂着。火光照不到他脸上,看不清表情。

火堆暗了,他没再添柴。柴已经烧完了,只剩一堆灰白的灰烬,偶尔闪一下红光,又暗下去。灰烬堆成一小撮,风一吹就散。

天快亮了。

远处的天际泛起一线灰白,像被人用刀划开一道口子,光从缝里挤出来,把黑夜撕成两半。庙门外的黑暗慢慢褪去,露出墙角的石砖和杂草。砖是青灰色的,缝里长着苔,干了,贴在砖面上。杂草耷拉着叶子,叶尖挂着露水,亮晶晶的。

那道银光再没出现。

沙僧把降妖宝杖横在膝上,闭上眼睛。耳边还是那声树枝断裂的脆响,脆生生的,像骨头断了一样。眼前还是那道一闪而过的银光,冷的,利的,像刀。

他想起那个小沙弥。

灰布僧袍,细瘦的手臂,亮得不正常的眼睛。还有八戒说的铁器味儿。

沙僧睁开眼,看了一眼悟空。那只猴子还在门槛上坐着,金箍棒横在膝上,尾巴垂着,一动不动。晨光照在他身上,虎皮裙的纹路清晰起来,毛脸上的轮廓也柔和了些。

他不知道悟空有没有看见那道银光,也不知道悟空有没有听见那声树枝断裂的响声。
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
不管那是什么东西,只要它敢靠近队伍一步——

沙僧的手在降妖宝杖上紧了紧,指节泛白,咯吱响了一声。他盯着那片已经亮起来的院子,慢慢松开手。

他闭上眼睛,靠着柱子,等着天亮。

庙门外的光线越来越亮,鸟叫从远处传来,一声两声,慢慢多起来。先是麻雀,叽叽喳喳的,后来有什么别的鸟,叫声长,拖得很远。八戒的呼噜声停了,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安静了。唐僧的帐篷里传来轻微的动静,布料窸窣响了几声,大概醒了。

沙僧没动。他闭着眼,手放在降妖宝杖上,呼吸很轻。

那道银光的样子还印在他脑子里。

亮,冷,一闪就没了。

像一道刀光。

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悟空的方向。那只猴子还坐在门槛上,金箍棒横在膝上。晨光照在他身上,虎皮裙的纹路清晰起来,毛脸上的绒毛被光照得发亮,金箍棒上的纹路也看得清了。

沙僧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面前的灰烬。灰烬里还有一点红光,闪了一下,灭了。灰是白的,细的,堆成一小撮,风一吹就散。

天亮了。

院子里响起脚步声——唐僧从帐篷里出来,在井边打水洗脸。水声哗啦响了一下,又静了。八戒从偏殿里钻出来,揉着眼睛打哈欠,嘴张得很大,能看见喉咙。他嘴里嘟囔着什么,听不清,大概是喊饿。

沙僧站起来,把降妖宝杖挂在担子上,开始收拾行李。他把经卷码好,干粮袋子系紧,水葫芦灌满,一样样码进担子里。

他看了一眼悟空。

那只猴子终于动了。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弯了一下,站直了。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,带起一阵风,扫过地面的灰。他站在门槛上,看着庙门外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,朝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
目光从沙僧脸上扫过,停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短得像那道光。然后移开了。

沙僧没说话,低头继续收拾行李。

大师兄心里有事。

他也心里有事。

那道银光,那声树枝断裂的脆响,那个消失的小沙弥。还有八戒说的铁器味儿,还有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。

他什么都没说。把水葫芦系回担子上,多绕了一圈,打了个死结。绳子勒紧了,他拽了一下,不松。

然后挑起担子,跟在队伍后面,出了庙门。

走出去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庙门开着,里面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正殿的香炉还在,香灰还在,香早灭了。扫帚还靠在墙边,竹枝上的露水已经干了,叶子翘着,一动不动。

沙僧转回头,跟上队伍。

那道银光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。

他等着。

等它再亮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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