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的房屋内，两扇雕花木窗照进来些许阳光，在深红色的桃木桌椅上打出光斑。
多宝阁上，几个青瓷花瓶和卷起来的画轴摆得整整齐齐，被擦得锃光瓦亮。
床上坐着一个男人，名叫做陆远。
三年前，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。在他的记忆中，原主是个孤儿，被一个叫明世隐的人收留并带到长乐坊，但因为能力一言难尽，一直干最底层的杂活。
这三年，他靠着穿越前世界学来的那些管账、做生意的法子，从打杂开始，一步步做到了这长乐坊管事的第三把交椅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干涩。
陆远眼皮一跳，立刻抬头看去。
一个人走了进来，顺手把门带上。蓝色的短发，雪白挺括的长大衣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陆远知道，来者正是奕星。
这几年，明世隐有什么指示，大多是这个人来传达，所以说两人也还算得上是熟悉。
奕星就站在进门两三步的地方，安静地看着他，声音平稳，没什么高低起伏，开口道：
“陆远。你的事，老师都知道了。”
陆远抬起头，疑惑地看向他
“我……什么事？”
“最近组织新来的马可波罗，把你这些年私下勾结外人、做假账、损害组织利益的事，都报上去了。”
“证据充分。按规矩，该把你清出去。”
可有证据？
陆远强压着一股无名怒火，问道
“有。”
奕星回答，两个字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
“账本上的漏洞，经手人的口供，还有几笔来路不清的银钱流向，都对得上。”
陆远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他懂了。这不是查出来的，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上面要定他的罪，那证据就一定“充分”。
但他唯独不明白一点。
这三年，长乐坊的进项多了四成，多少难缠的客人、麻烦的官司是他平掉的？
一个还有一定价值的人，为什么会被他们拿下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，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听见自己问，声音低了下去：
“……组织，打算怎么处置我？”
奕星似乎早就等着他问这句，接得很快
“老师说了，会安排你去大理寺，做个杂役。等待时机，将功补过。”
这可跟在长乐坊，是一个天上，一个地下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话带到了。”
奕星没等他说完，直接截断。
他微微点了下头，算是招呼，然后转身，白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槛，人就出去了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他走得干脆。只是在门合上之前，一句很轻的话，还是飘了进来，刚好能让陆远听见：
“棋刚开始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陆远僵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他慢慢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窗户下面，就是长乐坊最热闹的前街。天色渐晚，灯笼一串串亮起来，马车声、吆喝声、男女的调笑声隐隐约约地飘上来，混成一片嗡嗡的、让人头晕的嘈杂。
最后陆远只能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、长长的叹气。
“陆掌柜？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，带着点疑惑。
陆远有些木然地转过头。
门口站着个打伞的姑娘，粉色的头发，头顶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软软地垂着，身上是跳舞时穿的华丽裙子。
是公孙离，长乐坊跳得最好的舞姬，也是这楼里少数见面能笑着点个头、说几句闲话的人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
陆远看着她，那点真实的关切在他空洞的视野里显得有点陌生。
他扯了下嘴角，大概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然后，他用很简短的话，把“被二掌柜告了”、“证据确凿”、“要发配去大理寺干杂活”这几件事说了。
公孙离听完，眉毛竖了起来，兔耳朵也跟着抖了一下，手里的伞“啪”地收拢
“他们怎么能这样！您为这楼里做了多少事，别人不清楚，我天天在这儿可都瞧见的！不行，我得去……”
“阿离姑娘”
陆远出声，声音还是很哑，但带着一股疲惫的制止
“你的好意，我心领了。没用的。上面定了的事，找谁都没用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哎，现在去了也是徒劳无功，就不劳阿离姑娘浪费时间了”
陆远转回头，继续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的热闹，声音更低了
“我很快，就不在这儿了。”
“哼！”
公孙离却跺了下脚，脸上是真切的气愤，打抱不平，道
“我看不下去！您等着！”
说完，她真就转过身，捏着伞，脚步很快地跑走了，裙子在走廊转角一闪就不见了。
陆远不知道她要去哪儿，更不知道她能去找谁。
突然，陆远的脑海里传来一阵机械音
叮，检测到宿主遇到困难，系统激活
陆远僵在原地，胸膛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涨开了，撞得他耳膜嗡嗡响。是那个穿越者的金手指？它真的来了？
就在这时，那个机械音音再次响起：
“由于系统延迟启动，作为补偿，赠送主角特种兵体质。”
声音刚落，陆远就感到胸口正中央的位置，毫无征兆地麻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股清晰的温热感以那里为圆心，猛地扩散开来，像滴进清水里的墨，迅速流向四肢百骸。
火辣辣的刺痛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，飞快地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发痒、发紧的感觉。
他感觉自己全身好似打了兴奋剂一般，浑身充满了力量。
他顿时心里感到一阵窃喜，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，足足三年了，金手指总算来了，等一会儿再好好研究。
他没再耽搁，弯腰，右手一把提起那口装着全部家当的藤箱，箱子似乎比刚才轻了不少。
他拉开门，迈着平稳的步伐，走了出去，径直下了楼，穿过喧嚣依旧的前堂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长安街市渐浓的暮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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