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顾家老宅回到公寓的途中,两人一路无言。
车内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胶体,方才在路边的眼泪、拥抱、吻和迟来八年的剖白,似乎都被这沉默重新封冻起来。林浅侧头望着窗外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,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她这一切的真实性。
八年。
他找了她八年。
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起初是滚烫的,激起惊涛骇浪,可等涟漪一圈圈漾开,最终沉入水底,留下的却是更深、更寒的困惑。
如果他真的找了八年,如果那场重逢对他而言真是失而复得,为什么是现在这样?一场始于谎言的婚姻,一场当着全城名流上演的、近乎羞辱的抢夺,还有刚才在车里那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——这一切都太快,太猛烈,太不真实了。
像一场美得令人心慌的梦,醒来时只余下冰冷的冷汗。
车子驶入地下车库,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顾辰停好车,熄了火,却没有立刻下去。他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,下颌线绷得很紧,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外昏暗的混凝土立柱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下车吧。”良久,他才低声说,解开了安全带。
电梯匀速上升,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疏离的站姿。林浅看着镜中顾辰的倒影,他微微垂着眼,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方才在车里那个眼眶通红、脆弱恳求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幻觉。
“叮。”
顶层到了。
顾辰率先走出去,指纹解锁了公寓门。他侧身让林浅进去,随后关上门,却没有开客厅的主灯,只按亮了玄关一盏暖黄的壁灯。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。
“去书房。”顾辰说,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有些低沉,“我们谈谈。”
谈谈。
林浅的心脏莫名紧了一下。她跟着他穿过客厅,走进走廊尽头那间书房。顾辰按亮顶灯,冷白色的光线瞬间充满整个房间。
书房很大,一整面墙是到顶的书柜,塞满了精装书籍,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,此刻窗帘紧闭,将城市的夜景隔绝在外。房间中央是一张厚重的实木书桌,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,空无一物,整洁得近乎冷漠。
顾辰走到书桌后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面上,用指尖推到她面前。
“签了。”
文件封面上,是加粗的黑色字体:
婚姻协议书
林浅的目光在那五个字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抬起眼,看向顾辰。他站在书桌后,背光而立,冷白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,让他脸上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,也格外冰冷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平静无波,和刚才在车里判若两人。
仿佛那场情绪崩溃,真的只是一场幻觉。
她伸手,拿起那份协议书。纸张很厚,质感上乘。翻开,首页是标准合同的格式条款,甲方:顾辰,乙方:林浅。她的目光直接跳到后面的具体条款:
第一条:甲乙双方确认,本婚姻关系为形式婚姻,不涉及真实情感基础。乙方不得以妻子身份干涉甲方的工作、社交及私人生活。
第二条: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,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必要的家庭聚会、社交场合及公开活动,维护甲方及甲方家族的形象与利益。
第三条:婚姻期限定为三年,自登记之日起计算。期限届满后,本协议自动解除,婚姻关系终止。甲方需在解除后三十日内,向乙方支付人民币五百万元整,作为补偿金。
第四条:婚姻期间,双方需保持名义上的夫妻关系,但不同居一室。未经甲方书面同意,乙方不得公开本协议内容。
第五条:若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一条款,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协议,乙方需退还已收取的所有补偿,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两百万元整。
……
林浅一行行看下去,指尖渐渐冰凉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细小的冰针,扎进她的眼睛里,再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。条款写得严谨、周全、冰冷,将一场婚姻切割成明码标价的交易。她的身份,是“乙方”;她的义务,是“配合”;她的价值,是“五百万补偿金”。
而“不涉及真实情感基础”那几个字,尤其刺眼。
她想起八年前,那个在篮球场边偷偷看他、在作业本空白处画他侧脸、在毕业前夜一遍遍修改情书的自己。她想起昨天在酒店门口撞进他怀里时,那瞬间停止的心跳。她想起刚才在车里,他滚烫的眼泪和那句“我这辈子只想娶她”。
然后,她看着眼前这份协议。
所以,那些都是什么?
是演技?是铺垫?还是……她的一厢情愿?
“看完了?”顾辰的声音响起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林浅缓缓抬起头,看向他。她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,一丝伪装,或者……一丝不忍。但没有。他就像一尊用冰雕出来的人像,完美,冰冷,毫无温度。
“所以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厉害,“您大费周章,甚至不惜当众悔婚,惹怒苏家和顾家长辈,就只是为了……找一个听话的挡箭牌?”
顾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但声音依旧平稳: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林浅追问,指甲深深掐进协议书的纸张里,“因为我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?因为我看上去最好控制?还是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丝自嘲的颤抖,“您觉得,一个二十四岁、家境普通、在相亲市场上被人用五万块钱羞辱的女人,会为了五百万,乖乖配合您演三年戏?”
顾辰沉默了几秒。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。他向前倾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林浅,”他说,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,“我希望你明白,我们之间的婚姻,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如果不是爷爷以死相逼,让我必须在一个月内完婚,以稳固和苏家的合作,昨天那场订婚宴根本不会存在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而你,恰好在那时出现,搅乱了订婚宴,给了我最顺理成章悔婚的理由。娶你,是应对爷爷、平息舆论最快的方式。我们需要这场婚姻维持表面的稳定,直到我处理好公司里那些倚老卖老的董事,直到顾氏完全脱离苏家的掣肘。”
他直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声音透过宽阔的肩膀传来,有些闷。
“三年。三年后,我会给你自由,还有一笔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。这很公平。”
公平。
林浅看着他的背影。挺拔,孤傲,隔绝在一步之遥的距离之外。原来在他眼里,这场荒诞的婚姻,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。他需要她扮演“顾太太”,她需要钱和庇护。很“公平”。
那刚才在车里的眼泪呢?那句“我找了你八年”呢?那个吻呢?
是演给谁看的?是怕她不配合,所以临时加的一场苦情戏码吗?
心脏某个地方,像是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,起初是麻木的,然后细密的疼痛才一点点弥漫开,渗进每一根神经末梢。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,为自己刚才在车里那一瞬间的心软,为自己差点又要相信的、那个关于“八年寻找”的童话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,“顾总真是深谋远虑。”
顾辰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,但他没有回头。
林浅走到书桌前,拿起桌上那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钢笔。笔身冰凉,沉甸甸的。她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,乙方签名处还空着。
“笔。”她说。
顾辰转过身,看着她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林浅没有看他,只是平静地伸出手。顾辰沉默地将笔递给她。指尖相触的瞬间,林浅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,比钢笔更冷。
她握紧笔,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。
林浅。
两个字,力透纸背,几乎要划破纸张。最后一笔的捺,她用力拖得很长,像一把小小的、倔强的刀。
写完后,她把笔轻轻放回桌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嗒”。
“顾总,还有别的事吗?”她抬起头,看向顾辰,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礼貌的、疏离的空白,“如果没有,我想先去休息了。协议里写了,我们不同居一室,请问我的房间是?”
顾辰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,却又被死死压抑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。
良久,他才移开视线,声音有些沙哑:“走廊右边第二间。张妈已经收拾好了。你的行李也搬过去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浅微微颔首,拿起自己那份协议书,转身朝书房外走去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,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,走出他的视线。
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,顾辰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重重地靠坐在宽大的皮椅里。他抬手捂住脸,手指插进浓密的黑发中,发出一声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。
书桌上,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。“林浅”两个字,像两道新鲜的伤口,刺目地横在纸页上。
他保持那个姿势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。然后,他像是想起什么,猛地拉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,从一堆文件的最底层,抽出一个边缘已经磨损的深蓝色铁皮盒子。
盒子上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小熊图案,锁扣有些生锈了。他用了点力气才打开。
盒子里没有贵重物品,只有一些零碎陈旧的东西:几张卷了边的高中毕业照,一支早已写不出墨水的廉价钢笔,一枚锈迹斑斑的校徽,还有一本薄薄的、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笔记本。
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笔记本,翻开。
内页已经泛黄,字迹稚嫩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,模糊不清。但每一页,都写满了同一个名字。
顾辰。顾辰。顾辰。
有的是工工整整的楷书,有的是缭乱的花体,有的画了小小的爱心,有的在旁边画了笨拙的卡通笑脸。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只有一句话,字迹认真得近乎虔诚:
顾辰,我喜欢你,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。毕业快乐。希望未来的每一天,都能和你一起看星星。
落款没有名字,只画了一朵小小的、线条简单的蒲公英。
顾辰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蒲公英,指腹下的纸张粗糙而脆弱,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。他闭上眼睛,将笔记本紧紧按在心口的位置,那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、绵长的钝痛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,喃喃低语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“再等等我,浅浅。”
“就三年。”
走廊右边第二间卧室,是一间客房。
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温馨舒适。米白色的墙壁,原木色的家具,床单被套是浅灰色的纯棉材质,窗边摆着一盆绿萝,在夜灯下舒展着翠绿的叶片。墙角立着她的旧行李箱,张妈确实已经把她为数不多的行李都搬了进来,摆放整齐。
林浅反锁了房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板上。
手里那份《婚姻协议书》的边角硌着掌心,生疼。她没有开灯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永不熄灭的朦胧天光,再一次看向那些条款。
“不涉及真实情感基础。”
“配合出席必要场合。”
“三年……五百万补偿金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小锤子,敲打在她刚刚因为那个“八年寻找”的故事而稍稍柔软的心脏上,将它重新捶打成冰冷坚硬的石头。
她以为的久别重逢,是浪漫的宿命。
实际上,只是精明的算计。
她以为的失而复得,是深情的忏悔。
实际上,是确保棋子听话的表演。
多么可笑。她林浅,活了二十四年,最狼狈、最不堪、最像个廉价商品被人评估的一天,遇见了她整个青春时代偷偷仰望的月亮。然后月亮伸出手,不是要拉她出泥泞,而是给她套上了一副更精致、也更冰冷的镣铐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,模糊了眼前的字迹。她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任由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,滴落在协议书冰冷的纸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不知道哭了多久,直到眼睛干涩发痛,再也流不出眼泪。林浅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,撑着门板站起来。
她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公寓位于顶层,视野极好。脚下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,车流如织,霓虹闪烁,这个庞大的都市在深夜依旧生机勃勃,冷漠地运转着。没有人在意这栋高楼某个房间里,一个女孩刚刚签下了一份出卖自己三年婚姻的协议。
也好。
她转身,走到行李箱旁,打开。最上面,放着一个用软布仔细包好的相框。她拿出来,解开软布。
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。年轻的母亲穿着厨师服,笑容明朗,一手搂着年幼的她,一手抱着还是婴儿的弟弟。父亲站在母亲身后,手搭在母亲肩上,看着镜头,眼神温和。那时候,母亲还是那家传奇餐厅最耀眼的新星主厨,父亲是才华横溢的建筑师,家是温暖的,充满食物香气和欢声笑语的。
后来,父亲病逝,母亲味觉失灵,餐厅易主,家道中落。母亲用尽积蓄供她和弟弟读书,自己却累垮了身体。弟弟林小北争气,考上好大学,一心想要创业赚钱,让母亲和姐姐过上好日子。而她,成了一颗在相亲市场上被挑拣的白菜,最终卖出了“五百万”的高价。
林浅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年轻的笑脸。
“妈,”她对着照片,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结婚了。嫁得很好,对方很有钱,对我也……不错。您别担心。”
她顿了顿,把相框紧紧抱在怀里,像是要从那冰冷的玻璃和相纸中汲取一点早已逝去的温暖。
“三年。”她低声对自己说,也像是对着照片里的家人承诺,“就三年。三年后,我拿着钱,接您和小北,我们离开这里,去过好日子。”
“至于顾辰……”
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,带起一阵细微的、熟悉的悸动,随即被更沉重的冰冷压下。
“他只是我的老板。我是他雇佣的员工,扮演他的妻子。仅此而已。”
她把相框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,正对着床。然后,她拿起那份《婚姻协议书》,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将它放了进去,和那枚刺眼的钻戒一起,锁进抽屉深处。
关上抽屉的瞬间,她脸上最后一丝脆弱也消失了。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,苍白,平静,眼神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,变得坚硬,像冬日结冰的湖面。
从今天起,她是顾辰名义上的妻子,是他价值五百万的契约伴侣,是他应对家族和商场的工具人。
但除此之外,什么也不是。
不会再有期待,不会再有心动,不会再有那些关于“八年”和“寻找”的、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她会扮演好“顾太太”这个角色,尽职尽责,直到合同到期,银货两讫。
然后,桥归桥,路归路。
林浅洗了把脸,换上睡衣,关掉房间的灯。在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,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遥远的灯火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睡意袭来前,她迷迷糊糊地想,不知道隔壁房间的顾辰,此刻是否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。
他会不会,对那场“八年寻找”的表演,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?
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瞬,就被她强行摁灭。
不重要了。
从她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,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而一墙之隔的主卧里,顾辰并没有睡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,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,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。烟雾缭绕,模糊了他英俊而疲惫的侧脸。
窗外是繁华的夜景,但他视而不见。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上,其中某一扇漆黑的窗户。
八年前,他离开的前一晚,就站在这里,看着那扇窗户里透出的、温暖昏黄的光。他知道,林浅就在那盏灯下。他想下去找她,想告诉她一切,想问她愿不愿意等他。
可他不敢。
那时的他,除了一个“顾”姓带来的、摇摇欲坠的虚名,一无所有。父亲在家族中失势,母亲抑郁成疾,爷爷对他失望透顶,苏家虎视眈眈。他是顾家弃子,是苏雅眼中最好掌控的联姻工具,是所有人等着看笑话的失败者。
他拿什么去喜欢林浅?又拿什么去承诺未来?
所以,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。逃跑了。
他以为,只要他离开,只要他消失,苏家就会转移目标,爷爷就不会再用母亲的医药费逼他,林浅……也能遇到更好的人,过一个平静幸福的人生。
他用了八年时间,在异国他乡从最底层爬起来,洗盘子,送外卖,睡地下室,在华尔街的投行里没日没夜地厮杀。他吞下所有屈辱,抓住每一个机会,踩着荆棘往上爬,终于拼杀出一条血路,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回来。
他回来,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是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,是想……堂堂正正地,走到她面前。
可当他终于回来,看到的却是她在相亲桌上被人用五万块钱羞辱,是她为了家人奔波憔悴,是她眼底被生活磨去的、曾经像星星一样亮的光。
而苏家,那个曾经逼得他远走他乡的苏家,正和顾家那些老狐狸联手,用一桩新的婚约,试图把他重新绑回那个华丽的囚笼。
他等不了了。
他不能再看着她受苦,不能再冒险失去她第二次。所以,他用了最极端、也最糟糕的方式,把她拽进了这个漩涡中心。
他知道那份协议会伤她多深。他知道那些冰冷的条款,会把他八年的思念和挣扎,衬得像一场卑劣的欺骗。他知道,在签字的那一刻,她眼里的光,可能真的会彻底熄灭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苏家和顾家内部的那些蠹虫,比他想象得更难对付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她在他身边,在他触手可及、能够保护的地方。而一份看似无情的契约,一张明确的价码,或许反而能暂时麻痹那些盯着她的眼睛,让她在风暴中心,得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。
哪怕,她会恨他。
“恨我吧,浅浅。”顾辰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,看着那点红光彻底熄灭,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总比……再失去你一次好。”
他转身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深蓝色的小熊铁盒上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落在盒子褪色的图案上,温柔得近乎残忍。
三年。
他只有三年时间,扫清所有障碍,给她一个真正安全、自由、可以选择的人生。
如果到那时,她还是想走……
顾辰闭了闭眼,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。
他不会让她走的。
即使用尽手段,即使卑劣不堪,他也不会再放开她的手。
这一次,哪怕她恨他入骨,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。
【章节末尾钩子:冰冷的契约已经签下,两颗心却各自藏着不为人知的痛楚与算计。林浅决意只当工具人,顾辰却在暗中布局。而风暴之外,苏雅正对着手机冷笑:“查到了?林秀云……果然是她。顾辰,你以为你藏得住吗?”平静的表象下,暗流已开始疯狂涌动。】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