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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pring Snow and a Boy's Heart

Chapter 18 / 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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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8

Spring Snow and a Boy's Hear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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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铃声刚响没多久,校门口就挤满了喧闹的人群。我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着,脑子里还在回想刘雨葭中午说的话,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粉色信封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可下一秒,一阵刺耳的拉扯声,瞬间打破了这份惬意。

我抬眼望去,心脏猛地一沉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不远处的梧桐树下,薛昭远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围在中间,为首的是隔壁职高的张强——我早有耳闻,他追了薛昭远快半年,被拒绝后一直不死心,平日里总在学校附近晃悠,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。此刻,他正伸手死死拽着薛昭远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薛昭远皱起了眉头,脸色苍白,却依旧倔强地往后挣着,声音带着几分慌乱,却依旧坚定:“你放开我!”

“别给脸不要脸!”张强脸上挂着痞气的笑,眼神浑浊,另一只手还想去扯薛昭远的胳膊,“陪我去吃个饭怎么了?”
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,手心开始冒汗。我知道那几个小混混不好惹,可薛昭远在那里,她害怕,她在发抖,她在被人欺负。

“薛昭远!”我喊了一声,大步走了过去。

那个男生转过头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:“你谁啊?”

“她同学。”我走到薛昭远身边,挡在她前面,“她说了不去,你没听到吗?”

那个男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冷笑了一声:“哟,英雄救美啊?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你配吗?”

他的几个跟班也跟着笑了起来,有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,有人把烟头弹到我脚边。

我没理他们,转过头看着薛昭远:“你没事吧?”

她摇了摇头,眼眶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她抓着我的书包带子,手指攥得紧紧的,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走吧。”我拉住她的手腕,想带她离开。

那个男生伸手拦住了我:“我说让她走了吗?”

我抬起头看着他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可我没有退让。我知道我不能退,退了,薛昭远就会被他们带走。

“让开。”我说,声音尽量平静。

“我要是不让呢?”那个男生歪着头看我,眼神里满是挑衅。
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他笑了,笑得很大声,像是在听一个笑话。“不客气?就凭你?”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,“你信不信我一句话,就能让你在医院躺三个月?”

我没有说话,只是把薛昭远往身后推了推。

“别……”薛昭远拉着我的衣角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别管我了,他们会打你的。”

我转过头看着她,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,一颗一颗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“没事的。”我冲她笑了笑,然后转过头,一拳打在那个男生的脸上。

那一拳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。拳头砸在他鼻梁上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血立刻喷了出来。他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,嘴里骂骂咧咧的:“我靠!给我打!”

那几个小混混立刻扑了上来。

有人一拳打在我肚子上,疼得我弯下了腰。有人一脚踢在我腿上,我差点摔倒在地。可我没有松手,我死死抓着薛昭远的手腕,把她护在身后。

“跑!”我冲她喊。

她没有跑,反而拽着我的衣服,哭着喊:“别打了!求求你们别打了!”

又有人一拳打在我脸上,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。我的眼镜被打飞了,视线变得模糊,只能看到几个晃动的影子。有人踹我的后背,有人打我的胳膊,我抱着头,蜷缩在地上,把薛昭远护在身下。

“别打了!求求你们别打了!”薛昭远的声音在耳边响着,哭得撕心裂肺。

我不知道被打了几拳,被踢了几脚。只觉得全身都在疼,疼得快要失去知觉。左手传来一阵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,“咔嚓”一声,比刚才那一拳打在鼻梁上的声音还要响。

“住手!”

校门口的保安终于冲了过来,吹着哨子。那几个小混混看到保安,一哄而散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那个被我一拳打中鼻梁的男生捂着脸,恨恨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也跑了。

“你没事吧?”保安蹲下来,扶起我。

我想说“没事”,可嘴里全是血,话都说不出来。左手垂在身边,动不了,一动就钻心地疼。薛昭远跪在地上,满脸都是眼泪,双手在发抖,她想扶我,又不敢碰我,只能不停地哭。

“叫救护车!”保安冲旁边的人喊。

“不用……”我咬着牙说,“叫黄包车就行。”

薛昭远扶着我,慢慢站起来。我的左胳膊垂着,像是一根断了线的木偶,完全不听使唤。她一只手扶着我的腰,一只手托着我受伤的胳膊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滴在我的衣服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
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谁让你冲上来的……”

“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。”我说,声音有些虚弱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。

“你还笑!”她瞪了我一眼,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。

黄包车来了,她扶着我上了车。车厢很小,我们坐在一起,肩膀挨着肩膀。她把我的头靠在她肩上,一只手轻轻托着我受伤的胳膊,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,手指冰凉,微微颤抖着。

“疼吗?”她问。

“不疼。”我说。

“骗人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你脸色都白了。”
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她肩上,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,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。胳膊很疼,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
到了医院,医生给我拍了片子,说是左臂骨折,需要住院。

“怎么搞的?”医生一边给我打石膏,一边问。

“摔的。”我说。

医生看了我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摇了摇头:“年轻人,打架这种事,能躲就躲。身体是自己的,伤了疼的是自己。”

薛昭远站在旁边,眼睛还是红红的,一直盯着医生给我打石膏的手,嘴唇紧紧抿着,一句话都没说。等医生走了,她才走过来,在我床边坐下。

“你还说摔的。”她看着我,语气里有责怪,有心疼,还有一丝无奈。

“不然呢?”我笑了笑,“说被人打的?多丢人。”

“你还知道丢人。”她瞪了我一眼,“谁让你冲上来的?他们那么多人,你一个人,你怎么打得过?”

“打不过也要打。”我说,“我不能看着你被他们带走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眼眶又红了。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你知道吗,那个人叫张强,他追了我很久,我一直没答应。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了。

“他这个人,很执着的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我,“他说过,得不到的东西,宁可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。”

我看着她,心里一阵发紧。

“所以你今天冲上来,”她的眼眶又红了,“我真的好怕。怕你受伤,怕你出事,怕你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我伸手,用右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她的皮肤很滑,眼泪是热的,沾在我指尖,烫烫的。

“没事了。”我说,“我不是好好的吗?”

“好好的?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胳膊都断了,还好好的?”

“断了一条胳膊,换你平安无事,值了。”
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光,有泪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口,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
那天晚上,薛昭远没有回学校。

病房是三人间,另外两张床都空着,整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。薛昭远坐在床边,给我削苹果。她削苹果的技术很好,皮削得长长的,一圈一圈地垂下来,最后整条皮掉在垃圾桶里,苹果光溜溜的,像是一颗剥了壳的鸡蛋。

“吃吧。”她把苹果递给我。

我用右手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,很甜。

“你也吃。”我说。

“我不饿。”

“吃一口。”我把苹果递到她嘴边。

她犹豫了一下,咬了一小口,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亮。远处有虫鸣声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。

“你困了吗?”我问。

“不困。”

“睡会儿吧。”

“不睡。”

“你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我们争了几句,最后谁都没说服谁。她趴在床边,我躺在床上,两个人就这么待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那个张强,他以后还会来找你吗?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有些不确定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如果他再来,你告诉我。”

“你还想被打一次?”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神里有责怪。

“打就打呗。”我说,“反正一条胳膊也是断,两条也是断。”

“你别胡说。”她伸手捂住我的嘴,手指凉凉的,带着苹果的香味。

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睛映得格外亮。她的手指还贴在我嘴唇上,没有拿开,就那么轻轻贴着,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上面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轻声叫她,嘴唇碰到她的手指。

她像是被烫了一下,连忙把手缩回去,低下头,耳朵红红的。

“你睡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小,“多休息才能恢复。”

“你也睡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趴在床边,把脸埋在胳膊里。我躺在床上,看着她的后脑勺,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肩上,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又叫她。

她没有抬头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留下来陪我。”
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。我看到她的耳朵更红了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

我笑了笑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薛昭远已经不在床边了。

我愣了一下,心里有些空落落的。坐起来,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脉动,青柠味的,还有一盒薄荷味的口香糖。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我去上课了,中午来看你。早餐在保温杯里,记得吃。药在抽屉里,饭后吃。别乱动,好好休息。”

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,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
保温杯里是小米粥,还热着,甜甜的,糯糯的,很好喝。

我喝完粥,吃了药,靠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。今天的天气很好,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暖。窗台上落了一只麻雀,蹦蹦跳跳的,叽叽喳喳地叫着,像是在跟我说话。

“你也一个人啊?”我跟那只麻雀说。

它歪着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
我笑了笑,拿起手机,看到薛昭远发来的消息:“粥喝了吗?”

“喝了。”

“药吃了吗?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乖。中午想吃什么?我给你带。”

“什么都行。”

“那我看着买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盯着手机屏幕,看着那几句简短的对话,心里暖暖的。她不在身边,可她的关心却无处不在。

中午的时候,薛昭远来了。

她拎着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饭盒,还有水果和零食。她把饭盒打开,里面是番茄炒蛋和米饭,还冒着热气。

“食堂做的,我让他们多打了一份。”她把饭盒递给我,“吃吧。”

“你吃了吗?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骗人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肯定又没吃。”

她愣了一下,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我把饭盒分成两份,一份给她,一份留给自己。

“一起吃。”我说。

她看着我,眼眶有些红,接过饭盒,低头吃了起来。

我们就这样坐在病房里,一人捧着一个饭盒,吃着一份番茄炒蛋盖浇饭。饭有些凉了,番茄有些酸,鸡蛋有些老,可我觉得,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。

下午放学后,刘雨葭来了。

她推开病房的门,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,看到薛昭远坐在我床边,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你来了。”薛昭远站起来,冲她笑了笑。

“嗯。”刘雨葭点点头,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,看了我一眼,“伤得怎么样?”

“左臂骨折,医生说住一个星期就行。”我说。

她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递给我:“这是这两天的数学笔记,你抽空看看,别落下太多。”

我接过笔记本,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例题,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,和以前一样认真。我看到最后一行写着:“好好养伤,别想太多。”
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她看了薛昭远一眼,“我先走了,还要上课。”

“我送送你。”薛昭远说。

“不用了。”刘雨葭转身,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可我还是捕捉到了——里面有话,有很多话,可她一个字都没说。

她走了,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
薛昭远坐回床边,拿起那个笔记本翻了翻,然后合上,放在一边。

“她对你真好。”薛昭远说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嗯。”

“她喜欢你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薛昭远看着我,眼神里有光,有犹豫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你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
“老大!”杜靖博的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响,“你没事吧?”

他跟刘文、王雨田三个人一起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有水果、有牛奶、有零食,还有一束花——那束花是杜靖博买的,粉色的康乃馨,插在一个塑料瓶里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。

“你住院了我们能不来吗?”刘文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,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兄弟,听说你一个人打五个人?可以啊!”

“没那么夸张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打了几个小混混。”

“还说没那么夸张,”王雨田在旁边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,“你胳膊都断了。”

杜靖博坐在床边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然后竖起大拇指:“老大,你真猛。为了薛昭远连命都不要了,我服你。”

“别瞎说。”我瞪了他一眼,偷偷看了一眼薛昭远,她的脸颊微微泛红,低着头,假装在看手机。

“好好好,不瞎说。”杜靖博嘿嘿笑了两声,然后压低声音,“不过老大,你这次真是赚大了。英雄救美啊,这可是电视剧里的情节。你看薛昭远对你那个细心劲儿,端茶倒水、削苹果、喂饭……”

“喂饭?”我愣了一下,“她什么时候喂我饭了?”

“还没喂?”杜靖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,“老大,你可得抓紧机会啊!”

“闭嘴。”我把枕头扔到他脸上。

他们坐了大概一个小时,说说笑笑,病房里热闹得像过年。杜靖博讲了好几个笑话,虽然都不怎么好笑,可薛昭远还是笑得前仰后合。刘文给我们表演了一段口技,学鸟叫学得惟妙惟肖,连窗外的麻雀都被他骗来了。王雨田即兴作了一首诗,题目叫《赠老大》,其中有一句是“断臂犹存英雄气,归来仍是少年郎”,听得我差点掉眼泪。

临走的时候,杜靖博拍了拍我的肩膀,认真地说:“老大,好好养伤,早点回来。班里不能没有你。”

“少拍马屁。”我笑着说。

“不是拍马屁,”刘文在旁边说,“是实话。你不在,班里都没人说话了。”

王雨田点了点头:“好好养伤,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
他们走了,病房又安静了下来。薛昭远送他们到门口,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袋子。

“杜靖博给的。”她把袋子递给我,“说是给你买的零食。”

我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薯片、辣条、可乐,还有几包方便面。

“这家伙,”我忍不住笑了,“把我当猪养啊。”

薛昭远也笑了,把零食收好,放在床头柜里:“留着慢慢吃,别一次吃完,对胃不好。”

“知道了,薛妈妈。”

她瞪了我一眼,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:“叫谁妈妈呢?”

“叫你啊,”我笑着说,“又给我带饭,又给我买药,又照顾我,不是妈妈是什么?”

“你再叫?”她举起手,作势要打我。

“不叫了不叫了。”我连忙举手投降,右手举得高高的,左手还打着石膏,动不了。

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像是春天的花开了。

那天晚上,她还是没回学校。

她说怕我晚上有什么事,要留下来照顾我。我说不用,她说你胳膊都断了,怎么照顾自己?我说我可以叫护士,她说护士那么忙,哪有时间管你。

我拗不过她,只好由着她。

她还是在床边趴着睡,我还是躺在床上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头发照得亮亮的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轻声叫她。

她没反应。

“薛昭远?”我又叫了一声。

她还是没反应。

睡着了。

住院的第三天,薛昭远带来了一本书。

是余华的《活着》,她说这本书很好看,让我住院的时候看看,不会无聊。

我用右手翻着书,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到福贵死了儿子、死了女儿、死了老婆,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,眼眶有些发酸。

“看哭了?”薛昭远从旁边探过头来,看到我红红的眼眶,忍不住笑了。

“没有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“沙子迷眼睛了。”

“病房里哪来的沙子?”她笑着递给我一张纸巾,“给,擦擦。”

我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角,继续看书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她突然开口,“我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,也哭了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觉得福贵太惨了,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苦难,亲人一个个都走了,最后只剩他一个人。可他没有放弃,还是活着,还是跟那头老牛一起活着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:“那时候我就在想,如果我是福贵,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
“你不会的。”我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不是一个人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还有我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耳朵红红的。

“你瞎说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哼。

“我没瞎说。”我说,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都不是一个人。我会陪着你,一直陪着你。”

她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。

沉默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知道吗,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话。”

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我们之间,像是一条金色的河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英语八十五分的事,还算数吗?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:“当然算数。”

“那我考到了八十五分,你就告诉我什么?”

“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
“好。”我笑了,“那你等着,我出院就考给你看。”

住院的第五天,刘雨葭又来了。

这次她没有带水果,也没有带笔记本。她只是一个人来的,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我和薛昭远。

薛昭远正在给我削苹果,看到刘雨葭来了,站起来,笑了笑:“你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刘雨葭走进来,在床边坐下,看着我,“好点了吗?”

“好多了。”我说,“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
她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,递给我。

是一张纸条。

“回去再看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
我接过纸条,攥在手心里。

她站起来,看了薛昭远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过头看着我。

“好好养伤。”她说。

“好。”

她走了。

薛昭远坐在旁边,看着门口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她喜欢你。”薛昭远说,这次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我没有说话。

“你也知道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光,有犹豫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薛昭远……”我开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她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苦涩,“我知道你心里有她,也知道你心里有我。”
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
“所以我不会逼你做选择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下头,声音很轻,“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
那一刻,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她明明心里有我,她明明希望我选她,可她说“不想让你为难”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等我出院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神里有光,有期待,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、不敢说出口的东西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等你。”

住院的第七天,我出院了。

薛昭远帮我收拾好东西,扶着我走出医院。阳光很大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我站在医院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空气都是甜的。

“终于出来了。”我伸了个懒腰,右胳膊伸得高高的,左胳膊还打着石膏,动不了。

“别乱动。”薛昭远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右胳膊,“小心又断了。”

“断了你再照顾我。”

“想得美。”她瞪了我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
我们在医院门口等黄包车,阳光洒在我们身上,暖暖的。街边的树长得很茂盛,叶子绿得发亮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你还记不记得,住院那天,我说有话跟你说?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
“现在说?”
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紧张,有期待,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、不敢说出口的东西。

“你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她,认认真真地说:“薛昭远,我喜欢你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风从我们之间吹过,吹起她的头发,有几缕飘到我脸上,痒痒的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光,有泪,还有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。

“从高一那天开始,”我继续说,“你在国旗下读英语课文的那天。你穿着一件白裙子,站在台上,阳光照在你身上,你整个人都在发光。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女生,真好看。”

她的眼眶红了,嘴唇微微颤抖着。

“后来,你给我补英语,你给我带脉动,你给我买口香糖,你在我受伤的时候照顾我……”我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你对我这么好,我不能装作不知道。”

“可你之前不是说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说你心里有刘雨葭……”

“我心里是有她。”我老实承认,“她对我好,我也不能装作不知道。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么?”

“但是那天你被人欺负的时候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冲上去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什么?”

“知道我心里,最重要的人是谁。”
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她没有擦,就那么看着我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
“你哭什么?”我伸手,用右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
“我没哭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沙子迷眼睛了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:“医院门口哪来的沙子?”

“就有。”她瞪了我一眼,眼泪还在掉。

我看着她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她的身体很轻,很软,靠在我胸口,微微颤抖着。我用右胳膊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,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轻声叫她。
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怀里传出来。

“做我女朋友,好不好?”

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,手指攥着我的衣服,攥得紧紧的。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,不知道是哭还是笑。

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。

“好。”

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。

阳光洒在我们身上,暖暖的,像是有人在我们身上铺了一层金色的纱。街边的树在风里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我们鼓掌。

我抱着她,站在医院门口,不想松手。

“喂,”她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,“你胳膊不疼吗?”

“不疼。”

“骗人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眶红红的,脸上还挂着泪痕,可她在笑,笑得眉眼弯弯,像是春天的花开了,“你的胳膊还在打石膏呢,这样抱着我,不疼才怪。”

“疼也值了。”我笑着说。

她伸手在我胸口轻轻捶了一下,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我怀里。

“傻瓜。”她说。

“嗯,我是傻瓜。”我说,“你的傻瓜。”

她笑了,笑声闷闷的,从怀里传出来,像是风铃在响。

黄包车来了,我们上了车。她靠在我肩膀上,我握着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她的手很小,很软,握在手心里,像是握着一块温热的玉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你以后别叫我全名了。”

“那叫你什么?”

“叫……男朋友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在我大腿上拧了一把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
“叫你老大。”她说,嘴角翘得老高。

“老大也行。”我笑着说,“反正你是我女朋友。”

她低下头,耳朵红红的,没有反驳。

车窗外,阳光正好,树影婆娑。我握着她的手,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心里突然想起刘雨葭给我的那张纸条。

我还没有看。

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,展开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祝你幸福。”

四个字,写得工工整整,一笔一画,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
我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突然有些酸。我知道她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,一定哭了。可她还是写了,还是给我了,还是说了“祝你幸福”。

我把纸条折好,放回口袋里。

“怎么了?”薛昭远抬起头看着我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握紧她的手。

窗外有风吹过,吹落一树槐花,白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,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
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那些花瓣,心里默默说了一句:刘雨葭,对不起。

还有一句没敢说出口的:谢谢你。

谢谢你喜欢我,谢谢你对我好,谢谢你愿意等我。

风还在吹,花还在落,车还在往前开。

薛昭远靠在我肩上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她睡着了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
我低头看着她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安稳。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,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
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,她醒了。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窗外,然后转过头看着我。

“到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
她坐直身子,理了理头发,然后伸手帮我也理了理衣领。她的手指很凉,碰到我的脖子,痒痒的。

“你的衣领翘起来了。”她说,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。
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她笑了笑,推开车门,先下了车,然后转过身,伸出手,“来,我扶你。”

我用右手握住她的手,下了车。阳光洒在我们身上,暖暖的。她站在我旁边,比我矮了半个头,仰着脸看我,眼睛里有光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回教室啊。”她歪着头看我,“你都一个星期没上课了,再不回去,就要被王老师忘了。”

“忘了正好,省得他点名让我回答问题。”

“想得美。”她笑了,径直往校门口走去。

我跟着她,走过校门口的那棵槐树,走过操场边的那排香樟,走过教学楼前的那片空地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踩上去,像是踩在一幅画上。

“薛昭远。”我叫她。

“嗯?”她回过头看着我。

“你以后别叫薛昭远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:“那叫什么?”

“叫……”我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就叫宝贝吧”

她的脸瞬间红了,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她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答应了。”我说。

她还是没说话,只是打了我一下。

我笑了,加快脚步,走进教学楼。

走廊里很安静,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把整个走廊照得亮亮的。我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哒哒哒,像是心跳的声音。
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我。

“进去吗?”她问。

“进去。”

她推开教室的门。

教室里很安静,大家都在自习。听到门响,所有人都抬起头,看着我们。

杜靖博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站起来,拍着桌子大喊:“卧槽!”

然后全班都炸了,嘘声一片。

薛昭远站在我旁边,脸红得像要烧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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