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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tial World of Mortals

Chapter 14 / 3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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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4

Martial World of Mortal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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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祀场在山谷的最深处,被一圈石柱围了起来。那些石柱很高,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,每一根都是用整块的黑石头凿成的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——不是文字,是图画。人、兽、日月、火焰、刀斧,层层叠叠地刻在一起,像是一幅被压缩了的长卷。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雨侵蚀,纹路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大致的形状:人在追杀兽,兽在吞噬人,人在跪拜日月,火焰在焚烧一切。

苏霄云站在石柱外面,没有急着进去。

天刚亮,晨雾还没有散尽,乳白色的雾气在山谷里缓缓流动,把那些石柱的顶端淹没了,只露出一截截黑沉沉的柱身,像是一排站在雾里的人。空气很凉,带着露水的湿气和石头上苔藓的腥味,他深吸了一口气,肺里灌满了那种又冷又涩的味道。

阿古达站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。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不是昨天那件兽皮劲装,而是一件用白色兽毛编织的长袍,长袍拖到脚面,领口和袖口绣着红色的纹路,跟石柱上的图画很像。她的头发也重新编过了,辫子比昨天多了很多,每一根的末端都系着一颗白色的兽牙,风一吹,兽牙互相碰撞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

“进去之后,”她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不要说话,不要乱看,不要碰任何东西。”

苏霄云点了点头。

“长老问你什么,你就答什么。答不上来,就说不知道。不要撒谎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他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晨雾里显得格外亮,“祭祀场里,没有东西能撒谎。”

苏霄云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。

阿古达转过身,朝祭祀场里走去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郑重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白色长袍的袍角拖在地上,沾上了露水和泥巴,但她没有理会。苏霄云跟在后面,踩着她走过的路,脚下的石头很滑,上面长满了青苔,他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

石柱围成的区域不大,大概有半个矿场那么大。地面是平整的石板,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草,草叶上挂着露珠,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区域的中央立着一根很高的木桩,木桩顶端雕刻着一个兽头——不是狼,也不是熊,而是一种苏霄云从没见过的兽。那兽头很大,比真的兽头还大,嘴巴张着,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,眼睛是两个黑洞,深不见底,像是两个通往地底的井口。

木桩下面放着一块石头,石头的形状很不规则,表面光滑得像被水磨了无数年。石头上放着一个陶碗,碗里盛着什么东西,看不清楚,只看见碗口上方飘着一缕细细的烟,在晨雾里缓缓上升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
长老站在木桩前面。
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长袍,跟阿古达的白色长袍正好相反。长袍上没有任何纹饰,只是领口处别着一根白色的羽毛,羽毛很长,垂到他的胸口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他的手里拄着那根拐杖,拐杖顶端的兽牙在晨光中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
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昨天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把石刀,刀刃磨得很薄,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。另一个是个女人,很老了,脸上的皱纹比长老还深,佝偻着背,手里端着一个陶罐,罐口封着一层兽皮。

苏霄云走到木桩前面,停下来。

长老看着他,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缝里透出的光比昨天更亮,更锐利。苏霄云觉得那两道光又钻进了他的身体,但这一次不是翻找秘密,而是在称量什么东西——不是他的骨头,不是他的肌肉,而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跪下。”长老说。

苏霄云愣了一下。

“跪下,”长老重复了一遍,“在祭祀场里,没有人能站着面对先祖。”

苏霄云看了看脚下的石板。石板上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,跪下去膝盖肯定会湿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弯下膝盖,跪在了石板上。

膝盖接触到石板的瞬间,一股冰凉从膝盖蔓延到大腿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青苔很滑,他的膝盖往前滑了一点,他用手撑住地面,稳住了身体。

长老看着他跪下来,点了点头。

“你叫苏霄云,”他说,“汉人,从黑河那边来的,想学兽魂炼体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知道兽魂炼体是什么吗?”

苏霄云想了想。“融合兽魂,炼化精血,让自己变得更强。”

长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摇了摇头。

“你说的对,但不全对。”他拄着拐杖,慢慢走到木桩前面,伸出干枯的手,摸了摸木桩上的兽头。“兽魂炼体,不是把兽魂装进身体里。是把自己变成兽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苏霄云。

“你知道人和兽的区别在哪里吗?”

苏霄云想了想。“人有智慧,兽没有。”

长老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一闪而逝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
“人有智慧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人有什么智慧?人会为了几块石头杀人,兽不会。人会为了几句话杀人,兽不会。人会为了自己都不记得的原因杀人,兽不会。”
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
“兽杀生,是为了活。人杀生,有时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杀。”

苏霄云没有说话。

“但你说对了一件事,”长老的声音恢复了正常,“兽魂炼体,确实是为了变强。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强——不是拳头更硬,不是骨头更硬,不是跑得更快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“是这里更强。”

苏霄云看着他的手指,不太明白。

“兽不会怕,”长老说,“兽不会犹豫。兽饿了就吃,困了就睡,想杀就杀。人的心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怕死,怕疼,怕输,怕被人瞧不起。这些东西压着你,让你变弱。”

他走到苏霄云面前,低下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柔和,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
“兽魂炼体,就是把那些东西拿掉。”

苏霄云跪在石板上,膝盖已经湿透了,冰凉从膝盖蔓延到小腿,但他没有动。他看着长老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怎么拿?”他问。

长老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朝那个端着陶罐的老妇人点了点头。老妇人走上前来,把陶罐放在苏霄云面前,揭开了封口的兽皮。

一股浓烈的腥气从陶罐里涌出来,浓得像固体,灌进苏霄云的鼻腔,呛得他眼睛发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陶罐里是血。暗红色的血,很稠,像是一罐被捣碎了的泥浆。血面上漂浮着一些细碎的颗粒,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屑,在晨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
“喝了。”长老说。

苏霄云看着那罐血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这是什么血?”他问。

“荒古龙蜥。”

苏霄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荒古龙蜥。老莫说过——体长三丈,一身鳞甲刀枪不入,一口能吞掉一头牛。蛮族人把它当神兽供着,没人敢惹。

“喝了它,”长老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就能感受到兽魂。如果你能承受住,就可以继续。如果承受不住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苏霄云听懂了。

承受不住,就是死。

苏霄云低头看着那罐血。暗红色的液体在陶罐里微微晃动,腥气一阵一阵地涌上来,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罐子里面呼吸。

他想起黑河。想起那根绳子,想起脚下的河水,想起石头松动的那一瞬间。

他想起戈壁。想起那群沙蝎,想起毒针刺进皮肤的疼痛,想起自己在沙地上站起来的那个时刻。

他想起青石镇。想起王瘸子的院子,想起石人,想起铁棍,想起自己跪在石人前面,一拳一拳地打,直到双手血肉模糊。

他走了那么远的路,不是为了在这里犹豫的。

苏霄云伸出手,捧起陶罐。

陶罐很沉,里面的血大概有两三斤。罐壁很粗糙,摩擦着他掌心的伤口,疼得他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把陶罐举到嘴边,停顿了一瞬。

然后他仰起头,开始喝。

血灌进嘴里的一瞬间,他尝到了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——不是腥,不是咸,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舌头上炸开了。那味道很烈,比酒还烈,从喉咙一路烧下去,烧进食管,烧进胃里,像是一条火蛇在他的身体里钻。

他咬着牙,一口一口地往下咽。血很稠,像是胶水一样粘在喉咙上,每咽一口都要用很大的力气。他的胃开始翻涌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搅,搅得他想要呕吐。但他忍住了——他咬着牙,闭着眼睛,把最后一口血灌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

陶罐空了。

苏霄云把陶罐放下,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胃在剧烈地翻涌,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挣扎,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胃壁,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,从胃一直涌到喉咙,他咬紧牙关,把那口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
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动了。

不是胃,不是肠,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器官。是某种他从未感觉到的东西,像是有什么活物从他的胃里钻出来,顺着血管往外爬。那东西很小,但很有力,每爬一寸,他的血管就胀痛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。

它从胃爬到脊椎,从脊椎爬到胸口,从胸口爬到四肢。苏霄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张地图,而那东西是一个旅人,正在地图上缓慢而坚定地行走,每走过一个地方,就在那里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。

他的体温开始升高。先是手心,然后是脚底,然后是胸口和后背。皮肤变得滚烫,像是有火在皮下燃烧,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,瞬间湿透了他的衣服。他的身体开始发抖,不是冷,是热——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,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冒烟。

他想叫,但叫不出来。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声带在振动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人的声音,也不是兽的声音。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声音,像是风从很窄的缝隙里吹过来,又像是水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。那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,忽远忽近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边低语。

他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很古老的东西,古老得像山,像河,像他脚下的这片土地。那情绪很重,压在他的意识上,像是一座山压在一棵草上。

苏霄云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石板,指节发白。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在青苔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的意识在模糊,像是有一层雾遮住了他的眼睛,他看不清东西,听不清声音,只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身体里继续爬行。

它爬到了他的脊椎顶端,停在了后脑勺的位置。

然后它开始往里钻。

疼痛来得比任何一次都猛烈。不是拳头的疼,不是铁棍的疼,不是沙蝎毒针的疼——是灵魂被撕裂的疼。苏霄云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,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挤,要撑破他的头骨,要撕裂他的意识。

他张开嘴,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
不是叫喊,是一种低沉的嘶吼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沙哑而破碎。那声音不像人的声音,倒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。

长老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一动不动。阿古达站在旁边,手指微微收紧,但她没有动。那个拿着石刀的男人上前一步,被长老抬手拦住了。

“等。”长老说,只有一个字。

苏霄云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晃,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绳子,随时都会断。他看见了很多东西——不是眼前的,是他脑子里出现的。他看见一头巨大的蜥蜴趴在一片荒原上,身体有三丈长,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,每一片鳞甲都像是一面小盾牌,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。它的眼睛是竖着的,瞳孔是一条细缝,细缝里透出的是冷漠——一种绝对的、纯粹的冷漠,不是恨,不是怒,只是不在意。它不在意脚下的蚂蚁,不在意天上的飞鸟,不在意站在它面前的人。对它来说,这世上只有两件事:活着,和不让别人活着。

苏霄云感觉自己变成了那头蜥蜴。

他感觉到了它的力量——那种力量不是肌肉的力量,是生命的力量,是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兽对这个世界的不屑。它不需要灵根,不需要功法,不需要任何人教它怎么变强。它生来就是强的,就像太阳生来就会发光,河水生来就会往下流。

他也感觉到了它的孤独。

那种孤独不是人站在人群里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的孤独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是整个族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的孤独,是活得太久、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、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孤独。

那孤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比黑河的水还重,比戈壁的太阳还热,比铁棍敲在骨头上还疼。

苏霄云的手从石板上滑落,整个人往前栽倒,额头撞在冰凉的石板上。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,像是沙漏里的沙子,一粒一粒地往下落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。

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兽魂的声音,是他自己的声音——是他脑子里自己的声音。

“站起来。”
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,很轻,但很清楚。

“站起来。”

他跪了太久了。

在青石镇跪了十四年。跪着等张屠户给他一口饭吃,跪着等王瘸子教他功夫,跪着等赵横打完他之后说“够了”。他跪过无数次,对无数人跪过。

他不想再跪了。

苏霄云的手指扣进石板之间的缝隙里,指甲断裂,鲜血从指尖涌出来,渗进青苔里。他撑起手臂,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像是随时都会散架。但他的头在一点一点地抬起来,先是额头离开石板,然后是鼻子,然后是下巴。

他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睛变了。不是黑色了,是一种很深的金色,像是被烧红的铁,在眼眶里缓缓燃烧。

长老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这一次笑得很长,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逝的笑,是真正的笑,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来,像是一朵快要凋谢的花忽然又开了。

“你承受住了。”他说。

苏霄云跪在石板上,浑身是汗,浑身是血,浑身都在发抖。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,那金色在慢慢地消退,像是一团火在慢慢地熄灭,但始终没有完全灭掉,在眼底深处留下了一点微弱的余光。

“还没完。”长老说。

他朝那个拿着石刀的男人点了点头。男人走上前来,蹲在苏霄云面前,把石刀举到他面前。刀刃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,能看见刀刃后面的东西——苏霄云自己的脸,扭曲变形,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
“兽魂已经在你身体里了,”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但它是活的。它会跟你争,跟你抢,直到你死,或者它服。”

他走到苏霄云面前,低下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你要让它知道,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。”

苏霄云看着那把石刀,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了刀刃。

石刀很锋利,他的手刚握上去,刀刃就切进了他的掌心,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。他没有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了,刀刃切得更深,切进了肌肉,碰到了骨头。

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掌心窜到大脑,但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。

那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动了。不是挣扎,是颤抖—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让它不安的东西。它从他的后脑勺退了一点,退到了颈椎的位置,缩在那里,不动了。

苏霄云感觉到了它的退缩。

他没有松手。他握着刀刃,跪在石板上,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那些血是暗红色的,跟陶罐里的血差不多颜色,但更浓,更稠,像是有自己的生命。

“它怕了。”长老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苏霄云松开了刀刃。男人把石刀拿走,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口,皮肉外翻,能看到里面的骨头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很快就把他的手染成了红色。

阿古达走上前来,手里拿着一卷布条。她蹲下来,把布条缠在他的手上,一圈一圈地缠,缠得很紧,血很快就渗过了布条,但她没有停,继续缠,直到把整卷布条都用完。

“明天继续。”长老说,拄着拐杖,慢慢地走回了他的房子。

那个老妇人端走了空陶罐,男人收起了石刀。祭祀场里只剩下苏霄云和阿古达。

苏霄云跪在石板上,浑身湿透,像是一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。他的手在发抖,腿在发抖,全身都在发抖。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黑色,但眼底深处还有一点金色的余光,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
“能站起来吗?”阿古达问。

苏霄云没有说话。他撑起身体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膝盖在发抖,小腿在发抖,他站不稳,身体往前倾了一下——阿古达伸手扶住了他。

她的手很有力,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。

苏霄云靠在她手上,站了一会儿,等腿不再抖了,才松开。

“能走吗?”阿古达问。

“能。”

他迈开步子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每一步都很慢,每一步都在发抖,但他没有停。他走过石柱,走过那排沉默的黑色柱子,走出了祭祀场。

晨雾已经散了,阳光照在山谷里,照在那些兽皮房子上,照在中央篝火的余烬上,照在小溪的水面上。有人在生火做饭,有人在劈柴挑水,有人在溪边洗衣服。一切都跟昨天一样,跟每一天一样。

苏霄云站在阳光里,眯起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是烟火味和肉香味,还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。他的肺灌满了这些味道,暖洋洋的,把祭祀场里的腥气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一片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他的手指还在发抖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东西还在他的身体里。它缩在颈椎的位置,不动了,但没有消失。它在等,等他的力量变弱,等他犯错,等他倒下。然后它会重新爬出来,继续跟他争,跟他抢。

苏霄云握了握拳头,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声。掌心传来一阵剧痛,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,但他没有松开。

“我不会输的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
然后他迈开步子,朝自己的小屋走去。

阳光照在他身后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瘦,很长,但很直。

没有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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