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天!”陈秀丽猛地抬头,眼睛红了,“你还是人吗?!五年!五年你不闻不问!我闺女被人害成这样,你在哪?!你在哪!”
她一巴掌扇在叶天脸上。
啪的一声,在楼道里回响。
叶天没躲,脸上浮起一道红印。
“这一巴掌,我该挨。”他声音平静。
陈秀丽又要打,谢柔雅伸手拦住了。她抓着母亲的手腕,摇头,使劲摇头,眼泪甩了陈秀丽一脸。
她松开母亲的手,手指头在空中比划。
这是手语。
陈秀丽看懂了,哭得更凶了:“你...你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...”
谢柔雅继续比划,手指头动得很快,比划到一半手指抽筋了,她咬着牙掰直了,继续比划。
陈秀丽捂住嘴,蹲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。
谢明煦从屋里走出来,看见门口这一幕,脸沉下来。
他看了叶天一眼,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。
叶天抱着谢柔雅进门。
屋里很小,两室一厅,家具都是旧的。沙发皮子掉了,露出里面的海绵,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沓医院的收费单。电视是十几年前的老款,屏幕上有一道裂痕,用胶带粘着。
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,照片里谢柔雅穿着白裙子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照片旁边是一张X光片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视神经压迫,建议手术。
谢明煦坐在餐桌旁边,桌上摆着一个存折,他手指头按在存折上,指甲发黄,关节粗大,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。
“叶天。”他没抬头,“你过来。”
叶天把谢柔雅放在沙发上,走过去。
谢明煦把存折推到他面前,翻开。
最后一页,余额:30127.43元。
“三万块。”谢明煦声音哑了,“这是我跟你妈最后的积蓄。本来是给柔雅治眼睛的,但医生说手术费要三十万,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。”
他抬头看叶天,眼眶红了,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:“你在外面当上门女婿,吃香的喝辣的,五年没回来过一次。柔雅被关在地下室,被人当狗使唤,你在哪?”
叶天没说话。
“她妈去找过谢芳春,被人打出来,肋骨断了两根,住院花了八千,全是借的。”谢明煦声音越来越大,“我去找过徐家,徐文斌让人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,腿摔断了,到现在还一瘸一拐。”
他撩起裤腿,右小腿上一道长长的伤疤,缝合的针脚还在,像蜈蚣趴在腿上。
“你告诉我,”谢明煦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盯着叶天,“你现在回来干什么?抢功劳?显摆你有本事?还是回来看看我们这一家子被你害得有多惨?”
陈秀丽在沙发上搂着谢柔雅,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:“老谢...你别说了...”
“我凭什么不说?!”谢明煦一巴掌拍在桌上,存折震到地上,“五年!五年你知道我们怎么过的吗?谢芳春抢了飞宏集团的合作,把我们一家从公司开除!我在滨城干了三十年,连退休金都没拿到!”
“你妈去求谢老爷子,人家连门都不让进,让保安把我们轰出来,你妈摔了一跤,胳膊骨折了,到现在还举不起来。”
他挽起陈秀丽的袖子,她右手胳膊上还打着绷带,绷带脏了,好久没换了。
“我们两个老的,没工作,没退休金,没医保,就靠那三万块撑着。”谢明煦声音劈了,“柔雅被关在疗养院,我们连去看一眼都不让!谢芳春说我们要敢去,就把柔雅送到外地去,让我们这辈子都见不着!”
他蹲在地上捡起存折,手指头抖得厉害,存折掉在地上两次,第三次才捡起来。
“三万块...三万块够干什么?柔雅的手术费三十万,我上哪弄去?我去卖血,人家说我年纪大了不要;我去工地搬砖,搬了一天腰就断了;我...”
谢明煦说不下去了,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陈秀丽从沙发上下来,跪在地上,抱着老伴的头,两个人抱在一起哭。
谢柔雅坐在沙发上,听着父母哭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她伸手在空中乱摸,摸到父母的头、肩膀、背,每摸到一个地方,手就抖一下。
她从沙发上滑下来,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地板上。
砰。
一声闷响。
她又磕了一下。
砰。
第三下。
陈秀丽一把抱住她:“闺女!你干啥!你起来!”
谢柔雅不起来,额头抵在地板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,哭不出声,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声,像破风箱,像漏气的皮球,每一声都撕心裂肺。
叶诗蕊站在旁边,小脸全是泪,蹲下来搂着妈妈的脖子:“妈妈不哭...妈妈不哭...爸爸来了...爸爸会治好妈妈的...”
陈秀丽抱着女儿,眼泪把谢柔雅的头发打湿了:“柔雅...妈不怪你...妈就是心疼你...你受了这么多苦...妈却什么都做不了...”
谢明煦站起来,抹了一把脸,手背上全是泪。他看着叶天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你走吧,柔雅留下,我们会照顾她。”
叶天没有挪动位置。
“我说你快离开!”
谢明煦大声喊了一声,嗓子已经破了,声音沙哑得就像砂纸磨铁一样:“我谢家的事情,不用你管,都过去5年了,现在装什么善良的人!”
谢柔雅跪在地上,忽然猛地抬起头,朝着叶天伸出手来。
她的手在空中乱抓着,嘴里发出急促的喘气声,“啊啊”地叫着,手指头一张一合的,好像在抓救命的稻草。
叶天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谢柔雅紧紧握住他的手,握得非常用力,指甲都掐进他手背的肉里了,血珠都渗出来了。她另一只手在地上写文字,手指头都磨破了,血印留在地板上:爸,妈,不,怪,他。
五个字,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用了很大劲。
谢明煦看着地上的血字,嘴唇不断地颤抖,眼泪又流下来了:“你……你这个傻闺女……”
陈秀丽搂着女儿,哭得特别厉害,呈现出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。
叶天蹲下身来,把谢柔雅从地上扶起来。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腰,能感觉到她的肋骨一根一根地硌着手掌——实在太瘦了,瘦得让人看着心里疼惜。
谢柔雅靠在他怀里,手指头摸到他喉咙,就停下了。
她的指腹按在他喉结上,往下摸了一点,又停下了。
她的眉头皱起来了。
手指头又摸了摸,从喉咙中间往左,再往右,反复摸了好几回。
叶天感觉到她的手指头在自己喉咙上按压,每一下都很轻,但却很有力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。
谢柔雅的手指停在他喉咙左侧,按了一下。
叶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嗯”,不是因为疼,只是一种本能反应。
谢柔雅的脸都变得雪白了。
她的手指头又按了一下,这一回更加用力,按下去的时候,叶天喉咙里的那块软骨动了一下,有一小块凸起,硬硬的,好像里面卡了什么东西一样。
谢柔雅的手指头开始发抖起来,她摸到了——叶天喉咙里存在异物感。
不是喉咙疼,而是里面有东西在动。
她抬起头,失明的眼睛朝着叶天的方向,嘴唇张开,发不出声音,不过嘴型能看出:你怎么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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