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斌手僵在半空，嘴唇哆嗦。
战士把碎手机塞回他兜里，拍了拍他的脸：“再掏，连你手一起捏碎。”
徐文斌缩回手，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叶天没再看他们，转身走到车边，拉开后车门，把谢柔雅从座椅上抱出来。
谢柔雅浑身僵硬，双手攥着他的衣领，指节泛白。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，但她听到了谢芳春的尖叫声、巴掌声、手机碎裂声，每一声都让她抖一下。
叶诗蕊跟在爸爸身后，小手攥着妈妈的手指头。
叶天把谢柔雅放在地上，扶着她站好。
然后他从朱雀手里接过另一个盒子。
这个盒子比刚才那个大一倍，通体黑色，上面刻着一个金色的龙纹。盒子一打开，金光从缝隙里泄出来，照亮了叶天半张脸。
里面躺着一块令牌。
通体金色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九条五爪金龙，龙身缠绕，龙首朝上，龙眼嵌着红宝石，在灯光下像活了一样在盯着人看。令牌背面刻着三个字——龙国令。
全场一百多个戎装战士，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，像一个人跪下去的。
朱雀跪在最前面，头低下去，额头几乎碰到地面。
叶天单膝跪在谢柔雅面前。
他把龙国令举到她面前，金色的光映在她失明的眼睛上，那双眼眶里全是泪，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令牌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柔雅。”
谢柔雅嘴唇哆嗦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，手指头在空中乱摸。
叶天抓住她的手，带着她的手指头摸到龙国令上的九条龙。
从龙尾摸到龙头，从龙头摸到龙眼。红宝石的棱角硌着她的指腹，她摸得很慢，每一条纹路都不放过，手指头抖得厉害，但摸得认真。
“八年前，我没掀盖头，没看清你的脸，让冒牌货钻了空子。”叶天声音不大，但整条街都安静了，连风都停了，“这八年，你受了多少苦，我一样一样给你讨回来。”
谢柔雅手指头停在龙国令上，整个人抖得站不稳，叶诗蕊在后面用小手撑着妈妈的腿。
“今天，我拿龙国令当聘礼，重新娶你一次。”
谢柔雅的眼泪把整张脸都打湿了，她张着嘴，发不出声，喉咙里只有气声，嘶哑，破碎，但每一个气声都在用力。
她的手指头在龙国令上摩挲了最后一遍，然后双手捧住令牌，把它抱在怀里，抱得紧紧的，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样东西。
点头。
很轻，但很用力，下巴抖着点下去的。
一百多个戎装战士齐声高喊：“嫁给他！”
声浪在街道两边的楼房间来回撞，震得路灯都在晃。
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，有人举着手机拍，有人跟着喊，一个大妈扯着嗓子喊“嫁给他”，旁边她老伴也跟着喊，喊完了俩人对视一眼，大妈眼眶红了。
“嫁给他——”
“嫁给他——”
“嫁给他——”
声浪一波接一波，整条街都在震。
谢芳春蹲在地上，捂着肿了的脸，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：“假的...都是假的...”
朱雀一巴掌又要扇过去，叶天抬手拦住了。
“不用。”他站起身，低头看着谢芳春，“她说的对，是假的。”
谢芳春一愣。
叶天从谢柔雅手里拿回龙国令，翻到背面，用手指头敲了敲那三个字：“这玩意儿，全龙国只有一块。”
他蹲下身，把龙国令放在谢芳春面前的地上，让她看清楚了。
九条五爪金龙，红宝石龙眼，背面三个大字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持令者，如朕亲临。
谢芳春瞳孔缩成针尖。
“你爷爷谢宏朗，见了这块令牌，得跪下来磕三个响头。”叶天把令牌收回来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的灰，“你觉得是假的？”
谢芳春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。
徐文斌在旁边站不住了，腿一软，拐杖掉了，整个人摔在地上，石膏磕在马路牙子上，碎了一块，露出里面肿成紫色的腿。
“走...走...”他扯着谢芳春的袖子，声音跟蚊子叫似的。
谢芳春被两个保镖架起来，脸上的血和泪糊成一片，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，听不清。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，走几步回头看一眼，眼神里有恨，有怕，有不甘。
徐文斌一瘸一拐跟在后面，石膏碎了一块，每走一步地上就掉一片白灰，腿上的淤青露出来，肿得跟大腿一样粗。
三辆路虎灰溜溜地开走了，引擎声都不敢踩大了。
朱雀凑上来：“殿主，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叶天把龙国令收好，“先把柔雅送回家。”
翡翠小区，滨城最老的小区之一。
墙皮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红砖，楼道灯坏了一半，剩下的那一半忽明忽暗，跟鬼火似的。垃圾堆在单元门口，没人收，苍蝇嗡嗡嗡围着转。
叶天把车停在楼下，抱着谢柔雅上楼。
谢柔雅缩在他怀里，手指头一直在摸龙国令——她让叶天把令牌放在她口袋里，手一直攥着，指腹在龙纹上反复摩挲，像怕它丢了似的。
叶诗蕊走在前面，小脚丫踩着台阶，一级一级往上爬，嘴里数着：“三楼...四楼...”
五楼，右手边，门牌号502。
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一块铁皮，猫眼堵了，门把手生锈，一拧就嘎吱响。
叶天敲了三下。
里面传来脚步声，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苍老的脸。
陈秀丽，谢柔雅的母亲，五十多岁的人，看起来像七十岁。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刀刻一样深，眼窝凹陷，颧骨凸出来，瘦得皮包骨。
她看见叶天，脸色变了，手抓住门框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回来干什么？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颤。
叶天没说话，把怀里的谢柔雅往前送了送。
陈秀丽低头看见谢柔雅的脸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，定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“柔...柔雅？”
谢柔雅听见母亲的声音，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，手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在空中乱摸，嘴里发出嘶哑的气声，“啊...啊...”地叫着，眼泪哗地流下来。
陈秀丽一把抓住女儿的手，摸到她的手——瘦得只剩骨头，指甲劈了，掌心全是茧子。她又摸到女儿的脸，颧骨高耸，脸颊凹陷，眼眶下面是湿的，全是泪。
“我的闺女啊...”陈秀丽腿软了，整个人往下坠，靠在门框上才没倒下，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，“你怎么瘦成这样...你怎么...”
谢柔雅摸到母亲的脸，摸到她脸上的皱纹、眼泪、白发，手指头抖得厉害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声，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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