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网瘫痪的第七天，烬区与都市交界的临烬市，彻底沦为了没有规则的灰色地带。
街道上随处可见破损的智能监控探头，红绿灯彻底失灵，车流在路口乱作一团，临街的商铺大半关门，只有零星的便利店还在营业，玻璃门上钉着厚厚的钢板，防备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。半空中，无人机失去天网调度，要么坠毁在楼宇之间，要么漫无目的地盘旋，昔日繁华的都市近郊，被一层压抑的硝烟笼罩，风里都裹着紧张的气息。
哈夫克与GTI的较量，早已从荒漠的正面鏖战，钻进了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中。地下车库的隐秘据点、废弃写字楼的顶层天台、老旧居民楼的暗巷、城郊的物流仓库，每一处隐蔽角落，都成了双方争夺的战场。情报窃听、物资截胡、据点突袭、人员策反，明面上的枪火交锋少了，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却更甚，百年的宿怨，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，被无限放大。
苏清鸢回到哈夫克设在临烬市老城区的隐秘据点后，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缓缓滑坐下来。
掌心攥着失而复得的旧军牌，金属牌面被体温捂得温热，上面刻着的父母名字，依旧刺得她心口发疼。可方才在地下情报据点里，陆则衍的怀抱、他低沉的话语、他眼底的温柔，却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戳破了她坚守二十多年的仇恨壁垒。
她从小听着哈夫克的战歌长大，教科书里写满了GTI的侵略行径，长辈们一遍遍诉说着五十年前GTI突袭战里，父母与战友们的惨死，仇恨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。她立志要成为最锋利的尖兵，为亲人复仇，为哈夫克守住每一寸土地，可面对陆则衍，那个GTI的最高指挥官，她所有的恨意，都莫名多了一丝挣扎。
“苏队，您回来了，伤势怎么样？”队员林晓端着疗伤药走过来，满脸担忧，“刚才高层发来通讯，问这次情报站遇袭的细节，还说……最近有不少人传言，说您跟GTI的陆则衍私下接触，怀疑您通敌。”
苏清鸢抬眼，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，重新覆上冰冷的寒意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：“我没有通敌，战场上的事，我自有分寸。告诉高层，此次遇袭是情报泄露，后续我会加强据点防护，至于流言，不必理会。”
她清楚，在哈夫克内部，百年对GTI的敌视根深蒂固，若是让人知道她与陆则衍的牵扯，不仅她会被革职查办，甚至会被扣上叛徒的罪名，连带着身边的队员都会受到牵连。更重要的是，她自己都还没理清这份混乱的心意，一边是家国阵营，一边是莫名的情愫，她只能将这份悸动死死压在心底，继续以哈夫克情报指挥官的身份，站在GTI的对立面。
而此刻，GTI设在临烬市CBD顶层的指挥中心里，陆则衍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混乱的街道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，神色复杂。
副官陈默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作战报告，语气凝重：“指挥官，此次地下据点行动，我们明明可以全歼哈夫克小队，拿下他们的核心情报，您却下令留手，还放走了苏清鸢，现在高层已经发来问责函，要求您给出合理解释。另外，哈夫克近期在临烬市城郊集结兵力，似乎要抢夺我们管控的战略水源库，双方的冲突随时会升级。”
陆则衍收回目光，转身看向全息作战地图，地图上，红色的哈夫克据点与蓝色的GTI控制区，在临烬市密密麻麻交错，没有任何一方占据绝对优势，百年的拉锯，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赢家。
“问责函我会回复，至于水源库，按原计划部署兵力，但记住，不许主动攻击苏清鸢的小队。”陆则衍的声音依旧低沉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陈默，你有没有想过，百年的战争，我们到底在争什么？是烬区的资源，还是所谓的阵营尊严，可每一次战争，换来的都是无数士兵的死亡，无数家庭的破碎，这样的较量，真的有意义吗？”
陈默一愣，他跟随陆则衍多年，从未见过他如此质疑这场百年纷争。在GTI的教育里，哈夫克是盘踞烬区的非法武装，是阻碍区域稳定的绊脚石，拿下烬区、击溃哈夫克，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。
“指挥官，我们是军人，服从命令是天职，百年的恩怨，不是我们能轻易改变的。”陈默沉声说道，“哈夫克与我们，注定是宿敌，您对苏清鸢的特殊，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，也会害了她。”
陆则衍沉默不语，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。他是GTI的最高指挥官，肩负着整个势力的使命，身后是无数将士的期盼，还有家族的重托，他没有资格心软，更没有资格爱上敌方的人。可每次在战术望远镜里看到苏清鸢在枪林弹雨中穿梭，看到她满身伤痕却依旧倔强的模样，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抽痛。
他见过太多战争的残酷，见过太多生离死别，他早已厌倦了这场无休无止的百年纷争，他不想让苏清鸢成为仇恨的牺牲品，更不想在战场上，亲手对她扣动扳机。
两天后，临烬市城郊的战略水源库，爆发了天网坠落以来最激烈的都市争夺战。
水源库是临烬市唯一的淡水补给点，天网瘫痪后，自来水系统中断，水源成了比弹药更珍贵的战略物资。GTI率先掌控水源库，派重兵把守，哈夫克则急需水源补给荒漠要塞与都市据点的士兵，苏清鸢临危受命，率三十人特战小队，突袭水源库。
夜色笼罩下的水源库，四周布满了GTI的岗哨，红外感应装置、铁丝网、机枪阵地，防守严密。苏清鸢身着黑色都市作战服，脸上涂着迷彩，带着队员潜伏在远处的树林里，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敌方布防。
“苏队，GTI的防守太严密了，正面突破根本不可能，而且……驻守这里的，是陆则衍亲自带队。”侦察队员压低声音汇报，语气里满是凝重，“我们要不要先撤退，从长计议？”
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，果然是他。
她早该想到，水源库如此重要的战略点，陆则衍一定会亲自驻守。一边是哈夫克全体将士的生存希望，一边是那个让她心绪难平的男人，立场的对立，在此刻被推向了极致。
“不撤退，制定迂回战术，从西侧废弃管道潜入，避开正面岗哨，夺取水源控制中心。”苏清鸢压下心底的波澜，语气坚定地下达命令，“所有人记住，此次任务只为夺取水源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许伤人性命，但也绝不能被GTI俘虏。”
她刻意避开了“击杀陆则衍”的可能，即便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，她也做不到。
夜色渐深，苏清鸢带着队员，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悄悄摸向西侧的废弃管道。管道内布满灰尘与杂物，狭窄阴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，一行人屏住呼吸，缓慢前行，避开管道内的感应装置，一步步靠近水源库内部。
就在即将抵达控制中心附近时，警报声突然刺耳地响起，红色的警示灯瞬间照亮整个水源库。
“不好，暴露了！”队员低声惊呼。
苏清鸢心头一紧，立刻下令：“全员散开，就地隐蔽，准备反击！”
话音刚落，密集的子弹便从四周扫射而来，GTI的士兵从各个隐蔽点冲出，将哈夫克小队团团包围。探照灯亮起，光束聚焦在苏清鸢身上，她抬头望去，只见陆则衍身着深蓝色GTI作战服，站在控制中心的台阶上，身姿挺拔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，夜色下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一边是哈夫克的尖兵，为了生存与阵营而战；一边是GTI的指挥官，为了使命与领地而守。百年宿敌，此刻在水源库的夜色里，再度对峙，子弹上膛，剑拔弩张。
“苏清鸢，投降吧，你已经被包围了。”陆则衍开口，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交出武器，我可以保证你的队员安全离开，只留下你一人即可。”
他在给她退路，哪怕双方兵戎相见，他依旧想护她周全。
苏清鸢握紧手中的步枪，眼神冰冷地看着他，心底的挣扎翻江倒海，可嘴上却只能说出最决绝的话：“陆则衍，我是哈夫克的人，宁死不降。想要水源，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，这场百年纷争，我们哈夫克，从来都不会认输。”
她知道，她不能退，一旦退了，她就是哈夫克的叛徒，身后的将士与族人，都会陷入缺水的绝境。她与陆则衍之间，从始至终，都只有敌人这一种身份。
“苏队，我们跟他们拼了！”队员们群情激愤，举起步枪，准备与GTI殊死一搏。
陆则衍看着苏清鸢眼底的倔强与决绝，知道她绝不会妥协，他缓缓抬起手，示意GTI士兵做好攻击准备，可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。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舍，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痛苦。
就在双方僵持之际，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与爆炸声，一股不明武装势力，突然突袭水源库外围，朝着GTI与哈夫克的阵地同时开火。
这群人装备精良，战术凶狠，既不属于哈夫克，也不属于GTI，出手便是杀招，瞬间打乱了双方的部署。
“是境外的流浪佣兵，他们也想抢夺水源！”陈默大喊，立刻向陆则衍汇报，“指挥官，腹背受敌，我们必须先应对佣兵！”
苏清鸢也立刻反应过来，眼下不是与GTI对峙的时候，共同的敌人突然出现，若是两败俱伤，只会让佣兵坐收渔翁之利。
她看向陆则衍，两人目光交汇，无需言语，便达成了临时共识。
“哈夫克队员，跟我阻击东侧佣兵！”苏清鸢立刻下令，率队朝着东侧佣兵的方向冲去，步枪精准射击，枪枪毙命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陆则衍也同时下令：“GTI部队，防守西侧，配合哈夫克，击溃佣兵！”
夜色下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。百年的宿敌，此刻竟暂时放下仇恨，并肩站在一起，共同抵御外来的佣兵。子弹在空气中穿梭，爆炸声此起彼伏，苏清鸢与陆则衍在战火中，不自觉地向彼此靠近，他为她挡下飞来的弹片，她为他狙击暗处的佣兵，配合默契，仿佛训练过无数次。
佣兵的攻势凶猛，人数众多，这场混战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苏清鸢在激战中，被一名佣兵从背后偷袭，匕首朝着她的后腰刺来，她来不及躲闪，陆则衍眼疾手快，猛地将她拉到身后，抬手挡住匕首，掌心瞬间被划破，鲜血直流。
“陆则衍！”苏清鸢惊呼，看着他流血的手掌，心底一紧，所有的立场与仇恨，在这一刻都抛之脑后，只剩下满满的心疼。
“我没事。”陆则衍回头，对着她淡淡一笑，眼底满是温柔，随即转身，一枪击毙那名佣兵，动作狠厉果决。
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，哈夫克与GTI终于联手击溃了流浪佣兵，夺回了水源库的控制权。
战火平息，夜色重新归于安静，只剩下满地的弹壳与伤员，还有双方士兵警惕的对视。
苏清鸢拿出疗伤药，走到陆则衍面前，轻轻拉起他受伤的手掌，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、包扎，动作轻柔，眼神里的温柔再也藏不住。
“为什么要救我？”苏清鸢轻声问道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受伤。”陆则衍看着她，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灰尘，“清鸢，百年的纷争，不该困住我们，放下仇恨，不好吗？”
苏清鸢的手顿了顿，缓缓收回手，眼底的温柔褪去，重新被冰冷与疏离取代。她后退一步，与他拉开距离，立场的鸿沟，终究无法跨越。
“战争还没结束，我们之间，永远不可能。”苏清鸢咬着唇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今日之事，我记下了，但下次再见，我们依旧是敌人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召集哈夫克队员，没有再看陆则衍一眼，带着队员，朝着据点方向撤离。
陆则衍站在原地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，握紧了受伤的手掌，心底满是苦涩与无奈。
陈默走到他身边，沉声说道：“指挥官，哈夫克的人带走了一部分水源，我们要不要追击？”
“不必。”陆则衍摇了摇头，目光望向苏清鸢离去的方向，“让他们走。”
这场水源库的争夺战，终究没有赢家。哈夫克带走了急需的水源，却也付出了数名队员受伤的代价；GTI守住了水源库，却没能阻止哈夫克的撤离，更没能拉近与苏清鸢的距离。
临烬市的暗战，依旧在继续。哈夫克在老城区不断扩充隐秘据点，囤积弹药与物资，伺机对GTI的控制区发起突袭；GTI则凭借都市资源优势，封锁哈夫克的物资补给线，步步紧逼，双方的摩擦愈发频繁，小规模的交火每天都在发生，街头巷尾，随时都可能响起枪声。
流言在双方阵营里愈演愈烈，哈夫克高层对苏清鸢的质疑越来越深，多次要求她提交与GTI接触的报告，甚至派人暗中监视她的行动；GTI内部，也有不少将领指责陆则衍优柔寡断，对敌人心慈手软，要求撤换他的指挥官职务。
苏清鸢依旧每天带队执行任务，穿梭在临烬市的暗巷与楼宇之间，枪林弹雨中，她依旧是那个冷冽果决的哈夫克尖兵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每次与GTI对峙，每次在战场上看到陆则衍的身影，她的心底都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波澜。
陆则衍也依旧坚守在GTI的指挥岗位，部署作战，防守领地，可每次下达针对哈夫克的作战命令时，他都会刻意避开苏清鸢的小队，哪怕被高层问责，被手下质疑，他也从未改变。
天网依旧处于瘫痪状态，临烬市的混乱从未平息，哈夫克与GTI的百年纷争，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，反而因为这场都市暗战，变得愈发激烈。
没有一方能彻底击溃另一方，没有一方能真正赢得这场百年较量，仇恨如同跗骨之蛆，深深扎根在两大势力的血脉里，一代又一代，延续至今。
苏清鸢站在据点的窗边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，耳边传来远处零星的枪声，掌心的军牌依旧温热，可心底的挣扎，却越来越深。
她恨GTI，恨这场百年战争，可她也无法否认，自己对陆则衍的情愫，早已在一次次对峙与相遇中，悄然生根。
陆则衍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，看着同样的夜色，指尖摩挲着掌心的伤口，眼底满是疲惫。
他厌倦了无休无止的战争，渴望和平，渴望能与苏清鸢抛开阵营，安稳度日，可百年的恩怨，阵营的使命，像一道无形的枷锁，将他牢牢困住。
临烬市的都市暗战，还在继续，哈夫克与GTI的百年纷争，依旧没有结局。
子弹随时会划破夜空，战火随时会再次燃起，仇恨依旧在延续，较量从未停止。
而苏清鸢与陆则衍之间，这份跨越阵营的禁忌情愫，在铁血的军事对峙里，在无休无止的纷争中，只能被深深隐藏，伴随着这场没有尽头的百年战争，在黑暗里，默默挣扎，没有归期。
这片被天网坠落笼罩的土地，这场延续百年的宿敌之争，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胜者，只有无尽的硝烟，与永远无法化解的纷争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