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2026年秋。
暴雨倾盆，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被砸得噼啪作响。林渊靠在生锈的钢柱上，血从额角滑落，在下巴汇成暗红的线。
七个人。
周子衡带了七个人，都是地下拳场练过的好手。两个还藏着觉醒者的底子——虽然评级不高，但揍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。
"林渊，你他妈不是很能打吗？"周子衡踩着积水走近，鳄鱼皮鞋碾过水洼里的烟头，"孤儿院出来的野种，也敢碰老子看上的女人？"
林渊没说话。他只是在数自己的肋骨——断了三根，左臂脱臼，右腿韧带撕裂。普通人到这个程度，早就该躺下了。
但他还站着。
因为三天前，他在医院太平间外抽了根烟，听见里面有人哭。是个女人，哭她死于灵气失控的丈夫。他递了张纸巾，女人塞给他一块玉佩，说"谢谢你，这是我家传的，能保平安"。
他信了。戴着玉佩去赴苏明璃的约——那女人他根本没见过，是周子衡设的局。玉佩在冲突中被砸碎，周子衡的人把他拖到这里，已经打了二十分钟。
"装死是吧？"周子衡一脚踹在他膝窝，林渊跪进积水里，"给我继续，打到他求饶为止。"
拳头落下。林渊护住头，感觉指骨在冲击下碎裂。视线开始模糊，雨水混着血流进眼睛，世界变成暗红的色块。
要死了吗？
二十二年，孤儿院、勤工俭学、医学院、白天上课晚上搬砖。他以为只要够努力，就能爬出泥潭。
原来泥潭下面，还有地狱。
意识开始涣散。奇怪的是，他不觉得冷，反而感到一股诡异的温热从背后蔓延——像是有人贴着他站立，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。
他艰难地转头。
然后看见了。
他的影子。
在暴雨中，在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，他的影子没有跟着他的动作弯曲。它直立着，比他高大，头颅的位置有两点猩红的光。
"想活命吗？"
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，古老、沙哑，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。像是青铜钟在深渊里被撞响。
林渊瞳孔骤缩。
"把身体借我三秒。"那声音说，"三秒后，你还你。"
他还什么？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？
"……好。"
这个字出口的刹那，世界黑了。
不是昏迷。是某种更彻底的黑暗，像是有人关掉了他意识的灯。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旁观者，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俯视自己的身体——
然后看见那具残破的身躯站了起来。
动作流畅得诡异。脱臼的左臂自行复位，断裂的肋骨在皮肤下蠕动愈合。林渊——不，控制那具身体的东西——抬起头，对着暴雨张开嘴。
他在笑。
或者说，那东西在用他的脸笑。嘴角咧到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，露出白森森的牙。
"新鲜的血食……"那东西用林渊的声带说，声音重叠着另一个更古老的音色，"虽然孱弱，但聊胜于无。"
周子衡退了一步。他身后的打手们没退，两个觉醒者已经催动能力——一个双臂覆盖岩甲，一个指尖跳跃电弧。
"装神弄鬼！"岩甲觉醒者冲上来，"老子是C级——"
话音戛然而止。
林渊——那东西——只是抬了抬手。他的影子从地面升起，像黑色的绸缎缠绕住觉醒者的脚踝，然后向上蔓延。岩甲在接触影子的瞬间崩解，不是破碎，是消融，像是被什么东西"吃"掉了。
觉醒者发出惨叫。那叫声只持续了一秒，因为他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。影子吞噬到腰部时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内脏从断面滑落，然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"怪……怪物……"
电弧觉醒者转身就跑。没跑出三步，影子从地面弹射，贯穿他的后背。没有伤口，没有血，只是整个人"陷"进了影子里，像是沉进黑色的沼泽。
咕噜。吞咽的声响，从林渊的影子里传出。
周子衡瘫坐在地，裤裆湿透。他看着"林渊"转向他，那具身体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纯黑，没有眼白，没有瞳孔，只有两团旋转的暗影。
"你……你别过来……我爸是守夜人……"
"守夜人？"那东西歪了歪头，像是在回忆这个词汇，"啊，那些看门狗。本尊当年吞过的神，比你看过的都多。"
它蹲下来，用林渊的脸贴近周子衡，鼻尖几乎相触。
"三秒到了。"它说，语气竟然有些遗憾，"下次吧。下次让你家大人来，本尊饿了很久了。"
然后黑暗褪去。
林渊重新掌控身体时，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痛——被修复的骨骼在抗议，被强行催动的肌肉在痉挛。他跪倒在积水里干呕，吐出的全是黑水，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。
七个人。两个觉醒者，五个打手。
全都变成了……灰烬。
不是尸体，是灰烬。黑色的、细碎的、被雨水一冲就散开的灰烬。只有周子衡瘫在原地，失禁的臭味混着雨水的腥气。
林渊抬头看他。周子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，连滚带爬地逃进雨幕。
工厂安静下来。
林渊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皮肤完好，指骨完整，只有指甲缝里嵌着些黑色的残渣——像是烧尽的纸灰。
他的影子在闪电中晃动。这一次，它老实地跟着他的动作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"……幻觉？"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影子没有回答。但在他转身的瞬间，他分明感觉到背后传来一声轻笑，古老而愉悦，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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