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守夜人分部，地下四层。
电梯门开的瞬间，林渊闻到浓烈的酒气——不是普通的酒精，是掺了灵材的"烧刀子"，一口能让D级觉醒者睡上三天。
"来了？"
声音从文件堆后面传来。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抬起头，手里攥着半瓶二锅头，瓶身上贴着泛黄的标签："特供·丙级灵液"。
林渊的视线落在对方胸口。制服是守夜人标准黑，但肩章被扯掉了，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衬里。男人的影子在荧光灯下纹丝不动，像是被钉死在地面上。
S级。比张主任更强。
"林渊，"他报上名字，"影系，D级，来报到。"
"知道知道，上古魔神共生，三七分账，紧急情况下三秒接管——"男人打了个酒嗝，声音却突然清醒得像刀，"张主任的报告写得挺详细，就是漏了一点。"
他站起身。精瘦的体型，像是被酒精泡发的干尸，但站起的瞬间，林渊感到空气骤然沉重。
"漏了什么？"
"你的影子，"男人走近，酒气喷在林渊脸上，"在来这里的路上，吞了一只E级'腐骨犬'。监控没拍到，但地下三层的灵质读数掉了0.3个点——刚好是一只腐骨犬的量。"
林渊瞳孔微缩。
"别紧张，"男人笑了，露出过黄的牙齿，"我不是监察部那帮狗腿子。我是老鬼，特殊事务处理科科长，也就是你的……直属上级。"
他转身走向房间角落，皮鞋在地面拖出慵懒的声响。
"见见队友。零，我们的眼睛；红姐，我们的刀。你——"他回头，视线在林渊影子上停留，"我们的炸弹。"
角落里，戴耳机的少年头也不抬。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，空气中投影出无数数据流：灵质监控、妖兽分布、觉醒者评级，整座城市的眼睛都在他掌中。
"零，"老鬼介绍，"B级'数据幽灵'，能进任何电子系统。别在他面前说秘密，他连你昨晚浏览记录都能调出来。"
少年的手指停顿0.1秒，又继续飞舞。林渊感到影子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——烛九阴在兴奋，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。
另一个方向，红发女人正在擦拭一柄直刀。刀身有暗红纹路，不是装饰，是干涸的血迹层层浸透。她抬头看林渊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待切的肉。
"红姐，"老鬼的声音低下去，"A级'血刃'，杀过的妖兽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。上一个影系觉醒者，她亲手砍的。"
"容易疯。"红姐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声带被火烧过，"影子反噬宿主，变成'深渊种'。我砍的那个，曾经是我队友。"
她将直刀插回鞘中，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警告。
"你不会砍我。"林渊说。
"哦？"
"你需要我。"林渊看向老鬼，"特殊事务处理科，处理的是'特殊'事务——上古魔神残魂、未知级别妖兽、还有……"他顿了顿，"'那件事'的研究。"
房间安静了。
零的手指彻底停下。红姐的手按在刀柄上。老鬼的酒瓶悬在半空，酒液滴落在地面，发出清晰的"嗒"声。
"张主任说的？"老鬼问。
"他提到了'那件事'，"林渊说，"需要上古魔神知识的研究。我想知道是什么。"
老鬼将酒瓶放在桌上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放某种易碎的东西。他走向林渊，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瞳孔里的血丝。
"第一个任务，"他说，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档案，"E级妖兽，人面蛾，出现在江城下水道。清理，取核，回来写报告。简单吧？"
档案飘过来，林渊接住。照片上是一只脸盆大小的飞蛾，翅膀上布满人脸图案，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。
"它吃灵魂，"烛九阴在意识中低语，声音带着饥渴的震颤，"本尊也吃。这次，让我来？"
"三七分账。"林渊在心中回答，同时看向老鬼，"我接。但有个条件——"
"你没资格谈条件。"红姐打断他。
"——如果我表现好，"林渊继续，语速不变，"我要知道'那件事'是什么。你们需要上古魔神的知识，我需要知道我为什么值得被需要。"
老鬼的眼睛眯起来。那瞬间，醉意全无，露出底下精钢般的锐利。
"……成交。"他说，"但记住，小子。在守夜人，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你的影子能保你命，但保不了你的——"
他指了指太阳穴。
"人性。"
江城下水道，B-17入口。
腐臭混着灵液的腥甜扑面而来。林渊戴着呼吸面罩，跟在红姐身后三步。零在地面监控，老鬼在入口喝酒——"给你们压阵"，他说，但林渊知道S级在场是为了防止他暴走。
"人面蛾的习性，"红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，"喜潮湿，惧光，翅膀上的人脸是吞噬的灵魂残留。攻击方式——"
"精神污染。"林渊接话，"通过人脸尖叫引发恐惧幻觉。医学院的保密讲座提过。"
红姐脚步微顿，但没回头。
"讲座还提过怎么杀？"
"光源。强光能让它翅膀上的人脸暂时闭合，失去攻击能力。"林渊从背包取出照明弹，"但讲座没提——它的妖核在哪里。"
"心脏位置，"红姐说，"但移动速度极快，必须在它展开翅膀的瞬间命中。你有0.3秒。"
他们停在一片开阔的积水池前。水面平静得不正常，倒映着头顶的管道裂痕。
"它知道我们来了，"烛九阴说，声音带着戏谑，"在水下，等着偷袭。本尊能感知它的灵质——E级巅峰，差一步D级，比你强。"
"比我强，"林渊在心中回应，"但没你强。"
影子轻轻蠕动，像是在笑。
"马屁精。"
红姐突然抬手，示意停止。她的直刀出鞘三寸，血腥味在密闭空间中弥漫——那是杀过太多生灵留下的气息，连妖兽都会恐惧。
"它在上面的管道，"她低声说，"我引它下来，你负责光源。记住，0.3秒。"
没等林渊回应，红姐已经动了。她的身影在管道间弹射，直刀划过金属，发出刺耳的尖啸——挑衅，也是诱饵。
水面炸裂。
人面蛾展开的翅膀足有三米，上面的人脸同时尖叫。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是直接刺入大脑，唤醒最深的恐惧——
林渊看见了。孤儿院的夜晚，被遗弃的婴儿床，窗外闪过的黑影。他感到双腿在颤抖，呼吸面罩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喘息。
"幻觉！"烛九阴的怒吼在颅骨内炸响，"本尊在这里，没有什么能恐惧你！"
影子从地面升起，像黑色的潮水包裹住林渊。恐惧被隔绝在外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原始的、像是被野兽护在腹下的安全感。
照明弹脱手。
强光在下水道中爆发，人面蛾的翅膀剧烈收缩，上面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嘶鸣。红姐的直刀已经等待在那里——
但更快的是影子。
黑色的触须从林渊脚下弹射，穿透人面蛾的胸腔，卷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核。妖兽甚至没来得及惨叫，就化作灰烬落入积水。
"……操。"红姐的刀停在半空。
林渊跪倒在地，感到影子在疯狂吞噬。妖核的灵质被拆解、消化、转化，三七分账——他感到自己的经脉被强行拓宽，D级的瓶颈出现裂痕。
"警告，"零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，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，"林渊的灵质读数突破D级上限，影子活跃度达到危险阈值。建议立即——"
"不用。"林渊打断他。
他强行压制影子的躁动，将剩余的妖核能量锁在契约框架内。烛九阴在意识中咆哮："你疯了！这部分能量足够你晋升C级！"
"晋升太快，他们会怕我。"林渊在心中回答，同时抬头看向红姐，"妖核完整，任务完成。"
红姐的刀终于归鞘。她走近，蹲下来与林渊平视，烧伤疤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"你压制了它，"她说，不是疑问，"为什么？"
"因为我要证明，"林渊的声音沙哑，但平稳，"我能控制。不是它控制我。"
红姐看了他很久。久到零在通讯器里催促"灵质残留会引起其他妖兽"，久到烛九阴在意识中冷笑"这女人想砍你，但不敢"。
然后她笑了。第一次，那笑容让疤痕变得柔和。
"老鬼说得对，"她说，"你和上一个不一样。"
返回地面时，老鬼的酒瓶已经空了。他靠在入口的墙上，看着林渊递来的妖核，眼神复杂。
"完整取出，没有损伤，"他点评，"但你知道最难得的是什么吗？"
林渊摇头。
"零的监控显示，你在吞噬过程中，主动放弃了30%的能量。"老鬼将妖核抛给赶来的后勤人员，"为什么？"
"太快会失控。"
"还有？"
林渊沉默片刻，看向自己的影子。它在阳光下收缩成正常大小，但边缘比普通人更浓郁，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。
"因为他在教我，"他说，"怎么做一个宿主，而不是傀儡。"
老鬼的表情变了。那瞬间，林渊看到了某种古老的、像是被触动的情绪——怀念，或者悲伤。
"上车，"他说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，"回分部。你通过了试用期，正式成为废柴小队第四名成员。"
"废柴？"
"特殊事务处理科，守夜人内部代号'废柴回收站'。"老鬼打开车门，酒气被夜风吹散，"专门处理那些……不正常的人。零，黑客出身，入侵过守夜人核心数据库；红姐，杀过队友，被监察部通缉过；我——"
他顿了顿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。
"S级'酒剑仙'，曾经斩过神。现在只能斩妖兽，因为酒喝太多，握不稳剑了。"
林渊坐进后座，红姐在副驾，零在继续敲键盘。车子启动时，他感到影子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了很久的——
认可。
"小子，"烛九阴说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，"本尊三千七百年，见过很多宿主。他们要么怕本尊，要么想用本尊，要么……"
"要么什么？"
"要么变成本尊的食物。"影子轻轻晃动，与车窗外的路灯重叠，"你是第一个，把本尊当成……"
"当成什么？"
"……同伴。"
林渊看向窗外。江城的夜景流光溢彩，灵气复苏带来的变化在黑暗中闪烁——防护罩的淡金、飞行器的流光、觉醒者战斗留下的灵质残痕。
他想起老鬼的话："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"
想起红姐的刀，零的数据，还有影子深处那个古老的存在。
"烛九阴，"他在意识中说，"我会找到'那件事'的真相。不是为了守夜人，是为了知道——"
"知道什么？"
"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封印。知道昊天是谁。知道……"林渊顿了顿，"知道三千七百年，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。"
影子沉默了。
车子驶入守夜人分部地下车库时，烛九阴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某种林渊从未听过的情绪——不是傲慢，不是饥饿，是某种像是……感激的东西？
"小子，"他说，"明天开始，本尊教你真正的影噬。不是三七分账，是……"
"是什么？"
"是本尊当年，吞神的方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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