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像活物一样翻涌着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，将视野压缩到不足十米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、腐朽的气味，像是腐烂的木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——那是血的味道。
林宇站在队伍的最前方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。
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条碎石路，路面坑坑洼洼，积着黑色的污水。路的两旁是枯萎的灌木丛，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远处隐约可见几栋建筑的轮廓——尖尖的屋顶、破败的烟囱、歪斜的十字架。
这是一个小镇。
一个被迷雾吞噬的小镇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副本？”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林宇没有回头，但他的感知已经将身后的九个人全部笼罩。
九个人。加上他和母亲，一共十一个？
不对。
林宇微微皱眉，扫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【副本：迷雾小镇·F级】【当前人数：11/10】
多了一个人。
系统分配的副本上限是十人，但他们这里有十一个人。是系统的错误，还是另有原因？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，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——
九个人里，有一个“人”不太对劲。
它的呼吸频率和正常人不同，心跳每三分钟才跳动一次，体表温度低得离谱。而且，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和迷雾同源的气息。
伪装成玩家的诡异生物。
有点意思。
林宇收回目光，没有拆穿。一个F级副本里出现伪装的怪物，对普通玩家来说可能是致命的陷阱，但对他来说，不过是多了一个会动的摆设罢了。
“大家别慌，先互相认识一下。”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***了出来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，“我叫赵国强，是个律师。我们既然被分到了同一个副本，就要互相帮助，团结才有活路。”
他的话让其他几个人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人靠在路边的枯树上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，一脸不耐烦：“团结？这种地方团结有什么用？十个人里能活几个就不错了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皱眉道，“大家一起想办法，总比一个人瞎闯强。”
“随便。”黄毛耸了耸肩，把烟从嘴里取下来，“反正别拖我后腿就行。”
人群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。
林宇没有参与，只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，观察着每一个人。
九个人里，除了那个伪装的怪物，其他人的身份大致如下——
赵国强，中年律师，应该是这群人里最有领导力的一个。
黄毛，二十出头，小混混气质，胆子不小但看起来不太靠谱。
眼镜女，二十五六岁，看起来像是做文职工作的，说话条理清晰。
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胖子，脸色惨白，一直在发抖。
一个白发老太太，拄着拐杖，大概七十多岁了，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一个。
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。
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，光着脚站在泥地上，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。
还有一个——就是那个伪装的怪物。
它伪装成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男人，穿着一件灰色夹克，站在人群的边缘，沉默不语。
“那个……”苏晚怯怯地开口，“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？这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……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迷雾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。
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了。
“嘘——”赵国强竖起手指，示意大家安静。
窸窣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，从迷雾中钻出了三个黑影。
那是三个……人形的东西。
但它们绝对不是人。
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，像泡了很久的水的尸体，身上挂着破烂的布条。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脸——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只有一张横贯整个面部的、布满利齿的大嘴。
“啊——！”穿睡衣的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，转身就跑。
“别跑！”赵国强喊道，但已经晚了。
睡衣女人跑出几步，脚下的泥地突然塌陷，她整个人掉进了一个坑里。坑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，然后就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三个怪物歪着脑袋，用那张可怕的脸“看”向剩下的十个人。然后，它们动了——以一种诡异的、扭曲的姿态，朝人群冲了过来。
“跑！”黄毛大喊一声，第一个转身就跑。
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跑，场面一片混乱。
白发老太太跑得最慢，拐杖掉在了地上，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。
苏晚想去扶她，但被林母拉住了：“别去！太危险了！”
林宇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三个怪物朝他冲过来，越来越近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林宇抬起手，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。
一道看不见的气劲从他的指尖射出，无声无息。
三个怪物的动作同时停住了。
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保持着冲锋的姿势，凝固在半空中。
然后，一阵微风吹过。
三个怪物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崩塌，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，飘散在雾中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秒。
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母和苏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苏晚张大了嘴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林母虽然也震惊，但更多的是某种确认——确认自己的儿子真的变了，变得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。
“走吧。”林宇拍了拍手上的灰——其实什么都没有，这只是他习惯性的动作，“跟上他们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苏晚指着怪物消失的地方，“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清理掉了。”林宇说得很随意，像是在说“垃圾扔了”。
苏晚咽了一口口水，看向林母。林母对她点了点头，两人跟着林宇向前走去。
他们的脚步很稳，不像其他人那样慌乱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有林宇在，那些怪物根本不算什么。
前面的路越来越窄，碎石路变成了泥泞的小径，两旁是更加茂密的枯灌木。远处那些建筑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——那是一个小镇的边缘，有几栋两三层高的石头房子，还有一个尖顶的教堂。
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冲进了小镇。
黄毛第一个冲进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子，赵国强紧随其后，两个大学生和厨师也跑了进去。眼镜女跑得慢一些，但也到了教堂门口。白发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落在了后面，正拄着拐杖艰难地往前走。
林宇带着母亲和苏晚不紧不慢地走进小镇。
这里的建筑风格很古老，像是欧洲某个偏僻乡村的样子。石头砌成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，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，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。
空气中腐朽的气味更浓了。
“小宇，刚才那三个东西……”林母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，“你一下子就……”
“嗯。”林宇点点头，“那种东西，再来一万个也是一样。”
林母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儿子到底经历了什么？这三年他去了哪里？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？
但她没有问。
因为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尖叫从最近的那栋房子里传来，是黄毛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赵国强也从房子里冲了出来，脸色煞白：“里面有东西！很多！”
林宇看了一眼那栋房子。
他的感知告诉他，那栋房子的地下室里，密密麻麻地挤着至少五十个和刚才一样的怪物。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着，静静地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果然是个陷阱。
那些怪物故意放出三个“哨兵”，把玩家驱赶到这个小镇里。而这个小镇，就是它们的巢穴。
设计这个副本的人，还挺有心思的。
黄毛从房子里冲出来，裤子被撕破了一个口子，腿上有一道血痕。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，不再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“妈的！这什么鬼地方！”他骂了一句，声音却在发抖。
两个大学生和厨师也跑了出来，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。
眼镜女从教堂那边跑过来，气喘吁吁地说：“教堂……教堂的门打不开，好像是锁着的。”
所有人重新聚集在小镇的入口处。
十个人，变成了九个。
穿睡衣的女人已经死了。
而那个伪装的怪物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。
“少了个人。”赵国强清点人数后，脸色更加难看，“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呢？”
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。
林宇知道。
那个怪物在他们逃跑的时候混入了人群，然后趁着混乱钻进了小镇深处。大概是去通知它的“同伴”们，猎物已经到齐了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厨师胖子带着哭腔问，“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……”
赵国强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：“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，然后商量对策。教堂的门打不开，那就找别的房子。大家不要分散，一起行动。”
“安全的地方？”黄毛冷笑一声，“你刚才也看到了，那房子里全是怪物！这破小镇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！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眼镜女反问道。
“我……”黄毛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白发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，声音苍老但平静：“年轻人，别吵了。吵架解决不了问题。我们好好想想，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她的镇定让其他人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赵国强看向林宇——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，甚至可以说，冷静得有些过分。
“小伙子，你怎么看？”赵国强问道。
林宇看了一眼小镇深处，又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通关条件。
【存活24小时，或击败副本BOSS。】
24小时太久了，他没那个耐心。
“不用找安全的地方。”林宇说，“直接去找BOSS就行了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黄毛瞪大了眼睛，“BOSS？我们连小怪都打不过，你去找BOSS？”
“就是啊，那些怪物太恐怖了，我们根本打不过……”两个大学生中的一个小声说。
“小伙子，我知道你想快点通关，但这样太冒险了。”赵国强摇头，“我们应该先找个地方藏起来，等24小时过去。”
林宇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看向母亲，轻声问：“妈，你累不累？”
林母摇摇头：“不累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林宇转身，朝着小镇中央的方向走去。
那里有一座钟楼，是小镇最高的建筑。
而钟楼的地下，就是整个副本的核心——BOSS的巢穴。
“你……你真去啊？”黄毛看着他的背影，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。
苏晚拉了拉林母的袖子，小声问：“阿姨，哥他……真的没问题吗？”
林母想起刚才那三个怪物瞬间化为粉末的场景，深吸一口气：“他说没问题，就没问题。”
说完，她跟上了林宇的脚步。
苏晚咬了咬牙，也跟了上去。
赵国强犹豫了几秒，最终也迈开了步子：“我们也跟上。与其在这里等死，不如赌一把。”
其他人面面相觑，最终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。
一群人朝着小镇中央走去，迷雾在他们面前分开，又在他们身后合拢。
而林宇走在最前面，步伐悠闲得像是饭后散步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F级副本的BOSS？
他倒要看看，这个BOSS见到他的时候，会是什么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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