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回到杂役堂的第二天,没等来陈锋的报复,却等来了赵管事的一张调令。
杂役堂东侧那间霉味扑鼻的石屋内,赵管事拨弄着算盘,头也没抬:“内门那地方待久了,骨头没酥吧?炼丹峰那边缺个压火、理材的苦力,周明指名要你去。收拾一下,今天就滚过去报到。”
林尘接过那张盖了红戳的黄纸,眼神微动。
炼丹峰,那是宗门的钱袋子,也是最吃人的地方。杂役去了那里,轻则被炉烟熏坏了肺,重则炸炉时直接化成灰。
“周明师兄要我去?”林尘问。
“少废话。”赵管事抬头,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,“一个月五十块灵石,比你在这儿搬砖强。那是周明看在同门情分上给你找的活儿,爱去不去。”
林尘心里冷笑。情分?在青云宗,情分比草纸都薄。周明在试炼中输得那么惨,这会儿主动招他过去,怕是摆好了油锅等他跳。
“去,干嘛不去。”林尘揣起调令,转身出门。
一踏入炼丹峰的地界,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。不再是山林间的清冷,而是一种混合了焦糊味、硫磺味和草木枯萎的怪香。半空中常年飘着不散的紫烟,那是废丹排出的毒气。
林尘在药材库见到了周明。
周明穿着一身被药汁染得斑驳的灰袍,正蹲在地上分拣一堆枯萎的“血精草”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,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灿烂、却让林尘后背发凉的笑容。
“林师弟,可把你盼来了。”周明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炼丹堂的任务重,这几百斤‘碧血藤’和‘寒心草’得在日落前去皮、分类、入库。你修为高,手脚肯定麻利。”
林尘看着那一座小山似的药材,其中不少还挂着剧毒的绒毛。他没多话,挽起袖子便坐了下来。
“老头,这周明憋着坏呢。”林尘在脑子里沟通。
“废话,这哪是分拣药材,这是在消磨你的灵气。”老头懒洋洋地回道,“这些草药里掺了‘蚀灵散’,你每剥一株,指尖就会渗入一丝毒素。不过……嘿嘿,对别人是毒,对你这混沌灵根,倒是可以拿来淬炼灵基。”
林尘心中笃定,指尖如飞。在百草堂练就的童子功让他动作极快,每一株药草在他手里都像活了一样,剥皮、去须、归位,行云流水。
周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眼底那抹阴鸷越来越浓。他本想看林尘被毒素侵蚀得满手脓疮的窘态,没想到对方越干越精神。
临近傍晚,药库的大门被猛地撞开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内门服饰、神色乖戾的少年闯了进来。不是陈锋,却和陈锋长得有七分像——陈锋的嫡亲弟弟,陈浩。
陈浩在试炼中没露面,因为他早就筑基二层,根本不屑于参加那种“底层选拔”。
“你就是那个姓林的?”陈浩走到林尘面前,一脚踢翻了一个装满灵草的竹筐。
灵草散落一地,周明的脸色变了变,却低头不敢吭声。
林尘停下手里的动作,静静地看着他:“陈师兄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谈不上。”陈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尘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爬虫,“我哥说你是个硬骨头,在内门待了一个月,还没学会怎么低头。今天我来看看,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跳跃着一丝深蓝色的雷芒,滋滋作响。
“跪下,把我踢翻的草药一根根捡起来,用嘴舔干净泥。”陈浩阴恻恻地笑着,“以后在这炼丹峰,我保你有一口饭吃。否则,我哥我爹动不了你,但我陈浩想弄死个把杂役,连宗门律法都查不到我头上。”
林尘慢慢站起身,拍掉掌心的草屑。
药库里的灵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
“陈师兄,这种威胁,你哥已经玩过了。”林尘的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药库里激起一阵回音,“如果你觉得靠一根指头就能让我低头,那你可能比你哥还要蠢一点。”
“找死!”陈浩大怒,指尖雷芒暴涨,化作一条细长的雷蛇直取林尘双眼。
林尘没退,丹田内那已经凝练到八成的灰色灵基猛然一振。
他直接伸出手,五指呈爪,竟生生抓住了那条雷蛇。混沌灵气如同一头饥饿的猛兽,瞬间将那狂暴的雷力绞碎、吞噬。
陈浩脸色巨变:“你!你不是筑基一层!”
“滚。”
林尘只是简单地吐出一个字,掌心积蓄的劲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出。
陈浩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,撞烂了身后的几排木架,满脸惊骇地跌在大门外。
“林尘……你等着!”陈浩留下一句狠话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周明坐在一旁,手里的药草掉在地上都忘了捡。他看着林尘,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林师弟……你,你疯了?他可是陈长老的幺子!”
“周师兄,药材分好了,我先回去修炼了。”林尘面不改色,转身走出药库。
那一晚,石屋内的林尘,感觉体内的灰色灵基在疯狂旋转。
“八成五了。”
借助刚才吞噬的那丝雷力,灵基的轮廓已经隐隐透出一种古铜色的质感。
“小子,陈家那老东西快坐不住了。”老头嘿嘿直笑,“冲击九成的关键,就在这几天。如果你能撑过去,筑基二层就是你的蜕变之时。”
林尘睁开眼,目光穿透黑暗,看向主峰的方向。
“去求云鹤长老护法?”他摇了摇头,“不,那是他的路。我要走的,是我自己的路。”
他再次闭上眼,将那一卷《经脉通幽录》摊开在膝头。在雷力与药毒的交织下,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想法,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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