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门弟子区,也就是“云庐”。
林尘拎着那个洗得发白、甚至还有个补丁的旧包袱,站在汉白玉铺就的大道上,显得跟这儿的画风极不搭调。
这里的灵气不是吹过来的,是往骨头缝里钻的。路边的蓝月草开得恣意,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,这要是搁在落霞镇,一株就能换半条街的铺子。
“一百三十七号,住丁字九号房。记着,你只有三十天。”带路的弟子眼皮都没抬,丢下一串铜钥匙就走了。那眼神,活像是在看一个进城讨饭的乞丐。
丁字号房,虽然是内门最偏、灵气最薄的角落,但比起杂役堂那漏风的石屋,简直是天壤之眼。
林尘进屋第一件事不是躺下,而是摸了摸床沿。灵杉木做的,透着股凉意,能压住心火。
“老头,这地儿要是能住一辈子,猪都能筑基。”
“出息。”老头冷哼一声,“这点灵气就把你收买了?这叫‘温水煮青蛙’。内门这帮崽子,天天在这灵窝里泡着,骨头都泡酥了。你不同,你是从死人堆和矿山上爬出来的,你的气,得比他们更凶。”
林尘没废话,当即盘腿坐下。
混沌漩涡一转,四周的灵气像是见到了黑洞,疯狂地朝他天灵盖灌了进来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,不像是喝水,倒像是吞刀子。混沌灵根太杂,吸进来的灵气什么属性都有,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,疼得他冷汗直流。
“压住!别让它们散了!”老头难得严肃,“把你之前在矿山上练的那股子蛮劲使出来,把这些气全给我揉碎了,往那个磨盘大的灵基里填!”
林尘死死咬着牙,腮帮子绷得生疼。整整一夜,他才把那一股脑灌进来的灵气理顺。
第三天,邻居李通上门了。
他没端果盘,而是拎着两壶劣质灵酒,笑得一脸市侩:“林师弟,听说你是个‘奇才’,哥们儿特意来认个门。这酒虽然不值钱,但壮胆。”
他嘴里说着壮胆,眼神却一直在林尘的丹田位置溜达。
“师兄有话直说。”林尘没让他进门,就隔着门槛站着。
“嘿,快人快语。其实也没啥,就是陈锋师兄托我带个话。他说内门的规矩多,你这杂役出身的,怕是受不住。要是愿意把那枚筑基丹‘匀’出来,他在内门能保你这一个月平平安安。”
林尘笑了,笑得有点冷:“劳烦转告陈师兄,丹药我已经吃了,吐不出来。”
李通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,呸了一声,拎着酒壶转头就走:“给脸不要脸,你就等着在这儿发霉吧。”
第五天,陈锋果然亲自来了。
他不是来“聊聊”的。他带了两个筑基二层的跟班,直接震碎了林尘院子里的两株蓝月草,泥水溅了一地。
“林尘,筑基了?”陈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眼神毒辣,“别以为进了云庐就是内门弟子。在这儿,我想让你消失,有一百种规矩能用上。”
“陈师兄,宗门禁私斗。”林尘拍了拍袖口的灰,语气平静得吓人。
“私斗?不,我这是在‘指导’后辈。”陈锋猛地一拂袖,一股深蓝色的水属灵压如巨浪般拍向林尘。
林尘没退,脚底死死扣住地面。他体内的灰色灵基猛地一颤,一股沉重如山的力道透体而出,竟生生将那股浪潮撞散了。
陈锋瞳孔一缩。他感觉到,林尘的气息不稳,但极厚,厚得不像个筑基一层。
“有点意思。小比的时候,你还没这本事。”陈锋收了手,眼底的忌惮深了几分,“下周的讲道,云鹤长老会亲自出面。到时候,我看你还能躲在谁身后。”
陈锋走后,林尘看着满院狼藉,一言不发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。
“憋屈?”老头问。
“不,他在怕我。”林尘淡淡道,“如果不怕,他刚才就直接动手了。”
半个月后,讲道场。
林尘坐在最后排。云鹤长老讲的是《灵气归元》,那些玄奥的词儿在别人听来如天书,在林尘耳朵里,却刚好印证了苏晚晴给的那张拓片。
讲道结束,众人散去。
苏晚晴在长廊尽头等着他。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劲装,腰间多了一柄细长的银剑,整个人冷得像是一截刚出水的冰棱。
“那张拓片,看明白了?”
“看明白了三成。”林尘如实回答。
苏晚晴似乎并不意外,丢给林尘一卷发黄的皮纸:“这是我师父当年感悟五行时留下的‘涂鸦’。你既然筑基了,就别整天盯着那些死书看。”
“师姐,这太贵重了。”
“不算贵重。”苏晚晴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,侧脸清冷得让人不敢逼视,“陈锋他爹下周出关,你是想死在内门,还是想风光地滚回杂役堂,你自己选。”
她走得很干脆,步步生风。
林尘攥着那卷皮纸,指尖发白。
三十天期满。
林尘背上包袱,在那帮内门弟子或鄙夷、或忌恨、或好奇的目光中,大步走出了云庐。
回到杂役堂那间破石屋,王铁柱早就蹲在门口等他了,怀里还揣着两个热腾腾的葱油饼。
“尘哥!你总算回来了!我还以为你被内门那帮妖精给勾走了呢!”
林尘接过饼,狠狠咬了一口。
还是这个味道踏实。
“灵基六成。”林尘感受着丹田里那个稳固如磐石的灰色轮廓,眼神在月色下亮得惊人,“陈锋,你爹出关之日,就是我筑基二层之时。”
他关上沉重的石门,屋内一片漆黑。
但这黑暗,已经遮不住他的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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