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新睁开眼睛时,耳边依旧回荡着风声呼啸的余韵,仿佛整个身体仍在极速坠落。眼前是一片斑驳的树冠,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洒下粼光,触在他酸痛的脸上。他试图伸手去挡,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粗大的树枝固定住了,而这些树枝又被藤条缠绕得牢牢当当。
“什么情况?”他转了转脖子,喉咙一阵发紧,“谁给我弄成这副模样的?”
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,身体仿佛被拆解重组,从头到脚都充斥着麻木的酸沉感。他挣扎着想坐起,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。
“喂!有没有人啊!”郝新喊了一声,声音在崖底树间传开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他转头环顾四周,只见杂乱的枯木和折断的树枝铺满地面,而稍远的地方是一片开阔地。那个开阔地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痕,就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才形成的疤痕。
郝新怔了怔,脑海中逐渐恢复了一些模糊的记忆——悬崖边的战斗、青瑶姐跳下去救他、两人无力地坠向深渊。他甚至还记得陆青瑶伸手抓住他的那一刻,那决绝的眼神如利刃般刺入记忆深处。
“活下来了?”他喃喃自语,心中一阵庆幸又错愕。正当他回想青瑶姐最后的举动时,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。
郝新的身体瞬间绷紧。他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被紧紧绑着,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过了片刻,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树丛中走出——陆青瑶。
她右手提着两只野兔,左手夹着一头瘦小的鹌鹑,血从猎物的伤口滴滴答答地落下。她迈步走到郝新身边,随手将猎物放在地上,不作任何表情地抽出腰间匕首,抬手开始处理清理血肉。
陆青瑶的脸沾了几道灰尘,显得风尘仆仆,甚至微有狼狈,但她的一举一动仍旧有条不紊。远远望去,那冷静与果决如一张盔甲,毫无缝隙。然而,锋利的刀刃在她手中起落时,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沉郁气息,却仿佛悄悄泄露了一丝裂痕。
郝新一愣:“你、你干嘛不理我?”
陆青瑶闻声抬起头,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她的目光如一潭深水,毫不迟疑地投向郝新,又迅速移开,似乎不愿让某种情绪停留太久,她重新低下头,专注于猎物的梳理。
郝新的手指僵在空气中,胸口莫名一阵空落落的感觉。她的眼神不是毫无感情,却有一种似沉似痛的意味。他想起了她抓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,那个看似冰冷的女人,究竟怀揣着怎样复杂的心思,才会如此不顾一切?
陆青瑶此时目光凝视着匕首的刀锋,手法虽快,却显得有些用力。眼底的疲惫和隐忍在这短短的时刻流露出几分,仿佛有某种情绪被压制在心底,不愿让人察觉。因为低垂的面庞,她脸上的线条有些松动,唇齿间的微微轻叱,似乎刻意压过了心口的痛楚。
郝新还想挣扎,却被满身的酸痛和她的冰冷态度压得无话可说。
他终于忍不住讪讪开口:“青瑶姐,你告诉我啊,咱不是摔下来了吗?怎么……怎么还能活着?”
她专注地剥下一只野兔的皮,动作从容又利落。沉默片刻,才低声回了一句:“树挡住了力道,不然你早该死了。”
郝新眼睛睁大:“树枝也能救命?我看那下子,死定了。”
陆青瑶抬了抬眼皮,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,而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她藏在呼吸中的那点急促,偶尔流露出来的目光——如果郝新稍微留意,就会发现,那不是冷漠,而是某种压抑至极的怀念。
“哦……”郝新硬着头皮答了一句,总觉得她的气息略显急促,面色的冷静之下埋藏着涌动的情绪,却转瞬即逝。
那种熟悉的冷淡,似乎来自很久以前的记忆。可是,他怎么也想不起具体。
正当两人僵持时,突然从悬崖上方传来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喊声。
“郝新!青瑶!你们还活着吗?”
郝新顿时怔住,随后猛地炸了起来:“虎子哥!我们活着!我们在这里!”
崖顶的阎虎听到了回应,他双手围在嘴边绽开一个冲天的笑声:“好!你们这命大的东西!活着就好,影织盟的人看到你们掉下去就撤了,把你逼下悬崖的那个人被他们同伙杀了,哈哈哈。”
陆青瑶猛然抬起头,表情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,像是情绪突然泄了个缝,随即匆匆将目光移开,又低头专注自己的手中事物。
她忙碌的手,却在这时候微微颤了颤。最终,她依然强压着心头某种涌动的复杂情绪,快手将大片树叶编成喇叭形状,冷静地回应阎虎:“虎子,我们没事。”
……
郝新望着她眼神的变化,那种隐约熟悉的冷漠中透着埋藏的疲惫和情感,让他心中抽紧了一下。他甚至萌生出一种可笑的直觉——陆青瑶并不是真的冷漠,她只是以某种方式逼迫自己疏远他。那疏远有什么意义呢?难道她真的这么讨厌他?
他突然低声说道:“你跳下来救我的那时候,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结果?”
陆青瑶微微抬头,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抹寒光,又多了一丝幽暗的情感,似乎欲言又止。
她没有回答他,而是轻声开口:“闭上嘴,省着点力气。我不想听胡话。”
话语间,火堆旁的猎肉渐渐烤熟,香气在风中弥漫开来,却夹杂着深深的沉重和静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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