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盟分部藏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三层，入口是家倒闭的网吧。林默推着电动车走下斜坡，霓虹灯管在头顶闪烁，"极速时空"的招牌缺了两个字，剩下"极速"在黑暗中发红。
女人在门口等他，制服换成了深灰色，编号B-217的胸牌在昏暗里反光。
"车放这边。"
她指了指墙角，那里已经停了七八辆电动车，都是常见的配送车型。林默锁好车，跟着她穿过走廊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房特有的燥热和灰尘味。墙壁上有涂鸦，被人用白漆覆盖了，但边角还露着游戏角色的轮廓。
登记室比想象中小，十五平米，三张桌子，两台电脑。林默坐在金属椅上，椅腿不齐，晃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女人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表格，纸面泛黄，边缘卷着毛边。
"填基本信息，异能类型已经录入了。"
林默接过笔，在姓名栏写下"林默"，笔尖的墨水有些干涩，在纸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。他看到表格右上角印着一行小字：零层文明觉醒者登记册。
"零层文明？"
女人没有抬头，"就是现在的世界。完全无知，被动承受源质侵蚀，靠通关副本获取能量结晶维持城市运转。"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"你昨天送快递，今天觉醒，明天可能死。这就是零层文明的生存逻辑。"
林默的笔尖停在半空。
"副本不是游戏，"女人终于看向他，浅灰色的眼睛在屏幕光线下显得冰冷，"是世界的故障节点。没人通关，源质外溢，现实崩塌。通关了，析出结晶，给电网、屏障、认知锚点供能。你烧掉的那堆侵蚀物，昨天还在啃食地铁线路的支撑结构。"
她把显示器转向林默。屏幕上是一张地图，老城区被红色斑块覆盖，像溃烂的伤口。
"三个月前，这片区域还是黄色，轻度污染。现在红色扩散到地铁三号线，如果昨天你没有意外闯入，泄露点会在七天内突破围挡。"
林默想起那个缺口，铁皮扭曲的姿态，还有墙壁里渗出的黏腻物质。他的掌心隐隐发热，那个火焰印记在皮肤下跳动。
"我的邻居……"
"死了。"女人打断他，"或者说，比死更麻烦。疗养院执念是三级情绪感染副本，普通人进去，意志被执念同化，变成节点的一部分。他们现在不是人了，是副本的养料。"
林默攥紧表格，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。他想起那个男人接过传单时手指的颤抖，还有门缝下透出的黑暗。
"我能救他们吗？"
"不能。"女人站起身，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金属盒，"但你可以进下一个副本，阻止更多人变成他们。"
她把盒子放在桌上，打开，里面躺着一块透明的晶体，拇指大小，内部有光在缓慢流动。
"能量结晶，C级标准配给。你的异能需要它稳定，否则火焰会反噬。昨天你烧掉的侵蚀物，价值相当于三块这样的结晶。"
林默盯着那块晶体，光在里面流转，像是被困住的液体。
"我没有选择？"
"有。"女人合上盒子，"七日内不登记，强制征召。拒绝征召，异能失控，自燃而死。或者你现在签字，成为联盟在编觉醒者，领配给，下副本，活得更久一些。"
门在这时被推开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，穿着和女人同样的制服，但肩上有两道杠。他的脸很普通，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注意，但林默注意到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太亮了，亮得不正常，像是瞳孔后面有光源。
"C级烈焰掌控，源质同调率87%，"男人看着手里的平板，" unusually high。"
他的发音带着奇怪的腔调，最后一个词是英文。
"我是赵峰，联盟行动组副组长。"他在林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**，"你的档案很有意思，快递员，独居，无亲属，社会关系简单。这种背景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：要么你是天生的觉醒者材料，要么……"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睛稍稍眯起。
"要么你早就接触过源质，只是昨天才触发。"
林默感到掌心的印记在升温。他想起那张地铁票，老人指甲缝里的黑色污垢，还有凌晨三点发布的告示。
"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"
赵峰笑了，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标准，像是练习过。
"没关系，副本会教你。七天后地铁迷城开启，你的入场券已经准备好了。"他站起身，在林默肩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重，但林默感到一股凉意从接触点渗入，"我期待你的表现，林默。"
他走出房间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，节奏均匀得像是机械。
女人把表格从林默手里抽出来，抚平皱痕。
"签不签？"
林默看着表格末尾的签名栏，那里有一行小字：本人自愿加入副本联盟，接受异能管控及副本分配。
他想起邻居门缝下的黑暗，想起传单上黑洞洞的疗养院窗户，想起地铁票背面那行被烧灼的字迹。
"如果我进疗养院执念副本，"他说，"能找到他们的尸体吗？"
女人摇头，"找不到尸体，只有执念节点。但你可以转化节点，让他们解脱。"
"转化？"
"共情干涉，或者更直接的方式，烧毁。"她把笔递给他，"C级烈焰掌控适合后者。"
林默接过笔，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墨水终于流畅了一些，在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。
女人收起表格，从盒子里取出那块结晶，放进一个小布袋，系紧口。
"每日接触皮肤一小时，吸收源质。三天后参加新人培训，学习控制火焰。七天后进入地铁迷城。"
她把布袋递给林默，"现在你可以走了，电动车在原来的位置。"
林默站起身，腿还有些发软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他走到门口，猛地停下。
"那个赵峰，他是什么等级？"
女人抬起头，"B级规则观测，行动组副组长。他负责筛选有潜力的新人。"
"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？"
女人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低下头继续敲击键盘。
"因为你的同调率。87%意味着你可以承受更高级别的源质灌注，理论上，你有机会在一年内突破到B级，甚至A级。"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"但也意味着你更容易被源质侵蚀，变成侵蚀物那样的东西。赵峰负责观察你，如果你出现异化迹象，他会亲自处理。"
林默握紧了手里的布袋，结晶在里面硌着他的掌心，带来轻微的刺痛感。
"处理？"
"杀死。"女人终于抬起头，浅灰色的眼睛直视他，"在你失控之前。"
林默走出登记室，走廊里的涂鸦在白漆下若隐若现。他经过那排电动车，发现自己的车把上挂着一瓶水，标签上印着联盟的标志。他拧开喝了一口，味道和普通矿泉水没什么区别。
斜坡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，"极速"两个字在白天显得暗淡。林默推车走上街道，阳光刺眼，他抬起手遮挡，掌心的印记在日光下呈现出暗红色。
布袋里的结晶在发热，和印记的温度同步。
他骑上车，没有回出租屋，而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。路过地铁入口时，围挡还在那里，但缺口已经被焊死了，新的铁皮上刷着黄色的警示漆。
林默停下车，从口袋里掏出地铁票。票面的烧灼痕迹在日光下更清晰了，边缘的焦黑呈现出火焰的形状，和掌心的印记呼应。
七日后见。
那句话几乎看不清了，但林默知道它还在那里，在纸张的纤维里，在源质的流动中。
他把票塞回口袋，骑向疗养院的方向。康复路17号，传单上的地址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，但他需要看看，那个吞噬了邻居的地方，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女人说不能救他们，但可以让他们解脱。
林默握紧车把，掌心的印记隐隐发热。火焰在他体内沉睡，等待下一次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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